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岁月温柔
“叔叔,你的手流血了……”孩子稚嫩的小手抓着他的衣服,眼睛紧紧盯着他流血的伤口,犹豫了一下,从自己的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张干净的纸,轻轻附在他的伤口处。
他看了一眼那个被自己挟持的孩子,眉头轻皱,有什么记忆在他的大脑一晃而过,隐隐约约,恍恍惚惚。
“大叔,你的儿子一定很可爱吧!”苏晚突然出声,声音不大,却也足以让那个男人听见,在场的众人都纷纷朝她看来。她不是一个好出头的人,只是现在却由不得她的心性。苏晚微微蜷了垂在身侧的手掌,稍握成拳,然面上无波,只专注地盯着他的表情,丝毫不在乎别人的眼光。
男人听到苏晚的话表情有些松懈,拿刀的手也有软软下滑的趋势,他想到了自己和儿子在破旧的棚厂区饱经风霜的生活,想到了儿子天真无邪的灿烂笑容,一张黝黑的脸泛着几缕深沉的苦笑,教人心里不是滋味。
时机已经到了,苏晚朝男人身后右侧的护栏显露的那颗头深深看了一眼,正对上言君莫深邃的眼。言君莫瞥了苏晚一眼,收回略沉的目光。
言君莫原本是从9楼爬上窗沿,攀附医院外围的墙壁凸出水泥钢筋,这个角度刚刚好被苏晚发现他的一个头,他如同一只静静等待的猎豹寻找着捕获猎物的最佳时机。
趁着那个男人恍惚的时间,他一跃而起,双手抓住围栏的外延翻入进去,从侧面一脚踢在男人的后颈上,那名男子一下被踢离开小孩的身旁,言君莫手疾眼快一把拉过小孩子将他丢到他的家人身旁。
那男子现在才反应过来,他怒火中烧,举起那把水果刀横冲直撞朝言君莫挥了过来,而言君莫唇色发白,脸色浮现淡青,一滴一滴的冷汗滴在阳光直射的场地,眼看着那刀就要砍过来了,他的瞳孔紧紧缩了一下,身体上却丝毫无动于衷。
以他的身手,不该躲不过,为什么他没有动作?
那一瞬间,苏晚觉得他疯了,当然,她也觉得自己疯了。苏晚在言君莫将孩子扔过来的那一刻就上前拉住孩子,正是这个动作使她离言君莫近了一大步。她望着脸色苍白却纹丝不动的言君莫,做出了人生中第一个最大胆的动作— —她猛地跑在言君莫的前面然后转身,望着那双迷幻惊讶的眼睛,她爱了这么久而不得的男人,微微笑了。
男子锋利的刀划破苏晚的衣衫直入血肉,入肉还未太深,然后“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一个警察一脚踢在男子的左腰侧,男子躲闪不及摔倒在地,几个警察赶紧上前将男子制服,抓住他的手扣上手铐。
那一刻,言君莫是惊惶的,他原本打算自己受了那一刀,却没料到苏晚会替他承受。他感觉到自己的心狠狠抽了一下,双手已经下意识伸出扶住即将倒下的苏晚的肩。
“妈的,原来这么痛……”苏晚本来想对着言君莫扯出一个笑容,奈何肩上的伤口着实剧痛难耐,还没来得及笑到一半就龇牙咧嘴,苏晚不会知道的是,就是这个根本不能称之为笑容的笑容以后长久地伫立在了言君莫的记忆中。
因为青木的事,他原本是排斥苏晚的,可是今天苏晚带给他的震撼,一时之间,他的情感显得有些复杂。
“如果是因为青木,你完全不必如此。”看着苏晚肩头的鲜血渗透雪白的短袖,开出大朵大朵的花,并且开始沾染上他微凉的指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竟觉得被沾染到的指尖微烫,言君莫皱着眉头缓缓说着,但是语气总归是少了几分平日中的清凉。
苏晚正视言君莫的双眼,看到那黑色的瞳仁里倒映着自己的影子,影影绰绰,那么近,她的心弦仿佛被轻轻拨了一下,温软酥麻的颤动令她心悸,却又令她心痛,她听到自己声音不急不缓响起,“不是为了青木。”有些心塞,有些无可奈何。
“先生,麻烦让一下。”一名护士从言君莫手上扶起苏晚,打破这短暂的沉寂,把她带进手术室。他看着她的肩膀一点点从自己的手上脱离,直到苏晚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后,他才发觉自己的手心一片濡湿,有微凉的冷汗,混杂火热的鲜血,他的和她的,凉薄暖热,纠缠不休。
苏晚的手被缝了七八针,麻醉药药效才过,此刻正疼。她坐在病床上,黛眉轻锁,无声苦笑。
在顶楼之时,她其实也是惊慌的,同情心人皆有之,那个孩子还小,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她是真的害怕那人一怒之下令孩子命丧黄泉。无法掌控下一秒将发生什
么,一颗心虚化浮躁,只是当看到言君莫的那一刻,那颗上下沉浮的心忽地寂了,就像久旱的土地上一股缓缓的清流流淌,一切都平静了。
好像无论他身在何处,一切的波澜都将平缓,他总是给她这样的感觉。
所幸苏晚感激的是,商场的尔虞我诈,明枪暗箭,到底没有改变言君莫的心性,他还是那么善良,这样的他,苏晚好熟悉,熟悉的几要落下泪来。
苏晚第一次注意到言君莫,是在她读初三的时候,她们家当时还未从东城搬到砾岩,言君莫在上高二,自苏晚进校就一直知道学校里的这个风云人物,不过也就从校报上见到过照片,不曾见过真人。她还清晰地记得那是个雨天,豆大的雨滴淅淅沥沥落在地上,逐渐汇成一条小溪顺坡流下,苏晚挽着裤腿撑着把小伞亦步亦趋地走着。大雨倾盆,校园里的学生都来去匆匆,但是苏晚却发现前面有三个人走得异常缓慢。一位母亲小心翼翼搀扶着一只脚打着石膏绑着绷带的儿子,另一只手为儿子撑着伞,而她自己却被大雨淋得异常狼狈。但是还有一个清瘦的男生,将自己的伞撑着为那位母亲遮挡着大雨,而那些大雨却顺着他的背滚滚流下,白色的衬衣紧贴着瘦削的背,湿漉漉的黑发,白净的侧脸,苏晚心中惊惧,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后来的后来,她好像总是能轻易看到言君莫,独自一人在食堂吃饭的他,抱着书走过走廊的他,甚至是被人告白的他……善良,孤独,冷漠,他像是一个亟待发掘的发光体,让她越来越无法自抑将目光倾注在他的身上,从那段日子开始,她对他渐渐产生了一种名为少女情怀的东西。只是素来内敛的她,到底还是不能做出向他示爱的事,谁想到,到后来,却是再没了机会。
时隔经年的再次重逢,他是步步为营,手段凌厉的商人,即便苏晚当初替青木当家教,言君莫亦未以真正面目待她。今日一起,百转千回,她竟抚着心楠楠呓语,你好,青春年少,此间少年。
沈函湘“嘭”地一声推开房间的大门,面色不善,似笼上一层乌云薄雾,直接走到苏晚的病床前淡淡瞄了苏晚一眼,眼珠一转又瞟着苏晚脖颈出漏出的一截绷带,终究还是放缓了脸色,“我爱一个人,一定要两情相悦,取其恣意寻欢,不枉年少轻狂;你爱一个人,情愿一人沉默折磨,只求铭心刻骨,一期一会。”她扯着苏晚平铺的床单,非要发狠地在上面弄出一些褶皱,却是再也没有言语。
苏晚本有些惊讶沈函湘来的速度之快,此刻倒是笑得极淡极浅,如隐于日后的薄岚,世间情爱千千万,你以温柔待岁月,愿岁月以同等温柔待你。
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