42.【四十二】
衮城的南城依旧是熙熙攘攘,十分繁华,无论是底下埋藏的火·药,还是帝宫里进的刺客,亦或是失踪了一位王爷与一位尚书,这些看似都很轰动的事,因为被南商的裕宗陛下压下了,都没有激起太大的水花,百姓依旧过着与以往没什么不同的日子。
纳塔达的首领似乎爱上了这座热闹的都城,每日带着自己的妹妹四处游玩,一开始五殿下祈瑞还会陪伴在他身边,为他介绍地理人文风土人情,然后这货日日逛哪儿都逛,五殿下就不太受得住了。
“兰多赫,那个和尚的话真的可信?”
偏僻无人的地方,伊尔布首领对着妹妹问出了这句话。就在风大少被圣上关押的当天晚上,一个自称望晤的和尚潜入了万国馆。
“首领大人,如果您想救您妹妹的心上人,贫僧这里有一个法子。”面对风三少显得十分柔弱的和尚此时却充满了沉稳自信,仿佛要把对面的人从气势上面压倒一样。
伊尔布喜欢彪悍的姑娘,但他厌烦有男子对他趾高气扬,如果是武力上压制了他,那首领大人也就心服了,但如果是自以为脑子好使来愚弄他的话,伊尔布绝对是要先翻脸。
因此望晤和尚一句话说出口,没有看到想象中首领大人的若有所思,反而先是遭受了伊尔布的一击重拳。
望晤躲开了,皱着眉头打量眼前面色不善的首领,难道是情报有误,这位纳塔达的首领并不喜风绍直的妹婿?
伊尔布一击不中,心里也很意外,这个和尚看起来有几分本事,首领大人态度略微和善了一点,有本事的人总是应该得到尊敬的,伊尔布不觉得自己是怂了。
“有话直说,少跟我拐弯抹角试探来试探去的。”
望晤心里微微一哂,怪道旁人都看不起北蛮人,毫无礼数与教养。
伊尔布首领若是知道眼前和尚的内心所想,必定会指着他的鼻子怒骂,你擅自闯入我的住所还谈什么礼数教养?不过首领大人没有读心术,这一刻他还是紧盯着眼前的和尚等他出声。
“既然伊尔布首领如此直爽,那贫僧也就开门见山了,裕宗陛下之所以会接受与你们纳塔达部落和谈,是因为他想要抽调对抗北蛮的军队去平定南商其他州的灾祸,因此在和谈一事上,圣上内心是要比你们还要急切的。”
伊尔布一愣,狐疑地望着眼前的和尚。疑心眼前这人是在瞎说,裕宗皇帝除了在国宴那天见过了他们兄妹,就再也没有主动召见过他们,和亲事宜也不主动提及,甚至在抓了风绍直之后都不理会他们兄妹的求见,这位皇帝陛下这样的表现,能被称之为急切吗?
望晤把伊尔布的质疑看在眼里,说道:“裕宗陛下的心思贫僧想,首领大人未必不能领会吧!您在国宴上摆下了下马威的目的,无非是想在两方和谈中争取一些主动,那圣上自然也会怀有相同的心思。”
这下伊尔布能懂得望晤和尚的意思,也略微懂得了裕宗的心思,双方谈判不能一开始便露出老底,谁先亮出自己的底线谁就先输了一半,不过他们北蛮人说话又一向开门见山,裕宗皇帝怕是算准了伊尔布会先忍不住开出条件,这才表现得不急不慢。
只是……,伊尔布在心里想了想,抬起头来打量了眼前的和尚一眼:“南商其他州有什么灾事?”
望晤说:“南商的强邻岂止北蛮一处?”
伊尔布忽然一声冷笑道:“哦?这样说来,你不怕我勾结了其他的强邻,直接灭了你们南商?还是说,你这个和尚根本没什么国家的心思?”
望晤眼眸低垂,声音还是沉稳:“伊尔布首领当然可以这么做,只是,北蛮部落林立,首领你出来个把月和谈可以,但如果拿出几年时间来吞并南商,只怕等您再踏入北蛮,那已经没有您的立足之地了吧?”
“况且,倘若别的国家是好相与的,首领大人也不必一开始就选择南商作为和谈的对象。”
望晤和尚就差没明着说一句怕他与人分赃不均鸡飞蛋打了,伊尔布首领觉得憋气,却没办法反驳。
兰多赫听了自家哥哥的话,瞧了他一眼,和尚的事她这位哥哥在次日一早就跟她说了,此时见这人还纠结这事,兰多赫有些不耐烦道:“人家说得挺有道理的,我们这些天不也在这么做么?”
伊尔布就说:“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啊,你想啊,果真如那个和尚所说,我们在这里多拖一天,南商其他有灾祸的地区就多受灾一分,可是他可是南商人啊,他会出这样的主意给我?”
兰多赫皱着眉看着伊尔布:“你管这些做什么?你又不是南商人。”
伊尔布就望着自己妹妹发愣,话说你说这样的话真的好吗?你心上人不还是南商人么!
事实证明,裕宗陛下这边是真的等不得了。
这天的早朝,由丞相大人文怀正递上折子向裕宗陛下做了汇报。
“圣上,定州连日大雨,淮汀河水位告急,定州知州周合兆在折子上说,倘若依旧这样暴雨下去,最多就只能撑半个月。”
丞相大人的话犹如一颗小石子,本来平静无波的朝堂顿时喧闹起来。
“圣上!”代兵部尚书的原兵部侍郎袁聪站了出来说道:“既然定州情况如此危急,臣请求调两城大营前往定州救灾!”
袁侍郎的想法很简单,现在南商六州都抽不出兵力来,但帝都衮城却坐拥四城大营,还有禁卫军和大内侍卫,圣上的身上还有暗卫,怎么看也该是为了岌岌可危的定州抽调衮城这边的兵力才对。
不过在场大多数的朝臣对袁侍郎这个近乎天真的想法都是嗤之以鼻,怪不得这位侍郎大人当了这么多年的副手,若不是兵部尚书突然倒霉,哪能轮得到这位?这帝都里的兵都是要护卫圣上的,怎么可能抽调了分去别处?
户部尚书出列说道:“圣上,定州之事要尽快定夺才是,我南商国库收入大多来源于定州,定州不容有失啊!”
户部尚书倒也没说他同不同意袁侍郎的话,只把自己知道的现实说了一下,尽管如此暴雨定州今年的收成已经算是完了,但定州土壤肥沃,治理一年势必又能恢复产出。不过若是淮汀河决堤漫了定州那可就不是短短几年能治理过来的了。没了定州,南商要支撑个几年,简直是痴人说梦。
“圣上安危乃是南商头等大事,衮城兵力不可减少,依微臣薄见,圣上可加快商议与伊尔布和谈之事,尽早将风家军从云州召回。风家军常年驻于云州,身经百战军力强盛,在水灾执行上也必会快于其他军队。”见圣上沉默不语,文丞相又说道。
裕宗陛下沉吟,若是没有异族人一事,他大可以调衮城的兵去定州,只是眼下宁王和孟霆矗无踪影,异族人暗中的人马有多少还未可知,裕宗不敢轻易抽调衮城兵马。
眼下看来,竟是他这边熬不过伊尔布了么?裕宗陛下苦笑,想了想牢里的风大少,他原本不想风家与北蛮有这样的姻亲关系,现在看来,仿佛只有风绍直能成为阻止伊尔布狮子大开口的筹码了!
底下的臣子们七嘴八舌地说了一通,龙椅上的圣上却始终处于沉默状态,因此底下的议论从群情激昂渐渐没了声音。
见自己的臣子们都不说话了,裕宗看了一眼自己的唱礼太监,小太监领会了圣上的意思,高声道:“退朝——”
臣子们:……退朝?这什么都没讨论出来呢就退朝?
一向最能体察圣意的文丞相率先行礼:“吾皇万岁万万岁!”
丞相大人都行礼了,其余的臣子们就是想坚持也没办法了。
涟春殿里,静和公主孟静娥在这段时间里飞快地憔悴了下来。别管这姑娘当时执意进宫来是为了什么,孟霆矗的毅然出走以及祈瑞的冷淡已经让她毫无希望可言,但今日圣上的圣旨犹如是判刑一般,让她彻底绝望了。
许妃看着自己的义女微笑道:“静和啊,那伊尔布也是个青年英雄了,与你倒是相配得很!”
孟静娥低头不语,许妃的心里想必是在嘲讽她吧,南商人哪里有看得起北蛮人的呢?
许妃把孟静娥的沉默看在眼里,她冷笑了一声:“静和,你的父亲弃了你们母子离去,只带走他的儿子,如果你想保住你的生母,最好乖乖地嫁到北蛮去,否则,本宫允许你现在出宫,你亲手了结了你的生母再自尽吧!”
孟静娥身子一颤,这才发现面对皇权她根本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
也许,没有了父亲也没有了爱人的她根本就是孤掌难鸣,这一刻,孟大小姐似乎才从心里理解了为何女人一定要依附于男人才能活下去。
然而想明白了这个道理的孟静娥却更加憎恨起风淑毓来,为何在这个女人都要小心依附于男人的世道,她风淑毓就可以活得肆意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