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Chapter 03
这是一首描绘家乡美景的歌谣,用的是西尔凡精灵自己的语言。
廷塔莱血脉中的故里是那早已在诸神愤怒之战中沉没的贝尔兰大陆,但从有记忆以来,她就已经生活在罗瑞林多瑞安中,语言差异并没有什么障碍,这片森林有归属感,是个让人安心的所在。
只是吟唱者却在用哀婉和凄凉的气息在哼着那些原本是赞美与自豪的歌词,使得温暖的阳光也在娓娓低吟的歌声中变得暗淡冰冷。
她是谁?为何如此悲伤。
廷塔莱无法在这样的情绪感染下来欣赏对方那优美的嗓音,只能在眼睛就快酸涩的掉下泪来之前,抬手拉了安罗斯披在背后的长发。
“……廷塔莱。”被头皮传来的刺痛感回神的安罗斯回头用着无奈的语气说道,不过即使是在抱怨,他仍然是语调温柔,从不生气。
为自己一时不知轻重而小小的忏悔了一下过后,廷塔莱走到兄长身边,溪流对面那位树上的少女已经不再歌唱,她面无表情的向这边默默凝视了一会儿后,消失在了层层树影间。
“我们走吧。”安罗斯不再留恋,抬步顺着廷塔莱来时的小路缓缓走去。
“我能有幸知道那位lady是谁吗?”廷塔莱觉得这两个之间有几分不对劲,坦白说,那位少女的美貌堪称罗瑞安之最,如果不是光线下移不再照射那头长发,她几乎要以为对方是被维拉最为钟爱的梵雅精灵了,而安罗斯从不对任何一个女孩子露出过那样恍惚的神情。
啧啧,她狐疑的看着身边人。
“她只是一个离群索居的普通精灵而已。”安罗斯轻描淡写的带过对方的身份,他低眸看着一脸求知欲的小妹妹,生硬的转移话题道:
“你从卡拉斯加拉顿而来吗?”
廷塔莱内心腹诽着怎么一个个都这样,但面上还是乖乖的回答:
“是的,陛下已经把要出访的事告知于我了,还好,有一个月的时间够我突击训练,不至于给王国丢脸。”她耸耸肩,没有把当时僵硬的气氛与情绪讲出来。
安罗斯或多或少猜到一点不是那么简单,只是他觉得甥舅俩没什么太长久的矛盾,岁月会抹平一切的锋利与棱角,而亲情与眷顾却永不会消失。
二人就当是餐前散步一般走在道旁长满鲜花与青草的山坡上,天色渐暗,树身高处用藤蔓编织的灯罩已经有淡淡的银光透出,但这如同初生星辰的光芒还不抵安罗斯的银发来的亮眼,廷塔莱跟在安罗斯身后,或走或跳的踩着对方的足迹。
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当做一个人形大路灯的安罗斯忽然停下脚步,廷塔莱一时不察狠狠的撞了上来,她顿时双眼冒泪的捂着酸疼的鼻子蹲下。
“……highness?”
来寻人的侍者不知所措的看着哭笑不得的王子殿下安慰着他粗心大意的小妹。
“哪怕一会儿,sister。”安罗斯简直要因对方的行为放声大笑,好在多年的修养止住了这有些不体面的举动,“答应我,别再这么不小心了。”
廷塔莱揉着鼻子怨念而顺从的听着兄长的淳淳教诲,一旁被冷落的侍者在安罗斯话音刚落之时就上前磕磕绊绊的说着晚餐已经备下多时的话。
“看在晚餐的份上。”廷塔莱干巴巴的说。
“看在晚餐的份上。”安罗斯挑眉调侃道,“快些走吧,这次你走前面,我的鼻子可撞不到谁的后背。”
长得高了不起咯。
一直到了餐桌上,望着那些自己爱吃的食物,廷塔莱还是没有多少食欲,当然她不是被气得,只是安罗斯在叮嘱些什么,关于出访的,琐碎又十分重要的一些细节。
这也就是她有些不耐烦却仍就坐在这里的原因,能够走出罗瑞安去见一见外面的世界是很难得的事,尤其还能够见到诺多精灵,因为一些原因,从小到大她身边就只有辛达精灵和木精灵以及少数的从多瑞亚斯一起迁徙过来的据说是她父族的绿精灵,后面两者血脉相近,只是仍有些细微的差别。
为了满足好奇心,她还是能够忍受安罗斯这少有的唠叨的。
因为出访绝对不是只参加宴会聊聊天那么简单,论血统阿玛蒂尔比起安度因河对岸的那片森林的统治者也是不占优势的,但他现在的头衔是罗瑞林多瑞安的king,安罗斯作为继承人代表出访,肩上的担子不可谓不重。
廷塔莱作为血缘最近的女性亦不能置身事外,她也许会面对诸多的贵夫人和小姐们,贵族讲话通常都是话里带话,以她的水平而言,就算恶补一个月也只能做到少说话多倾听为止了。
这是最保险无害的手段。
“我心里有数,你别总拿我当小孩子看。”在对方提到无法乱跑这条时,廷塔莱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道,“讲了这么久,你就不觉得口渴?”她提起杯身纤细的木制酒杯,嘴角翘起的弧度带有一丝威胁。
安罗斯为了这顿晚餐着想,及时的止住了话题,低头浅抿了一口,浅色长桌上方悬挂着的圆灯泛着奶黄色的灯光,让彼此的气氛变得更柔和融洽了一些。
“我知道你喜欢把一切的事情都想的更仔细些,但是这次出行是有多艰难,至于吗?”廷塔莱问道。
“倒不是艰难的问题,”安罗斯对于政治方面倒不是很担心,罗瑞林多瑞安除了位置敏感了些,其他倒不是特别突出,只是他心底不确定,阿玛蒂尔钦点廷塔莱随团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预备着把他妹妹许人了?胡思乱想到这一点安罗斯险些眼前一黑把酒杯给砸了。
不不不,虽然他父亲对廷塔莱要求苛刻了些,但还不至于把亲外甥女往伊瑞詹送。
那可是满满当当都是诺多精灵的地方啊,唯一一个人品样貌俱佳的辛达精就只有很早以前就已婚的凯勒鹏阁下好么!
廷塔莱看着安罗斯突然变的黯淡的脸色满头雾水,猜不出对方如此苦恼的理由,最后只能归根于,可能是想太多然后紧张所导致的。
各有所思的晚餐在一片寂静中结束了,安罗斯没有像以往那样邀请廷塔莱欣赏月色,撇去刚才那些说不出口的胡乱猜测,他之后要忙的事务也非常多,时间只有短短的一个月,如果不处理好那可是要闹笑话的。
廷塔莱正好也觉得今天发生的诸多事情让她有点消化不良,顺着夜色散步回到自己的居所正好能消消食。
“那么晚安?”安罗斯抬脚踏上第一层台阶,转身对着门口的廷塔莱说道,此时夜色闪着银光如同一层美丽的披肩洒在她的黑发上,泛起星光点点。
“晚安,yhness。”廷塔莱行了正式的晚安礼向安罗斯微笑着告别,随即跟着领路的侍者转身离开。
一如往日相处时的模样,从未因任何事物而改变过。
时间如同白驹过隙,在度过了忙忙碌碌却也心情愉悦的一月之后,终于到了出发的这一天。
“我非得现在就穿上这身吗,”因为周围太多的精灵看着这边,廷塔莱不得不小声的朝安罗斯抱怨着,“侧骑,还没走出森林我就会摔下来的。”
“不用太过担心,我们慢步前行。”安罗斯微勾嘴角,眼神扫视过廷塔莱那一身长至马腹下方的束腰白裙和僵硬的坐姿,含笑不语。
廷塔莱已经懒得再抱怨了,那被侍女勒的紧紧的束腰让她险些无法呼吸,精灵的身材总是纤长高瘦的,但是对于窈窕的身姿的追求可是一点也没有比人类少到哪里去。
清晨耀眼的阳关照在安罗斯额前的宝石银冠上反射出有些刺眼的光亮,耐心的等候阿斯加讲完那长篇大论之后,廷塔莱望着缓缓走到她前面的阿玛蒂尔,屏住了呼吸。
“愿伊尔碧绿丝的光芒庇佑于你,”阿玛蒂尔轻声说着例行祝福,鉴于今天日子不错,他甚至还小小的翘了嘴角,让廷塔莱颇受宠若惊。
“定不辱使命。”她恭谨的行了礼。
“去吧,我的孩子们,”阿玛蒂尔转身对大家高声喊道。
卫兵们往后齐退了七步,队伍开始有条不紊的缓慢前行,道路两旁的精灵们纷纷注视着,廷塔莱望着前路心中有了几分空空落落的感觉,不过还好,安罗斯还在身边:
“真的不能告诉我吗,还是你也不知道?”她问道。
“什么?”安罗斯绕着马绳,转头问道。
“那个少女。”廷塔莱挑眉,“你肯定知道她的名字和别的。”
“好吧。”安罗斯也算是佩服她的执着,只是那么一面而已,他无奈的叹气:
“她叫做宁若戴尔。”
“好吧,宁若戴尔…”廷塔莱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人如其名。”她转头往卡拉斯加拉顿的街道看去,为他们送行的精灵很多,几乎看不清他们的面容了。
“她不会来的,”安罗斯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她喜欢呆在自己的住处,从不接近这。”
说罢,安罗斯驱动着身下的马匹往前走了几步,廷塔莱挑眉也不再多说。
只是方才她在人群之中,恍惚间看见了和那日一样的,被阳光照射着极美的闪烁着金棕色的长发。
那是宁若戴尔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