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二十三章
永远是一个可笑的承诺,即便是一如的子女也无法兑现。
瑟兰迪尔穿着一身银色的长袍披散着长发面无表情的坐在书房内,平淡的看着加里安送了温妮进来。
他微微颔首示意了王宫总管的告退后,便起身走到门口呆滞的那个人面前,轻抬右手把对方拉到身边,而后轻轻的拢住了她拥在了怀中,宽大的袖摆盖住了微微颤抖的身躯。
温妮没有抵抗,瑟兰迪尔却为此叹息,带着不为外人所知的沉重和疲惫。
他感慨命运对他的眷顾,却并没有对此感到喜悦,相反还矛盾极了。
我该告诉她一切吗?瑟兰迪尔扪心自问,却始终不知道下一步棋该往哪走,从曼督斯厅堂重归的精灵本就是极少的,他在害怕,害怕究竟是什么换取了自己妻子的归来,是永不记起的回忆吗,还是仍有那些过往只是再没挚爱的存在?
他正这样想着,怀中人却挣脱了他的拥抱,往后退了几步抬起头。
温妮眼圈发红,没有被发卡固定住的黑发正凌乱着,颊边细小的几缕也服帖在发白紧抿的嘴角旁,她面无表情,但眼神是十分的严肃和认真。
瑟兰迪尔不可避免的想起了那段敏感岁月时期的她,面容也严峻了起来。
“瑟兰迪尔,”温妮不带敬称的喊了密林国王的名字,她昂起下巴就像面对着敌人那样带着深深的戒备:
“你究竟要瞒着我什么?”
“廷塔莱!”瑟兰迪尔被这样的目光刺痛了,他那身为国王与丈夫的自尊是从没有承受过这样的指责的。
“别喊那个名字,”温妮用力摇着头,“它是那么的可怕,我…我不能,我已经不叫这个了。”
“别这样,”瑟兰迪尔往前跨了一步,迎来的却是更加抗拒的动作和愤怒的质问,而也是这句话,崩断了他脑海中最后一根维持理智的丝弦。
“如果我没有回来,是不是就没这些痛苦了。”
“你怎能这样说!”瑟兰迪尔因为心中涌起的悲愤而无法维持住稳定的情绪,他用力扯过温妮,后者一个趔趄歪在了书桌边,把上面摆着的一个小玩意给震了下来,磕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瑟兰迪尔和温妮同时去拾起,手指触碰在了一起,前者微微愣住,而让后者捡起了那个东西。
“这是…”温妮轻抚着象牙白的长而弯的号角,为上面熟悉的花纹与图案而感到悲戚。
“罗瑞林多瑞安的国王为他的妹妹大婚特意送来的礼物,是昔年伊瑞詹赠与的友好的象征,同样作为与巨绿森林的缔结见证一直传至今日。”瑟兰迪尔低沉的说出那些古早的称呼,就好像往事从未走远一样,他看着坐在地上的温妮,最终还是添了一句:
“这是一对号角,另一只……”
“它在安罗斯的手上吗?”温妮轻声道出思念已久的那个名字,她沉浸在瑟兰迪尔说出的那些话中的信息久久无法自拔,半晌她抬头,因为红眼圈而显得分外幽深的绿眸直视着那饱含了无数深意的,该是她最亲近人之一的蓝眼睛。
手中的这一只号角,保养的十分细致,没有经历过风沙的摧残,也没有经历过河水的冲刷,相比起来,在林谷附近丢失的那一只只有粗糙的表面和细碎的裂缝,二者凑在一起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但温妮不可避免的想起了她曾爱不释手的,当做是信念一直坚持着的破旧号角,她轻轻放下手中的东西,对着瑟兰迪尔道:
“你知道吗,我捡到过跟这一个样子,但是是破旧不堪的。”
瑟兰迪尔眉间蹙起,就像是刀刻在石头上的缝隙一样,他隐含不安的望着温妮。
“在艾德西隆得的岸边,暴风雨过后被海水冲刷上岸,只带着破旧与伤痕,它被落下了,”温妮喃喃的叙述着,平静而悲凉,她的眼睛像是被什么逐渐累积最终变得湿润与模糊,泪水顺着面颊滑下:
“我的兄长,我哥哥,他出海了对不对,告诉我。”她抬手捂住了脸庞。
“……”瑟兰迪尔无法给出温妮想要的回答,那是另一个悲剧,也是压垮的最后一根稻草,他无法轻易的说出口,即使知道这样能使眼前无助的灵魂得到一丝安慰。
但他不能再做第二回蠢事。
瑟兰迪尔眼神变的更加深邃,他深呼吸着,看着温妮艰难的扶着书桌起身,却没有抬手去扶,后者稳定了呼吸,背对着他。
压抑的气氛充斥着整个房间。
“罗…罗斯洛立安,”温妮磕绊的说出这个地名,她喘了口气,半晌才说出下半句,“就是罗瑞林对不对。”
“对。”瑟兰迪尔回答。
一直用抗拒姿态对待他的温妮沉默的转过身,泪水肆虐的痕迹依然存在于她苍白的面容上,但不管如何,至少此刻她情绪是平缓的。
“我不明白,为什么现在是凯勒鹏大人作为了…领主。”温妮问道,她不再为过去的那些事所束缚着,相反的,她决定坦然并带着几分渴求,希望瑟兰迪尔能够告知一切。
“埃尔隆德告知过我,凯勒鹏阁下与盖拉德丽尔夫人居住在最美丽的地方,我以为会是奥斯特恩艾特西尔。”温妮茫然的看向眼前人。
“你的家乡一直都是美丽的,”瑟兰迪尔微笑道,他走到温妮的面前,任由对方抬起头打量着他,“你哥哥邀请了他们在罗瑞林长住,伊瑞詹那发生了些事,所以你舅舅也是同意的。”
“我记得,那段时间森林忙极了,”温妮的手指互相纠结的交缠着,她用笃定的语气轻声的说,“我的表兄最终继承了森林的王位,是不是发生了很多事,例如,战争?”脑海中浮现了那位一直军姿威严的长者的样子,遗憾与愧疚涌上心头,温妮明白,能让她舅舅奋不顾身并为此牺牲的只有森林的安危。
“一切都会迎来光明,我们胜利了。”尽管瑟兰迪尔的回答很快,但温妮还是从这句轻描淡写的话中察觉到了那些战争带来的残酷与痛苦,她扯出一个笑容,用双手轻柔的覆在精灵王的双颊上,安抚着。
他们俩的距离很近,瑟兰迪尔想着,呼吸交缠,体温相依,但就好像当初那样,是两个互相舔舐伤痕的小兽,可爱又可怜,他叹了一口气,捂住了对方的有些冰凉的手。
“你回来了,我已别无他求。”
这话刺得温妮一个激灵抽回了手,她摇了摇头:
“对不起,我想说,我没法留下。”
“什么?”瑟兰迪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到了现在,你还要选择逃避?”
“我会面对那一切,即使会痛苦不堪。”
温妮想起了回忆起记忆前那模糊的一句话,心中就好像充满了勇气:
“但是在这之前,我还得完成一个承诺。”她抬起头吐出一个词,“伊鲁柏,我要到去那。”
“这事没得谈,”瑟兰迪尔转了个身,长长的下摆在地上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他坐在了椅子上,用无言的沉默来表示了拒绝,但温妮不吃这一套,她试图再游说道
“我答应了米斯兰达,说到做到。”
“但这不会使我答应你能去和那群愚蠢的矮人混在一起,”瑟兰迪尔嗤笑一声,“以后灰袍巫师的过路费要增加三倍,我也说到做到。”说罢他挑起了眉毛,神情傲慢。
这表情我看你儿子做得多了没想到真的是遗传你的,温妮懊恼的皱眉:
“我是第十五位队员,索林·橡木盾接纳了我,那么我也会兑现自己的承诺。”
“告诉你,那个矮人王只不过是需要一块山之心承认自己的身份,为此他会惹怒那头几乎要淹死在金币里的巨龙,火光闪耀在湖面,一切都会以悲剧收场。”瑟兰迪尔的胸膛起伏着,怒气让他的左脸几近透明。
“偏居一隅让你愉快吗?”温妮尖锐的反问道,“看在伊露维塔的份上,就当我是去劝阻的,在那个蠢货还没有进入之前。”
“如果以为激将法对我有用的话,那么你注定会失望,”瑟兰迪尔一口喝尽银杯中的葡萄酒,而后摔掉了杯子,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带来了浓重的压迫感,但他再度开口时,语气仍然是温柔的:
“别再冒险了,我请求你,廷塔莱,留在这,这是你家。”
能让一个王者用请求的语气说话,这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温妮在房间内踱步,极大地矛盾让她无法再说出些什么话,她望着那些靠墙的巨大的书架,无数的羊皮卷与典籍摆放在那,壁灯那柔和的烛光,角落里的兰花也散发着幽香。
即便处于地底下,但巨树底部的根茎做为的天花板雕纹中也有几缕阳光从上面泄下来,将这照的明亮干净。
“家不会使我感到陌生和禁锢。”她看着丈夫的眼神,就算是最亲密的人又如何呢,反正也不记得了,“我的家在河对岸。”
瑟兰迪尔为这句话而感到愤怒,他一向引以为傲的自持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打破。
“告诉我,瑟兰迪尔,”温妮走近,用指尖抵着他的胸膛,抬头直视,“我们是彼此相爱的吗,你能告知我一切吗,毫无保留。”
那眼神就像是覆盖着一层薄冰,仿佛再多呵气一下就会随时碎掉,瑟兰迪尔想要去吻那颤抖的睫毛,想要抹平对方心上所有的不安,但他没有,他已经不愿意再逼迫她。
他转身从书桌下拿出了一个红木盒子,不大,但盖上的痕迹却表明了被抚摸的次数已经多到掉漆的地步,瑟兰迪尔将这个递给了温妮,他疲惫的闭上双眼,背过身沉默的留下短短的两个字后就抬步离开了:
“我会。”
书房的大门被静静的关上,沉重的闷声像是敲打在温妮的心脏上一样,她颤抖着打开了盒子,不是什么有纪念性的凭证,也不是什么后冠宝石,而是一叠泛黄的,边角已经卷起的信。
最上面的第一封没有落款,但那熟悉的字迹却让她第一时间止住了呼吸。
这是一封短信,短到只有几个词,但温妮却抚摸了一遍又一遍,试图通过那些漂亮的花体字和干涸的墨迹感受书写者的存在。
“hebo estel。”
别丧失希望。
勇气筑起的高墙到底还是坍塌了,望着这句话,她难过的低下头,终是痛哭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