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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风伯

    滕留最近有些郁闷,因为她发现,自己作为一个神,并没有引起凡界足够的重视,虽然她是新晋不久,神力施展也不太熟练流畅,但她终归是个神,没人敬仰也就罢了,竟到了无人问津的程度实在是令人费解。

    滕留乃千年积雪幻化而成,凝神初始,幸得冬神玄冥收留,圈养在寒冰之中,才避免被烈风吹得魂飞魄散。

    那日滕留好不容易攒足精气,凝成人形,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赶上风伯为情伤得到处乱窜,惹得北方狂风肆虐。北方天神派玄冥前来劝说风伯,说是给他劝回去安生几天就好,可若是不来硬的,仅凭玄冥的口才实在是难以完成任务。不过这倒是给了风伯一个很好的倾听对象。他抱着玄冥一顿痛哭流涕,述说自己屡屡遭到月姑拒绝的悲惨经历,月姑不仅嫌他聒噪,不切实际,就连名字都被拿来说事儿,总之是喘气都不受月姑待见。最后玄冥只好夹着仍在絮絮叨叨的风伯,把他强行塞回了凌风洞。而滕留,则趁机贴附在了玄冥身上。

    玄冥回到自己住处,总觉得后颈发凉,以为自己受了风伯的感染,受了什么邪风,便想施术给自己治治。这一治不要紧,愣是腾出一团云雾,迷得他半晌睁不开眼,久聚不散,只得又变出寒冰让水雾冷凝。待眼前不再云雾缭绕,只见一个小人舒服地趴在他的寒冰上呼呼大睡。自此,滕留便被玄冥养在了自己的寒冰之中,吸食其至寒至阴之气。直到她能够在各种形态之间幻化自如,成了璇玑宫的一员,璇玑宫才有了一丝“人”气儿。

    后来,北方天神颛顼见了滕留甚是喜爱,命她掌管降雪事宜,为玄冥分忧,由此,滕留又上了一个台阶,成为雪神。

    自从元神清明之后,滕留就对玄冥这个闷葫芦多次表示了不满。偌大的宫中本来就只有两个活物,一个不说话,另一个岂不是要闷死了。其实玄冥独自一人惯了,猛然间多了一个,还是活泼好动的一个,确实有些不习惯。虽然滕留不再需要他的寒冰,但仍总爱粘着他,说是喜欢他身上味道,一天闻不到就会想,哪怕出去疯玩,也一定会抽空回来闻闻。

    这天,滕留跑到凌风洞找风伯聊天。几百年来,风伯始终没放弃跟月姑套近乎,用了各种各样的方式,遭到了各种各样的拒绝,奈何月姑依旧不待见她。但自从被玄冥夹带塞回洞后就有所收敛,很少到北方撒野了,却常常跑去找玄冥哭诉。玄冥始终是个靠谱的听众,不予置评,也看不出喜恶,只任由他哭天抢地,待他自己觉得没趣而自行离开。在滕留长大了一些,能说话能识物之后,最期待的便是趴在寒冰上看风伯一把鼻涕一把泪,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觉得好笑。风伯常常被滕留的笑声搅得没了兴致,便不再常来找玄冥了。到滕留可以离开寒冰出远门的时候,她便时常跑去看看风伯,到他那里凑凑热闹,成了他新的听众。之后顺理成章与他成为好友,彼此互诉烦心事。

    “你说你好歹也是个神,却住在这破洞里,月姑怎么会看上你。你要是有个璇玑宫一半大的宫殿,月姑也不会不爱搭理你。”滕留分析的头头是道,完全不在点儿上。

    “用洞出风方便啊。再说玄冥是上神,当然不能跟他比,璇玑宫是天帝赐的。他那冰棍性子,倒是可惜了那么大的宫殿。”这都什么跟什么啊,照这路线分析下去,恐怕再过个几百年,他还是无法赢得月姑的芳心。

    滕留还认真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同:“确实。我若不时常去他的殿里看看,就会担心他变成一根冰棍或者石雕什么的。”

    “对了,”风伯突然起身,向洞内去翻找了一阵,回来时手上捧了个青泥坛子,“稍后我要往南方去查看风情,你帮我把这青花酒给月姑送去,她爱喝这个。”

    滕留接过坛子瞧了瞧,忍住想要开坛的冲动,放到身侧的石台上,道:“你自己去送嘛。正好还可以打扰她一下,打个照面也好啊。”

    “……我去送恐怕这酒都进不了门。”风伯难得显出正常的失落表情,惹得滕留不忍拒绝。

    “那我就不说是你送的了,省得触了霉头。月姑看起来虽然清冷了些,相交起来却是温和的,怎么会独独将你拒之门外呢?”终于要抓住一丝端倪,“不过,她住的茅庐倒是跟你这破洞很般配。”结果又扯了回来。

    “她果然是需要一个大房子……”这是什么因果啊,神经病。

    “我也需要一个大房子。”滕留扣着酒坛外的泥巴,想着自己的事儿。

    “玄冥的房子还不够大啊。”

    “不是,我想要一个凡界的庙宇。你不知道,凡界没有我的神庙,我都没法自己跑过去玩,玄冥又不肯带我去。”想起这事儿,滕留有些气闷。

    “哦,原来你是想去玩啊。你才刚成神,不急。”

    “你有没有庙宇?”滕留心想,怎么把他给忘了。

    “好像没有吧,我也不清楚。”

    “啊?你都成神几百年了,怎么还不知道?”难怪月姑不待见你。

    “我在天界都没有宫殿,还要那凡界的庙宇做什么啊。”风伯叹了口气,用手掌支起下巴,“怎么才能讨到大房子呢,难不成要我在这无棱山上建一个?月姑会喜欢什么样的呢,会不会是喜欢玄冥那样的?”对!

    “三句话不离月姑,我不跟你说了。”滕留抱过酒坛,起身向洞口走去。

    “这么早就走啊。”风伯并未起身。

    “还要给你送酒,回去晚了就见不到玄冥了 。”

    “那可是上好的青花,你别偷喝啊。”

    “放心吧,我让月姑请我喝。”

    “跟她讲,打开坛子以后……”滕留已经走出很远了,风伯还在后面说着什么,有话不早说,什么都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