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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风弦自有声

    佟广楠认出是富祥身边的人。远处停着一辆清油小车,平凡无奇,瞧不出府邸家世。

    “既然来了,请进来喝杯茶?”

    佟广楠被拉入一所庭院,院中有亭,亭中一人长身玉立,佟广楠福礼道:“奴婢见过富大人。”

    “不敢当,你可不是我家奴婢。”富祥转身,他穿着广袖青衣,显然是闲居在家。

    “大人,奴婢有事相求。”佟广楠正儿八经。

    富祥眉梢挑起,“何事?”

    “听说我家人在惠州码头惹了麻烦,被关押入大牢,还劳烦富大人派人走一趟。”

    “你大弟被主家冤枉偷盗,送入衙门,你妹妹在皇城根下打听你的消息,恰好被我听见。那边的事我已经派人去了,你在此稍后便有消息。”

    “既然如此,谢谢大人。”佟广楠道谢。

    富祥问:“楠姑娘要不要去亭中喝喝杯茶?”

    佟广楠与他目光对接,对方目光清明,光明磊落,丝毫不提把她挟持到此的目的。

    亭中置琴,香炉中燃香将尽。

    佟广楠道:“都道富大人少年将军,武艺不凡,不想琴也抚得这般好,想来我是打扰大人雅兴了。”

    “母亲爱琴,年少时跟着练了几年,但琴由心声,军伍呆的久了,心境坚硬,抚起来怎么也脱不了金戈铁马之声。”

    “金戈铁马方显男儿本色。”佟广楠赞叹。

    话未完,琴弦挑起,淡抹轻挑,旖旎温婉,仿若春风,融化白雪,琴音袅袅。风弦有声,慵坐含情。

    佟广楠笑了,“大人过谦了,我虽不懂风雅,却也听出温暖之意。”

    “那这是我会的唯一一首弹不出铿锵声的琴音了,常弹给母亲安眠,闭着眼睛也能抹出温润之色,不过也多年未弹,手生了。”

    “我倒是有福气。”佟广楠一笑。

    “你的福气会更多的。”富祥语意难明。

    一颦一笑总关情,若是心动,即使坐在那里什么都不做,也会成为你眼中最美的风景。即使知道他目的不纯,依旧是来了。佟广楠知道自己是傻的。

    琴音尾尾,香气缭绕,满园秋意,洒落一季。

    管事来回,佟家父子俱以归家。

    佟广楠向富祥行礼道谢,富祥扶住她的胳膊,言道“不必”,眼睛却望着她。

    “大人,若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几次援手,自当回报。”

    富祥问道:“小楠姑娘养在深宫,可听松公公说过我们近日计划?”平静祥和。

    彼此身份心知肚明。佟广楠归于沉寂,“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只不知把握到底有几分,恰好与大人偶遇,也想亲耳听一听。”佟广楠这话并不逾越,她的身份对方已心知肚明,皇子身边最信任、最亲密的人,宫禁森森,由她来问这话也属正常。

    “恢复皇长子身份,是十分把握,我们已与太后商定,一起努力将大殿下送入兴圣宫太后抚养。近日,我们做作与太后起了几次冲突,不过是叫锦绣宫麻痹,不叫她搅局的意思。”

    “这我们都知道了,太后总不会害自己的孙儿,入兴圣宫是最好的选择。”

    “不过,太后年事已高,体弱多病,我听说内廷有几个与大殿下亲近之人,哄着他去锦绣宫,这万万不可。故此,我才趁此机会,求见小楠姑娘一面。”

    “这些话,你为何不直接同小松说?”

    富祥:“与他交涉过几次,但此子看似憨厚,实则狡诈,年纪又小,心性不定,我实在不放心通过他来传话。”

    佟广楠吃惊地瞧向富祥,富祥脸色顿时变了,“大殿下可是有什么不妥?”

    “他没有不妥。”佟广楠摇头,是我很不妥,“……你一直没见过大殿下?”

    富祥摇头,“这正是今日我请小楠姑娘一见的原因。我正有意求助小楠姑娘,可否安排与大殿下一见?总不见面,我心里不踏实,只听说人物风流,聪慧敏锐,可是,终究是无人教导,养在冷宫长大——”他略歉意瞧了眼佟广楠,“这样说话,对姑娘不公平,姑娘聪慧敏捷,一定能把皇子教育妥当,但终究不是正统教育出身,皇子作为皇位继承人,怕还有不足。不过,一切不足为虑,只要人明理、聪慧,日后再寻名师教导,不怕成不了一代名君。”

    小松这是把他们都瞒过去了。

    “可是有难处?”富祥皱眉,“此事我与松公公提过数次,他都推脱再议,马上便是万寿节,我们是箭在弦上。我父亲的意思是,还是事前见一见皇子为好。不然,事发那日,我们连皇子是哪位都不识得,岂不惹人猜忌?”

    “见面不难,难的是时机。”佟广楠回过神,面色如常,“这件事还是要听松公公的安排,毕竟他是杨总管的人,他们如何安排自然有他的道理。”

    富祥沉吟,“我自然知道这个道理,既然提出来,那就直话直说,我们想避开杨总管单独见一见大殿下。”

    “你这是怀疑杨总管的意思?”佟广楠品出他话中意思,声音提高,“还是把我们都怀疑上了?”

    富祥静静地瞧着佟广楠,那目光让佟广楠如坠冰窟,她差点忘记了,这个男人如狼般的危险,这双眸子很久未这样瞧着她,以至于她忘记了其中的冷酷无情。佟广楠的脊背发寒,但她却平静下来,是的,这才是她欣赏的男人,冷静、理智、谨慎。

    佟广楠自信微笑,毫无破绽,“我会让你见到的,你们一定不会后悔选择了他。”

    “谢谢。”

    富祥居然对她这身份卑微的小宫女说谢谢?佟广楠心绪难明,越是如此,她越发不敢露出丝毫情绪,强自镇定,与富祥道别。

    富祥送她出门,回到花园,假山后走出长须文士,富祥问:“如何?”

    “不谈正事时,小儿女情态一露无遗,与寻常女子一般无甚稀奇。”他瞧着富祥,眼有戏谑,富祥移开眼,“说正事。”

    文士拈须微笑,“但谈起正事,滴水不漏。”

    “她并不知道,我听力很好,我能听见她紊乱的心跳声。”富祥点头,“她这个样子我已经见过几次,越是慌乱,她会表现的越是镇定。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事情,这件事她事先也未料到。”

    “不错,我仔细斟酌了一遍,你们谈的话内容不多,唯一能出纰漏的只有一点。”

    富祥眼睛发亮,与文士对视,同时点头,他们都想到了一点,“只有一种可能,松公公便是那人。”

    富祥道:“不错,言谈举止看似与寻常太监无异。但年龄、长相,却与皇子十分吻合。我暗中观察过他,他与小楠姑娘关系不一般,而且言谈举止与我们见到的也不一样。”

    文士道:“若是他,我们这一步棋绝对走对了,此子不凡,连我们都能骗过之人,不简单,不简单。”文士赞叹两声,“不过,还是公子高明,似早知此女是大殿下最倚重之人,两人关系倒是亲热的很。”

    富祥避开脸,站起,“走,回府见爷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