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竹马
一回到教室,周暮立刻就发现了陈话的不对劲。
“小姐姐咋了?捂着脸干啥呢?”周暮嘴里塞了根棒棒糖,翘着二郎腿,手撑着下巴侧身看她,吊儿郎当地说道。
陈话将整张脸埋进臂弯里,趴在桌子上,刚买的饼还夹在手指缝里,饼香四溢,引得前排的周颂也控制不住回了头。
“好香。”他两眼放光地盯着陈话手中的饼,完了还凑近嗅了嗅,发出满足的喟叹。
某人并没有发现有人看上了她的饼。
其实周颂也只是觉得饿而已,他还能忍到下自习的。而且,这饼是陈话的,他吃了陈话就得饿,他可舍不得。
想到这里,他满含深情地看了陈话一眼,默默转回身去。
虽然她拒绝了他,但他还是决定要喜欢她的。
自习铃声适时响起,陈话抬头。
“噗——”这一抬头动作,吓得周暮差点没把口中的棒棒糖咬碎。
“我日!你额头咋回事?”
陈话眨着一双死鱼眼看她,额头肿得鼓鼓的,她满脸委屈,兀自揉着额头。
“我难在。”
“怎么了?”周暮担心地问。
“刚刚在我们班门口,有个女生抱陆诌,还抢他面包!”陈话愤愤然,眼中迸射出来的凶光毁掉目光所触及的食物那是妥妥的。
当然,前提是,目光能杀人。
“哦,那又关你什么事?”周暮瞬间拉下脸,一脸淡定地咬碎口中的棒棒糖,感觉手酸,又换了只手撑下巴,“你不会真的喜欢他吧?”
陈话抬眸,一脸沉迷外加生无可恋道:“没办法,他太美了。”
美好的东西总是让人眷恋的。
“……加油。”颜控的女人真可怕。
陈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学校大门的,她只感觉自己心里特别难受,刚刚这种感觉倒是没这么严重,可现在……特别是一出校门就撞见今早陆诌班门口“纠缠”他的女生,她感觉自己更难受。
“你喜欢陆诌?”马路对面缓缓走过来的精致女孩穿着英伦风十足的校服,原本及膝的裙子刻意裁剪到膝盖之上,黑色长棉袜搭配焦糖色马丁靴,勾勒出纤细笔直的腿,她修长的手指摆弄着随意披散在肩头垂落至胸前的卷发,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盯着她,满含笑意地。
陈话没想到她会和自己说话,当下就停下了脚步,想起早上的事,她眉头几不可闻地皱起,嘴角勾起的弧度略带嘲讽,坦荡荡地承认:“那又怎样?”
陆泠轻笑了声:“你可先别对我这么大敌意。”
说完她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我是他妹。”
完了又补充道:“亲妹。”
陈话:“哦。”
陆泠:“……”怎么跟陆诌一个德行!
掀桌!
“管你是他什么人,反正他是我的。”陈话狂傲地放着狠话,她觉得这个精致女孩是她的情敌,当然,她忽略了刚刚人家强调的“亲妹”二字。
陆泠眨眨眼睛,眼光中藏了丝狡黠,陈话没发现,看了她一眼后,突然向着她的身后甜甜地喊了句:“哥。”
陈话:……我日!
她木讷转身。
男生像以往一样,校服外套抱在左手臂弯里,右手插在裤兜里,纯白色短袖在阳光下晃得她眼睛疼。
陆诌眸色很深,此刻眼神淡淡的,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他不知在原地站了多久。
和陈话擦身而过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陈话全身僵硬,紧张到手心冒汗,两颗大眼睛珠子转转转,就是不敢往旁边看。
因为她怂。
“我是你的?”陆诌压低了头,黑色的眸与他平视,他突然开口,说话时声音总是清清冷冷的,让人听不出任何情绪,特别是最后一个“的”他说得尾音上扬,很容易让人产生遐想,陈话捏紧了校服衣摆。
他身上是很清冽的薄荷味道,一种冷冷的香,挨近她时,她闻到了。
陈话扭头看她,身体却没动,可以说在发抖,像个机器人一样僵硬。
“我我我……我不是……我随随口……说说……说的。”说完这么句不完整的话她牙齿都在打颤。
陆诌挑眉,目光所及处是女孩愈来愈红的耳朵。
他勾了勾唇角,不置可否。
“是吗?”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没再看她一眼,仿佛刚刚的一切都只是陈话的幻想。
陆泠不明觉厉地看了这么一幕,瞪大了双眼,嘴巴张成“哦买噶”形。
她实在想不通陆诌会和陈话搭话。
一路上都是陆泠叽叽喳喳的声音,陆诌被烦得受不了,也不吼她也不骂她,只是自己加快脚步,黑着一张俊脸往前走。
陆泠索性停下不走了。
“哥!你是不是对刚才那女生有意思啊?”她在他身后大声问他,陆诌没回头,但她知道,他肯定听到了。
如果有意思的话,那就好玩了。
陈话愣在原地,小脸通红一片。
刚刚陆诌……笑了?
今天出校门是向班主任请了假的,但她没想到自己会请假成功。
刘三脆在柒河中学高二年级的所有班主任老师中是出了名的难请假。
陈话平时在班上被归为“好学生”一类,学校连着几周没放假,学生都叫苦不迭。她就是其中之一,可以说她是请假出来,嗯,睡觉的。但她可没这胆子跟老刘说她请假睡觉来的。
至于请假理由什么的,她胡诌八扯的。
陈话家在柒镇镇中心位置,离学校还是有一段距离的,是一套商品房,陈爸爸和陈妈妈结婚那会儿买的。这么说起来,也算是有些年代的老房子了。
家里除了她还有个哥哥,不过在上大学,不放长假是不会回来的。
她们家在三楼,整栋也就六楼,是步梯。
陈话走到刚楼脚就被人叫住了。
“坏坏!”
“……”听这地道的方言和熟悉的声儿,是张奶奶没错了。
陈话的名字不好取乳名,无论喊什么她都觉得别扭,家里人连同邻居都喊她“话话”,也就少数老人喊她“坏坏”,因为普通话说得不标准。
当初他爸取名无能,说是她出身时,她小嘴哇哇哇地一直哭个不停,所以他爸就认为这孩子以后肯定话很多,于是乎,她的名字就这么来了。
陈话表示心累。
陈话将书包取下抱在怀里,乖巧地问好:“张奶奶好。”
张奶奶嘿嘿嘿地说着:“怪,怪。(乖,乖。)”
陈话:“……”
“张奶奶你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上去了啊。”陈话无意间瞟了眼张奶奶家的窗户,窗帘是拉上的,但是却露出了一小块缝隙,天气炎热,张奶奶家已经开了空调,透过帘子缝隙,陈话看见那里影影约约像是站了个人。
不回是他回来了吧?
“诶,小坏先憋走啊,先去我家坐坐呗,临临呀,脱(他)回来了勒!”张奶奶连忙上前拉着陈话的臂膀不让她走。
“张牧临?”
陈话就这么迷迷糊糊地被张奶奶拖到了她们家。
是张牧临给开的门,他手里拿着手机,闪着游戏界面,看到是她也没多大意外,只是微挑了挑眉,像是许久未见的老朋友之间的问候。
陈话想,刚刚窗户边站的,是他没错了。
空调应该也是他开的了。
天气虽热,但还不至于开空调,更何况张奶奶这种勤俭节约的老人。
张奶奶拉她到沙发上坐下,骂了张牧临一句“混小子”,然后去厨房洗水果,陈话本来想说“奶奶不用了,我坐会儿就走”的,但是张奶奶没搭理她。
“……”
张牧临将视线从手机上移开,转向陈话,见她双手搭在并拢的双膝上,坐得乖乖巧巧,啧了一声:“你什么时候变这么拘谨了?”
陈话这才抬头看他。
刚刚进门时匆匆看了一眼,再加上他一直低头打游戏,陈话没怎么看清眼前这位“竹马”的相貌。
说起来他们有四五年没见了吧。
初中没读完张牧临就跟父母去了国外,那会儿大家都是邻居,陈话整天黏着他玩说话细声细语,娇滴滴的,跟个小媳妇似的,还说长大了要嫁给他。
现在想起来,千言万语汇成两个字:丢脸。
陈话脸微红。
张牧临小时候身上就带着一股子痞气,由内而外的,笑起来总给人一种坏坏的感觉,爱捉弄女孩子,但却很招女孩子喜欢,起码学校里喜欢他的女生就很多。
大部分女生都喜欢刺激的东西,比起校草陈语声,她们更喜欢的其实是张牧临。
“没……没有啊。”陈话不爽道。
“是吗?当初缠着说要给我做小媳妇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
他,他居然还敢提!
张牧临忽视陈话想要杀了他的眼神,轻笑了声,起身去拿冰箱里的饮料,在冰箱门口站定时,他问她:“你喝什么?”
陈话往冰箱里瞅了瞅,没有酸奶:“不用了,谢谢。”
陈话仔细看了下这个四五年没见面的“竹马”。他长高了好多,现在该有一米八几了吧,皮肤也变白了,以前的麦色肌肤已不复存在。脸……不得不说,没怎么变化,只是棱角分明了许多,长开了,还是那么的勾人,估计初中同学看到他又要疯狂了。
“好看吗?”
那人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她旁边,一张放大的俊脸在她眼前闪过,陈话压住心中的不适,推开他,他又重新蹭上来,贴近她,一双褐色瞳眸紧盯着她,不紧不慢地地把刚刚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我还好看吗?”
陈话僵住:“好……好看的。”
张牧临笑了声。
陈话诧异,被夸一下就这么开心?
张奶奶洗了一大盘水果,陈话几乎要怀疑她是不是把家里的水果都洗完了。
“坏坏啊,我们家临临昨天到的,么想到你今天就来了,缘分呐!”
陈话一个劲“嘿嘿嘿”地笑着回应:“猿……猿粪。”
陈话从张牧临家回来的时候,是张牧临送的。
门被张奶奶关上的那一刻,陈话没想到,张牧临会把自己压在楼道的墙上,就在他家门口,张奶奶一开门就能看到,她控制不住下意识尖叫了声,随后被他捂住了嘴巴。
“别动,让我抱一下。”
“你……”
“这些年,我很想你。”
张牧临这么说着也不管她同不同意就伸手使劲儿环住了她的腰,头枕在她的肩上,高挺的鼻不小心蹭到了她的脖颈,灼热的呼吸在陈话的颈间弥散开来。
陈话心颤,忍住不适应缩了缩脖子,忽的就感觉脖子一热,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贴了上来。
张牧临的唇!
陈话全身颤抖着推开他,张牧临被他推偏到一边,陈话眼圈红红的,怒视着他。
“话话……”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