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巴黎飞回台北需要14小时10分钟。廖振阳一路没有睡觉，他怕自己是在梦中，醒来又是自己一个人。他不停地回想三年前那次见面。原来那是他的孩子。

    老爷子一通越洋电话打过去，韩莎接的电话，捧着电话直接闯进了会议室递给廖振阳。从不耐烦到认真听到震惊到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匆匆离开会场，也就是几分钟的事情。

    机场的路上廖振阳手都是抖的。

    怎么可能？

    怎么会？

    他看向窗外，心里五味杂陈。

    那么是不是她也会回来？他心里小心问自己，在她那里，他还是输的，终究逃不过。

    落地高雄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开车直达台北。路上给家人打了一个电话。

    “她现在在哪里？”潜意识里还是第一个要找她。

    接电话的是振敏。

    “爸妈只见过一次……”她小心地说着，怕刺激到他。

    廖振阳闻言，停顿了一下，“吩咐下去别让她离开台湾；让她5点来阳明山”说完挂了电话。

    心突突地跳，这么多年了，梦里心里想过千万次，可说出那个“她”的时候，即使没有名字也不是丫头，他还是有波澜的。

    廖振阳眉头紧锁，路上抽了很多烟。

    果然如廖振阳所料，于言他们正想办法送她和孩子离开台湾，但晚了，整个机场、海关都不放行。

    这明显是有人打过招呼了。

    ……

    2014年秋天，距那次事件已经整整过去了四年。

    阳明山的风景依然。仰德大道两边的别墅区非常安静，夏季阳光强烈照的她有些睁不开眼。上次来这里还是刚到台湾不久，她记得那次廖振阳还在，他们拉着手回去的，那天她穿着一条红色的裙子。廖振阳把她当成小孩子一样宠。

    只要报上名字，说明来意，进入廖家大宅很容易。廖家的佣人几年都没有换过，他们认识她，但如今再见难免一脸惊讶。

    大厅里的陈设几乎没有变化，佣人依然秩序井然地忙碌着，廖家父母、振敏和她的丈夫、振强……廖家人都在等着。

    按吩咐，她需要五点到阳明山，需要……跟廖振阳谈。

    被逼无路，只能这样。

    2014年9月的台北，阳明山大宅。

    那是他们又一次见面，时隔三年。

    当他大步跨入客厅的那一刻，她的心是漏了一拍的就那样停在那里的，说不出话。秋天的阳光秋天的风，都很好。他的确英俊不凡，气宇轩昂，风衣衬托出高大挺拔的身材，和以前一样的沉着自信，但又多了一份厚重的沧桑感。和四年前还是有些区别的，留着胡子，头发还是之前的样子，长的。墨色西装白衬衫，左手插在口袋里，是廖振阳。只是如今右手中指空空。

    她完完全全说不出话来。

    而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她面前，从容不迫神色镇定地点头，无形中给人巨大的压迫感。她低着头不敢看，四年了她一直是这样胆小，在面对他的时候。

    “去书房谈”他的声音哑的不成样子。

    丢下一句话走开了。

    她跟着他，小心翼翼。

    廖振阳的心里早已翻江倒海，只是纵横谈判桌上的多年让他不至于原形毕露。从客厅到书房短短的一段距离，他走的五味杂陈。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紧张的无以复加，走到沙发前坐下，如果不坐下她可能随时会昏倒。

    空气里安静异常，两个人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廖振阳在抽烟。她猛然抬头，发现廖振阳一直在盯着她看，那眼神痛苦而压抑，她不敢直视。

    他狠狠抽了一口，然后掐掉。

    “这么多年，你欺骗了我这么多年”这是他见她后的第一句话，原本以为自己会控制不住，但见到后居然那么平静。他的眼睛布满红色血丝，声音没有丝毫的温度。

    没有问孩子，没有质问四年前的事情，只是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她不知道怎么回应。那样确实是欺骗是背叛吧，已经不知作何解释，但如今又有什么所谓的。

    许久，他轻叹一口气，恢复状态后缓缓说道。

    “需要什么告诉我吧？”他又点着烟，烟雾缭绕中她有些看不清他的脸。

    “还要多少？”她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候他就是这么说的。

    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孩子”她的声音很轻很小，“我要孩子”她做不到像他那样镇定自如，眼里已经有泪，低着头再不敢抬起。

    他脸上的肌肉抽动，长腿一迈已经到她身边。

    伸手抓住她的衣领“孩子？你做了什么，三年前让我以为是别人的孩子！”他眼里要冒出血来。

    “你到底有什么阴谋？”压着声音说，你到底有什么阴谋，这么多年让我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话未说完，她已经被拉进一个坚硬的怀抱里，毫无防备的唇被压住，他毫不留情地在她的唇上反复□□，火热的吻甚至不知足地蔓延到颈上，仿佛要把压抑的怒火全部倾泻出来似的疯狂。他的手扯开了她的衣领，她刚刚感到的一丝凉意，立刻被他的唇覆盖吞噬。

    她来不及反应，就陷入这措手不及的意乱情迷中，书房都是暧昧的空气。

    廖振阳不愿再控制自己。

    片刻后廖振阳松开她，背对着她看向窗外，开始抽烟。她浑身瘫软在地上，看着眼前这高大挺拔的身影，一身落寞的味道。

    “你和孩子一起留下来”廖振阳许久吐出一句话，其他再无。

    “我不可能再让你走了”廖振阳叹口气。

    四周围静的出奇，廖振阳抽完烟，打开书房的门，扭头一句话“跟我走”。

    她整理好衣服，跟在后面。

    廖振阳开车带她出去了，留下一屋子惊呆的家人。谈成什么样了，一声也不说，就这么走了？

    车上一路无话。他带她到一家餐馆吃饭，走进才发现是他们以前经常去的一家，扬州菜。廖振阳是饿了，吃了很多。她没什么胃口，吃了两口放下了筷子等着廖振阳。他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是电话铃声打破这尴尬气氛的。廖振阳抄起电话。

    “嗯，在吃饭，回……明天上午吧，放办公桌上。嗯….好”工作的事情。

    廖振阳终于放下了筷子，此时的他才恢复了一点生机。他一路飞过来，一点东西都没有吃，真的饿了。可是也许他没有发觉今天的这顿晚饭是四年里他吃的最多的一次。沉默的晚餐终于结束了。廖振阳站在路边抽烟，她站在他身后。晚风吹起，打在廖振阳的身上露出美好的轮廓。

    她想问一句，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怎么变得这么瘦了，但没有张开嘴。是啊，与她何干呢。他们已不是从前。

    廖振阳回头找她，连自己都不知道眼里竟然泛着多年不见的柔情。

    还是在身后不远的位置，她没有变多少。

    夜晚得灯光下，廖振阳盯着她看，挪不开眼睛。

    廖振阳站在路边抽了差不多一包烟才放她走。她打车回去的。

    走的时候廖振阳丢下一句话，“具体详细细节，明天我会找时间再跟你详细谈，把手机号码输进去”，她不太明白他想做什么，阳明山的时候他说她需要跟孩子一起留下来。

    来之前她想了各种解决方案，唯独没有这条。

    廖振阳看得她的车开走，一直到看不到才离开。天边彩霞红得滴血，明天一定是个好天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