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内，朝堂上一片寂静,蒙毅站在文官队列里，微微垂着头，手心里都是汗水，他眼神无法抑制地往左侧瞟。他的兄长，蒙家这一代的一家之主，一族之长，蒙恬就站在那里。在如此压抑的时刻，这是他唯一缓解内心焦灼不安的渠道。而他所不知道的是，就在武官之首，蒙恬的焦灼不安也丝毫不少于他。蒙恬甚至能感觉到朝堂上那个高高在上的王者洞悉一切的目光。那位王，从幼年就杀人取乐的王，那位对自己的母亲和亚父甚至有可能是生父也毫无怜悯之心的王，正在看着他，看着蒙家的每一个人，看着他座下的每个臣子，用最锐利的目光筛选每个对他有用的忠心的人。如果不称心如意，他就会如幼年杀死一只毫无抵抗力的鸟雀一样，在翻手覆手之间决断一个人的生死，一个家族的存亡，甚至一个国家的兴衰。

    而只有一个人她跳脱出这位王的注视，她注视着王，注视着尘世，因为她不属于这片尘土。

    夏臣知晓自己并非属于尘世，可是她已经置身尘世。她，父亲，祖父，曾祖父的职责，每一个巫家人都站在尘世最尊贵的人身旁。可是，他们是第四界的人，他们始终漂泊在异乡。于是，她只是冷眼旁观，看着那位天子的怒火。

    “众卿何故一言不发？”嬴政带着微微笑意的话语在宫殿里清晰地响起。回应他的依旧是沉默。

    “既然如此，那便由寡人来说。就在昨天，在秦国的国都，在此地，我秦国最重要的土地上，寡人身为一国之君竟然被一个燕国来的使者威胁。而我秦国的诸位大夫竟然因猝起不意，手足无措。且先不论功过，这岂不是我秦国之耻？寡人之耻？”嬴政一声比一声严厉，怒发冲冠，雄浑的夹杂着滔天怒火的声音震荡回旋在大殿里，

    百官公卿吓得纷纷惶恐地跪下，齐声直道“大王息怒…大王息怒…”

    蒙恬更是以头磕地，诚惶诚恐，丝毫不见在三军前的将帅之气。嬴政自然也看到蒙恬的惶恐，他微微一笑“蒙将军，起来罢。诸位也起来罢。”

    蒙恬爬起来，脸上仍然一副战战兢兢的神情。“臣惶恐。罪臣之弟蒙嘉一时受奸佞小人蒙蔽以致铸成大错，罪臣管教有失，虽万死难以辞其咎。愿大王责罚。”

    嬴政饶有趣味地看着他“蒙将军忠心耿耿，蒙氏一族更是屡屡为秦国立下汗马功劳，寡人怎能忘恩负义。只是，为君者赏罚分明，有功者不能不赏，有过者亦不能不罚。寡人念在蒙家先祖功勋，蒙嘉便交由蒙将军自己处罚吧。至于御医夏大人，在此事中忠心可鉴，以一药囊与歹人周旋，便赏黄金三千，以彰其功劳。蒙将军，你意下如何？”

    蒙恬不敢只是那双眼睛，只是再度跪下，连连磕头“谢大王宽悯，谢大王隆恩。”

    嬴政笑意加深“蒙将军若真想谢恩，寡人倒有一个机会。”

    蒙恬心中一惊，什么？

    嬴政云淡风轻“为寡人大破燕国，取燕王首级。”

    蒙恬只觉心头一跳。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漂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