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Chapter 05
很显然,微风拂动对方发梢时带起的弧度让廷塔莱注意到那并不是一位精灵。
但人类会有如此容貌吗,她也不敢多想,在瞥见后面有其他诺多精灵在对那位喊些什么,趁对方转头回应之时,她连忙提裙往自己休憩的庭院跑去。
“my lady?”被这一路小跑的动静惊到的侍女不解的询问道。
“我没事。”廷塔莱扶着藤椅喘着气,并没有因刚才的际遇而面色绯红耳根发热,相反的,她觉得对方那张盛极明艳的面庞几乎令人无法直视,这有点诡异,毕竟样貌英挺俊秀的精灵廷塔莱也不是没有见过,像今天这样也算是头一回了,她撑着下巴想道。
过于专注思考对方的身份让廷塔莱没有注意到宴会的时间即将到来,在侍女实在忍不下去上前催促之下,她才如大梦初醒般慌忙的换上一件翻领束腰的长袍裙往一处露天的大庭院走去。
难得的星光盛宴,身着正式礼服的精灵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处,或是听歌者吟唱或是驻足于某处轻谈些什么,和廷塔莱想象中严肃沉闷的聚餐不同,她十分轻松且愉悦的开始享受着这个氛围。
安罗斯却没这么好运,尽管不用拘谨的在餐桌上谈论着天气,但此时此刻的气氛却如同吸满了水的棉絮一样沉重,粘滞。他低头抿了一口银杯中的葡萄酒,带着含蓄还有几分询问的目光轻轻瞥了左手边的凯勒鹏一眼。
这位年长的精灵贵族此时正微微低头听着侍者在他耳边轻声说些什么,待侍者离去,他仍面带微笑,只是安罗斯从那弧度里看出了几分僵硬,他没有开口,但凯勒鹏却主动的提起了:
“这实在有些失礼,”他无奈的摇头,对着安罗斯说道,“但是珠宝冶金匠行会有些事拖住了他。”
安罗斯很清楚这个他是谁,就算提前知晓了对方的脾气,也无法抵消他心里的一丝不满。
只是对比着同样遭到了冷遇的林顿那边的人,安罗斯还是按捺住了自己的情绪,大度的表示了自己的理解之后,他对于此行的目的已不抱有什么好奇心,权当往日在罗瑞林处理公事一般礼貌的对凯勒鹏笑了笑后,环顾四周寻找着那熟悉的黑发身影。
“……”不过他好像忘了自己在伊瑞詹,黑发的女贵族不算多却也不算少,廷塔莱虽然不至于平庸到泯然众人矣,但一下子还真是找不大出来,直到头皮猛地一疼,安罗斯才有些定了心,转身看着嬉皮笑脸的来人。
比起表兄那一脸难以言喻的复杂表情,廷塔莱则是相反的,一脸开心与自在,她身后不远处还站着一位年轻的诺多姑娘,正笑靥盈盈的朝这边看着。
你倒是过的挺潇洒啊,安罗斯努力忽略自己心头那一点点的小嫉妒小羡慕,抬手碰了廷塔莱手中的酒杯。
“看来你过的十分愉快。”他说道。
“还不错,”廷塔莱咽下口中的酒液,被那甘醇的味道刺激的吐了吐舌头,她不是特别擅长喝酒,顺势往一边昂了昂下巴,开口介绍道,“那是奥菲利亚。”
听到自己名字的女精灵礼貌的颔首致意,安罗斯也微微点头回礼。
还没等廷塔莱继续感慨或者得瑟的说些什么,远处人群攒动的声音将这边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群…从样子上看就很特殊的精灵们,廷塔莱只能这样形容,奥菲利亚已经来到了她身边,面色不是特别的喜悦或严峻,只是淡淡的,眉头还有些微蹙,正有些紧张的看着为首的那位大人。
枝叶形状的额冠服帖的压在对方及肩以下的黑发上,他举止温和长袍及地,看起来和在场的精灵贵族没什么分别,如果不是安罗斯之前说过,廷塔莱也不会觉得这就是那位喜欢呆在铸造间没事不出来的伊瑞詹领主之一。
诺多族第二任至高王费诺之孙,库路芬之子,凯勒布理鹏。
听说他是一位有着其祖父那样精湛手艺的工匠,并且对这个身份乐此不疲,廷塔莱觉得这有几分意思,但还没等她再好奇的多看几眼时,对方身边出现了一个可以比拟月之光辉的银色身影,让她募然发僵。
奥菲利亚没有注意到廷塔莱的情绪,她简短的为来自罗瑞林的客人轻声介绍道:
“那是‘天赋宗师’是凯勒布理鹏大人的客卿。”
“安纳塔……”廷塔莱喃喃着这个名字,神情恍惚。
奥菲利亚以为她新交的好友被对方的容颜所震慑到,颇有些不以为意,继续说道:
“他来自西方,精通锻造,行会里的工匠们都很喜欢和他谈论铸造的技术,老实说我喜欢他的长相,但不喜欢他的腔调,总是高深的很,”这位诺多女精灵和廷塔莱一个脾气,直爽又不会拐弯抹角,“不过奥斯特恩艾特西尔能够像维林诺一样美丽也是托了他的指导才会如此。”
廷塔莱的僵硬并没有因清楚了那位宗师的身份而得到几分缓解,相反的,她甚至不愿跟着安罗斯一起,到凯勒布理鹏的面前行礼致意。
仅仅因为一个长得好看气质出众但莫名看不顺眼的客卿,这样的举动倒是有些过了,但很难说清楚感觉,看着伊瑞詹的统治者之一亲昵的喊着对方“奥力迪尔”的时候,廷塔莱的嘴角微不可见的抽了一下。
“我们还是别凑过去了,大事交给你哥哥,不会出什么岔子的。”奥菲利亚俨然不喜欢跟别人一样扎堆聊事,她拖着廷塔莱到了庭院一处僻静的花坛前。
也好,这里清净没什么人,廷塔莱郁闷的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经历过刚才的事,她这会儿倒不怎么抗拒喝酒了。
“很少有这么热闹过,”奥菲利亚瞧着远处她平日里来往的友人们端着都快溢出来的笑容感慨着,“不比都城的其他地方,这里总是比别处冷清,今日晚宴过后你恐怕都呆不住多久,到那时可得记着来找我。”
廷塔莱笑着应下,还不等她调侃什么,奥菲利亚就有些大惊小怪的尖叫起来:
“酒没了可不好,你等着我,我去拿些来。”
这个急性子的姑娘还没等到回应就忙不迭的跑了,廷塔莱坐在花坛边,无聊的用杯子敲着石面,和着竖琴声打着节拍,她不胜酒力,已经有些头晕了。
没过一会儿脚步声就在廷塔莱身后响起,她没怎么仔细思考奥菲利亚为什么回来的这么快,只是转头准备说再来个一醉方休时,看清了来人的面貌,登时惊的双目圆瞪。
“……”廷塔莱站起身,像是对面站了一头北方恶龙一样,半晌才挤出一句,“夜安,阁下。”
安纳塔见她如此局促,嘴角微微往上翘着,不知何故他竟然一人至此,廷塔莱开始期盼着奥菲利亚能像走时一样,快点回来。
“您似乎很紧张,lady廷塔莱。”他开了口,声音轻柔,舌尖吐出的尾音令人不自觉得想要微笑,廷塔莱没有像之前那样抗拒了,只是仍拘谨着,似乎有些不悦对方居然知道了她的名字。
“能够见到罗瑞林的繁星是我的荣幸。”安纳塔这样说道。
真是百年难得一听的恭维,廷塔莱觉得才缓过来的酒劲又有点上头了,整个人晕晕乎乎,不受控制似的觉得面颊发烫,她可不想让对方误会什么,清了清嗓子,有礼但又有距离般颔首谦虚道:
“能够来到伊瑞詹,我也十分荣幸。”这话比起来官方了些,但好歹也是真话。
安纳塔并没有因为对方的提防而不愉,比起林顿那边的敌意,廷塔莱的小心思就像一块水晶,透明的一眼就能看穿,他仍旧带着让人迷了眼的笑容,温文有礼的往前走了几步,距离一旦拉近,廷塔莱似乎都能感受到一股灼热的有些呛喉的气息。
尽管穿着体面,但对方身上的职业病倒是挺明显的,她晕沉沉的想着,有点支撑不住站着,十分懂眼色的安纳塔抬手扶住了她。
一下子从有点距离变成了肢体接触,这速度可是快的有些反应不过来,廷塔莱愣愣的看着现在的样子,好一会儿才甩开手臂退后了几步,小腿撞到了花坛的边缘,重重的坐了下来。
“我十分抱歉。”安纳塔的语气就好像受了什么委屈似的,他微微俯下身,用无比真诚的眼神直视着廷塔莱的双眸,“如果让您感到了不愉快,那一定是因为我失礼的缘故。”
比起那帮看起来就很高傲的诺多工匠,这位作为指导的宗师未免也太能干了些,他的舌头倒是比那张脸更厉害,廷塔莱还不至于在这种情况下继续如方才那样矜持疏离,她松懈了一直挺直的脊背,带着几分疑惑与不解,毕竟自知之明使她明白自己没那么大的魅力,能够使只见过几面的陌生人对自己那么上心。
“今夜的星辰很美,”廷塔莱试图聊着轻松一点的话题,她扯着嘴角笑笑,“就像阁下的眸色一样,很空灵。”
安纳塔眯起了眼眸,银灰色的虹膜因夜色的缘故有些暗沉,但配着那一头闪亮的金发,仍是光彩熠熠,廷塔莱拿不准对方喜不喜欢这种恭维,但与其继续躲避倒不如主动挑起话题更好,不过她很快就后悔了。
“但我更喜欢绿色,它显得充满生机”安纳塔坐在了廷塔莱的身边,含笑伸出了右手,摊开了手掌,那儿有一枚平凡无奇的素戒,既没有镶嵌着华美的宝石,也没有含蓄优雅的花纹。
但廷塔莱颈后的汗毛全都为此竖了起来,送戒指这举动可是任谁都惊愕万分的,她连微笑都维持不下去了,结结巴巴的摆手拒绝道:
“我…我想,这不大合适。”
安纳塔如同恍然大悟一般挑了挑眉毛,紧接着自嘲似的笑道:
“是我太过唐突,这只是一份礼物。”他的语气变得很轻,轻到廷塔莱都听不清他的语气了,但…
就算是礼物哪有你这么突然的,廷塔莱想起身离去,但手腕被安纳塔紧紧的握住使她无法站起。
冰凉的物什被塞进掌心,廷塔莱用尽自己所有的教养与耐心才没有扔出去,头脑的晕眩让她眼前发黑,几乎听不清对方在干什么。
“多么美丽的光芒,”安纳塔不再维持着温和的面容,凌厉的眼角带着几分锋芒毕露,用着嘶哑暗沉的嗓音几不可闻的说着陌生的语种,“被平庸的林木掩盖住的双色灵魂,倘若我能拥有……”
“亚塔诺!”找寻而来的精灵工匠喊着他的别名打断了他的话语。
于是安纳塔又是那个处变不惊的天赋宗师了,他松开对女精灵的桎梏,朝那边走去。
“发生了什么事?”诺多精灵试图往花坛那张望着,但安纳塔不动声色用身体挡住了他的视线。
“是凯勒布理鹏大人找我吗?”他轻柔的转移话题。
“是啊,关于这一次你提出的那个妙想,要我说,那简直绝了。”同样痴迷于锻造的年轻精灵对眼前人简直是满眼的崇拜,他拉着安纳塔快步走着,讲述着自己对于之前的提议的一些建议,后者在满脸微笑应承的同时,用眼角微微向后一瞥。
奥菲利亚好不容易才从友人的热情中脱身,只是当她拿着两瓶蜂蜜酒希望能和新朋友再好好聊上一会儿的时候,却发现对方早已侧躺着不省人事了。
看来这家伙是一杯倒,诺多女精灵握着瓶子看着罗瑞林多瑞安的王子殿下拿着一个盒子走了过来。
“廷塔莱?”安罗斯蹲下身叫着妹妹的名字,他原本也以为对方只是醉了酒,但喊了数声都没有得到回应,情况开始变得复杂起来,安罗斯将盒子交给了侍从,自己则扶着廷塔莱起身。
见鬼了,她面颊绯红但却浑身冰冷!安罗斯一把抱起,廷塔莱已毫无知觉,左臂无力的垂下。
奥菲利亚被这突然而来的情况惊的不知所措,她好像看见廷塔莱的掌心露出了一点银光,很快就掉落消失在了花丛中。
这里到底偏僻了些,只是动静渐大,很快精灵们就围了过来,凯勒鹏同妻子匆匆走来,他们也有几分吃惊,但很快的,盖拉德丽尔夫人轻声呼唤着不远处站着的一位男士,那是林顿派来的使者:
“埃尔隆德,也许你能帮上一点忙。”
虽然年轻但眼底已有智慧沉淀的黑发精灵很快就走了过来,他的名声已经在精灵中小范围的流传着,安罗斯心里多少有了底,他低头看着仍没有苏醒迹象的妹妹,眉间紧紧的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