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松捧着一堆书回宫了，关了宫门就嚷着喊人，叫了瘦猴和高个，吩咐了几句，俩狗太监忙不迭地出宫去了。

    佟广楠忙着检查他是否受伤，他活蹦乱跳，“我好着呢！就是父皇罚我抄书，还是佛经，这事难办。”

    佟广楠瞧他一点没难办的意思，“我怎么感觉你胸有成竹？”

    小松嘻嘻而笑，“山人自有妙计，小楠，快去清点下库房，看看有什么好东西都收拾一下藏别处，最好是藏你房间里，千万别叫人瞧见。一会儿父皇派人回收东西，还他一部分，省得他那么大年纪了，还心疼的睡不着。我跟你说啊，那些书画孤本什么的，千万都留着，金条也留一点，埋我房间的地下，手里没钱我睡不着觉。”

    “知道了，我早收好了，你就放心。”佟广楠可不是什么善茬，满屋子的金银珠宝，她哪里等着放那里，早藏了好几份。

    “不行，我去库房瞧瞧，别漏掉什么宝贝。”

    两人跑库房一瞧，佟广楠大惊，库房的门没锁，她掏出册子，赶紧清点，少的东西不多，几件珠玉首饰，但这事的性质严重。这是遭贼啦！

    小松跳脚，“反了，反了，谁敢偷我的东西，被我抓住非剁手不可。”

    守库的小太监大眼躲躲闪闪，小松抓住他的手腕，“你、你说谁来库房了？”

    大眼自然眼睛够大，此时泪汪汪的，“殿下，奴婢不知道，奴婢刚才被楠姑姑叫去搬东西……”

    佟广楠点头，“我的确是吩咐他单收了几样东西到我房间。”

    宫女碧簪走来，“殿下，用膳时间到了。”

    “吃饭，哪里还有心思吃饭，我的宝贝不见了。”小松跳脚，“你不在守着，还是小眼呢，他在哪里？今天谁来端本宫了？”

    小眼钻出来，磕头抹眼泪，小松恨恨道：“眼睛小就是没用，我干脆把你眼睛挖了算了，就会哭哭啼啼，连半个男人都当不好。”

    小眼眯着小眼睛眼巴巴地瞧佟广楠，佟广楠刚想说话。碧簪眼珠子一转，“殿下，今天易女官来了一趟，说是给您送养荣丸，粉红姐姐收了起来。”

    “我问外人谁来了，谁让你说易女官了，她来了自然是有正事。你的意思难道是说，易女官偷了我的宝贝？”

    碧簪连忙摇头，“殿下，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佟广楠拉住小松，易医婆对于小松和她的意义非凡，这话是不能乱说的。

    小松回屋吃饭，饭还没吃完，皇上派来收宝贝的太监便来了，小松把碗一扔，揣了册子跑到库房，把册子摔给太监，“给你，给你，按单子抬，可不能抬错了，属于我的宝贝，要是给我磕坏或抬走了，我可不依。”吩咐太监拿了把椅子，沏了壶茶，坐在门口瞧着。

    御马监的太监欲哭无泪，瞧着那本薄册子，这跟皇上要求的差太远了啊！但是瞧着小松那笑盈盈却眼带刀风的样子，他颤抖，最终还是拿出自己的册子，一一对比，然后满脸谄媚地问：“殿下，龙泉窑的瓶子？”

    大皇子殿下：“摔碎了。”

    “檀木家具一组？”

    “冬日天冷，当柴烧了。”

    “金银若干……”

    “埋地下跑了。”瞧着老太监脸发白，皇子殿下决定多解释点，“不是很多传说，金银都是仙女的眼泪，埋进地下便回到仙女的身体里，会化作仙女血肉，不见了的，所以我把金银埋地下，现在都跑回仙女那里了。”

    佟广楠差点笑出声，想来，她还是仙女了。

    “孤本……”

    “被老鼠吃掉了。”

    “珠宝、首饰……”

    “不堆那里么。”

    老太监老泪纵横，那些银首饰，铜耳环，大户人家的丫鬟都不屑戴，“……绸缎。”

    “乌鸦抱去做窝了。”

    老太监一声长叹，拿起笔一项项记清楚，最后合上手册，指着清点出的几件破铜烂铁，“殿下，您再瞧瞧，有没有抬错了？”

    “马马虎虎有那么一两件属于我的，不过既然父皇喜欢，就送给他吧！”

    老太监一口老血差点喷出去。

    老太监挥泪领着他的徒子徒孙去了，小松笑盈盈地送到门口，端着壶菊花茶，“赏给老公一包菊花茶，清明去火喲！”

    老太监一个踉跄，还得回身谢了赏赐。

    小松乐开了花，佟广楠害怕，“小松，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皇上要大发雷霆怎么办？”

    “嘻嘻，他不会，我才拿了他几件东西，他心里有数着呢！他现在可顾不上我，查宫里的蛀虫就够他头疼的，这事你瞧吧，不了了之。”

    “内库失窃，这宫里有头脸的怕都脱不了干系。”

    “所以父皇是做给别人看的呢！只要乖乖还了东西，他就不追究，所以这大张旗鼓地来索回东西。你没瞧见我还是退了几件摆脸面的东西给他么！”小松抽嘴角，“好贵的，真舍不得。”

    佟广楠一想，也觉得他说得不错，这事怕是这样就过去了。小松又道：“这几日内库的门户肯定特别松，真想再去摸回几件。”他一只手抓住另一只手，“要忍住，最近借东西顺手了，想想手就痒。罪过，罪过。”

    佟广楠哈哈地笑了。这孩子越发搞怪了。

    佟广楠跟着小松回西厢房，佟广楠有些为难，“粉红跟我说，今日婆婆的确进了库房一趟，拿走了几块玉佩，几件首饰，说是、殿下答应给她的……”

    小松怔了下，“我的确答应孝敬她。”他略出神，望着佟广楠。

    佟广楠道：“我包了些首饰、珠宝，还有衣料，孤本药经，回头给你看看单子，给婆婆送去。”

    小松摆手，“送去吧！”

    “你舍不得？”

    小松瞧着她，目光澄澈，忽地笑了，“我是这样人吗？只是……”

    他不说，佟广楠也是懂了，易医婆自从小松入驻端本宫后，便以端本宫首席女官的身份出入，由于嫁给锦绣宫的总管朱元春，在宫里的脸面可是越发广了。

    还没等佟广楠把礼物送到生药居，易医婆来了。

    进屋就行大礼，吓得小松赶紧站起搀扶她，她却不肯起，低头垂泪，“老奴有罪，望殿下饶恕。”掏出拿走的几件东西，“眼皮子浅了，本想着不值得什么，殿下也不介意老奴这点事。只不想小人嚼舌根子，话说得如此难听，说老奴是小偷，贼！殿下，您惩罚老奴吧！”

    小松哪里敢接这话，与佟广楠一左一右把她拉起来，说尽好话。易医婆垂了半日泪，拉着佟广楠的手，“小楠，你最是知我，这一生求过人？还是贪过心？当日护着殿下，也是出于忠心，连我最信任的阿荣都没了，每每梦起，我都心疼的睡不着，我的阿荣，还打算出宫成亲的呢！如今，殿下才入端本宫，这太子的诏书还没下，便有那起子小人在殿下面前搬弄是非，挑拨我们君臣关系。我、我可还怎么活？”说着又落泪。

    小松：“阿婆，你别多想，你的忠心我比谁都明白，跟谁生分都不能跟你生分，别人说什么随他去，我信你就是。”

    “是吗？”易医婆语气清冷，“可是我倒听说，殿下听人谗言说我是贼呢！”她望着佟广楠，眼底冰凉，佟广楠笑容凝固……

    易医婆走了。

    小松与佟广楠站在端本宫门口，目送易医婆离去。佟广楠落后小松半步，瞧着又拔高半头身高已到她脸颊的少年，眼神微暗。

    小松未回头，幽幽道：“阿姐，这端本宫的无间道要演到什么时候？”

    “尘埃落定那日，间谍们自然尘归尘土归土。殿下，天快黑了，回宫吧！”

    “我再瞧瞧。”小松仰头瞧着夜空，漫天星辉，烟笼庭院，宫门被拉上，发出吱呀的声响。佟广楠缩肩，变天了，凉风卷起繁花，洒落满庭，春意渐消。转眼，经去十年。

    “阿姐，这个给你。”小松从怀里摸出一个镯子。

    “我有……”话止，那是一只翠绿的镯子，夜色中盈盈光晕，佟广楠接在手里，玉润微凉，她眼圈发红。

    “我找到了当日主事的太监，找到了阿荣姑姑的遗骨，已经交给秦大安葬了。”

    再无白首日。

    “死者以往，回吧！”小松拉起佟广楠的手，两人并肩往回走。

    “阿婆，以前不是这样。”佟广楠叹息。

    “太傅教导：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我们都是小宫女，不是大丈夫，太傅此言谬矣。”

    “哈哈。”小松笑了起来，“太傅么，怕是不肯再来端本宫了，说是回家荣养抱曾孙子了。”

    佟广楠心跳漏了一拍，总觉得小松这话中有话。当日，马贵妃搜宫清洗，救了佟广楠的是富祥，她记得他身上的梅花香气，别去经年，物是人非。

    富祥成亲，娶了邵御史家的闺女，说是已经有了身孕，怕是要生了吧？佟广楠讪讪道：“太傅本就是给皇上做经筵讲师的，可不是端本宫的属官，你倒是好好听少傅教导罢了。”

    “董少傅阴沉沉的，不好玩，我不喜欢。”

    “由不得你么。”

    “是啊，由不得我。哪日才能遂我心意行事？”小松长叹，转眼展眉，“算了，回去吃点心，我饿了，不说丧气话，现在日子很好，有钱花有衣服穿，冬不冷夏不凉，还求什么？你是不知道，父皇突然小气起来，吩咐膳食堂每日送到议事殿，文华殿的点心少的可怜，好几位师傅都跟我抱怨吃不饱了，所以明日开始吩咐他们多给我包些点心带着。”

    “嗯，送给阁老、师傅们吃点，尊师重道么。”

    “我喂猫儿，让阁老们闻闻味儿。”小松嘻嘻而笑。

    佟广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