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蜿蜒的马路，一边是一条比马路还宽的河水，过了河水是大片的田野，延伸到远处的山脚，隐约可见山那边三座大型的白色风车缓缓转动。

    马路另一边则靠近山脚，大大小小的房屋鳞次栉比，期间点缀着一些火红月季和黄白小雏菊，山上是茂密的松树林，随着其他山丘连绵而去，映衬在这湛蓝的天空和明朗的阳光下，非但没有半丝萧条，反而多了几分明艳和慵懒。

    “嘎吱”，一辆旧货车停在松涛镇碧水村的岔路口，乔木拖着拉杆箱从车上跳下来，朝开车的大叔摆摆手，“我到了，谢谢陈叔。”

    “嗯，过几天小风也回来了，记得来玩啊。”陈风是陈叔的儿子，也是乔木的初中同学兼死党，住在旁边的松涛镇上，离这不远。

    乔木点点头，陈叔又叮嘱了一阵，笑眯眯地咧着烟嘴开车走远了。

    深深呼吸了口家乡的空气，两年没回家的乔木张开双臂，“我回来了！”

    乔木这次之所以早早回家，是因为公司半年的实习期结束，转正面试虽然险险翻船，但最终还是给了offer，想到接下来漫长的工作和这两年在出国和找工作之间的反复纠结，兼之长期没回家的罪恶感，还是决定先休息几个月，等到年后再报道。

    放纵的日子总是很无聊，一连宅了三天，玩了几十局dota之后，乔木总算受不了了，一听说陈风回来了，蹬上自行车就要去找陈风。

    “等等！”，乔妈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喊了一声，“小木，你要去松涛镇？”不等乔木回答又一边用围巾擦手一边匆匆钻进房间，提了两瓶酒出来，“到镇上再去买些水果，和这些一并送到你许老师家去。”

    乔木愣了许久，哪个许老师，为什么要自己过去，想着就问出来了。

    “当然是初中教你物理的那个许老师啊！许艺辉啊！”乔妈对乔木的反应很不爽，说着还白了乔木一眼，“许老师的爱人今年年初去世了，他又退休了，一个人比较可怜，他经常提起你，这次放假你多去看看他吧。”

    乔木消化了半天，才把“许老师”与印象中的老男人对应起来，颇为不愿地苦了脸，“妈，我可不可以不去啊？”

    乔妈一爆栗敲上乔木脑袋，“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人家许老师初中在你们身上花了多少心血？快给我滚过去！”

    乔木极其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问了许老师家的住址，在松涛镇上，倒是与十一年前一样。

    这边乔妈又叮嘱了乔木一阵，让他晚上买两桶油回来，也不管他同不同意就进了厨房。

    乔木朝天翻了个白眼，一溜烟骑远了。

    本来是要找陈风玩的，可是这下子任务在身，还是先把礼品送到许老师家比较靠谱。

    乔木随便买了些水果，沿着松涛镇老街骑进一个还算宽阔的巷子，停在一个大院门口，两座不大的石狮分列左右，进去是座四方院子，中间是个大花坛，种着几颗稀松的古松，左边门前一排葡萄架，在这不怎么冷的冬季，还有少许的绿叶。

    这里就是曾经的教职工宿舍之一，其中左手边的一户就是许老师家，十年了还真是一点没变过，只要对比正面和右边的人家，用水泥墙单独隔出的小院子，这感觉就更强烈了。

    也不知道许老师在不在家，乔木惦着手中的东西，心里叹了口气，唉，别的许老师也就算了，老妈干嘛非得让自己来这家。硬着头皮敲了门，心想万一老许在家，待会自己说啥好呢，老师，您还认得我吗？当年松涛中学的乔木？

    正想着门开了，一个五十来岁的硬朗男人开了门，头发比十年前白了不少，人也苍老了很多，但精神比想象的好得多，少了十年前的坚毅却多了几分爽朗，根本没有乔木脑补中的“可怜”又“颓废”。

    许老师意外地热情，“哟！乔木啊！好多年没见到你啦，快进来，前两天我还和你爸说到你呢，快进来。”

    乔木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被拉进去了。

    刚过玄关就发现不对劲了，这叽叽喳喳是什么声音？这尼玛还有别的客人呢，哇靠，客厅里居然还有一群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学生，我擦，开同好会吗这是？

    乔木陷入深深的无语之中了，我勒个去，这年头看老师原来还要排队的吗？许老师你这是炫耀自己桃李满天下，深受学生爱戴呢吗？

    等等，乔木擦亮眼睛，竟然发现了一个都快不认得的老熟人——高中校花李丹丹，多年不见，真是越发明眸皓齿，肤白似雪，明艳动人了。她不是出国了，怎么在这，难道……乔木的心情忽然有点奇怪了，产生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好感觉。

    那边李丹丹也发现了乔木，似乎被乔木打量的目光看得有些尴尬，跟乔木打了个招呼，拉着另外两个学生耳语了阵，对许老师道，“老师，您还有别的客人，我们就不打扰您了，下次再来看您。”

    “哎，好啊，路上小心，这些东西你们带回去，下次不准提这些。”许老师把桌上的礼品往他们手里塞，几个同学耐不过许老师的坚决，提了东西回去。

    门口乔木对比了下他们提着的灵芝冬虫夏草燕窝茅台之类，顿时觉得自己手里提的都是渣，心里一万匹草泥马呼啸而过，神马情况，这年头就这么流行看老师吗？现在看个老师都这么奢侈吗？还是你们在炫耀十年不见你们都成了高富帅白富美了吗？让我这个穷屌丝怎么混？

    不管怎么说，反正是老妈让来的，人家许老师冬虫夏草都看不上，自己家的估计也不要了，不要最好，反正我是来过了。待会就说是爸妈让来的，要丢也是丢爸妈的脸。

    “许老师，我爸妈让我过了看看您，把这个送过来。”

    “哎，怎么还提东西啊，太客气了，我看看啊，水果好啊，放这吧，我去洗洗你吃啊。”说着提了东西进厨房了。

    ……

    乔木风中凌乱了。

    乔木打量了下房子，跟印象中没什么区别，家具装饰似乎都还停留在十年前，客厅的中间还挂着那副松树图，多年过去，画纸被氧化得发黄，早已看不出当年风采，乔木心中嗤笑了下，下意识地瞥了眼右侧的房间，又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不好意思这么干站着，乔木也进厨房帮忙了。

    两人洗好水果，许老师泡了壶龙井，端出盘围棋，道，“小木，陪我下盘围棋吧。”

    乔木囧，“许老师，我不会围棋。”

    “哦，忘了，你是象棋下得好，那我们下象棋？”许老师把围棋放回去，又端出盘象棋。

    乔木象棋确实下得不错，许老师也是高手，初中是乔木陪老许下过几次老许就记上了。一老一小于是坐在茶几两边摆开棋子，边杀边聊天，慢慢地，乔木初中的感觉渐渐回来了。

    “乔木啊，这么多年没见，你的下法没以前那么冲了嘛，越来越稳了，棋艺见长啊。”两人走了半天，许老师开口点评道。

    乔木汗，“许老师过奖了。”

    许老师笑呵呵道，“不过我很怀念你以前那种下法啊。”

    乔木黄果树瀑布汗。

    “初中时看你很喜欢物理，后来为什么换方向啦？”许老师有点可惜，记得乔木初中物理成绩出类拔萃，还参加了竞赛成绩傲人，是自己曾经的得意门生之一。

    “后来越学越觉得物理水很深，主要还是觉得自己的能力有限吧。”乔木眼神有些闪烁，看不清表情。

    “嗯，计算机也不错，现在很火，发展前途很大，听说你找好工作了？在那个世界上最大的社交网络公司，叫什么……”

    “形陌。”

    “对啊，它现在可出名了，连我这个老古董也知道。”

    乔木不晓得怎么接话了，只能呵呵。

    也许是发现话题方向不对劲，许老师换了个话题，“现在有女朋友了吗？”

    乔木有点汗，您还是继续刚才那话题吧，“没有。”

    “怎么不谈啊？”

    “没遇着合适的……”，其实这些年自己相了无数的亲，也算阅人无数，合适的遇着不少，只是，全部提不起兴趣。

    许老师点点头，呵呵一笑，“你觉得李丹丹怎么样？”

    乔木手一抖，差点把棋盘给掀了，许老师，还能愉快地谈话了吗，谁都看出来李丹丹是想当你家媳妇吧，你别自己不想要就往我身上推啊，更何况当年是谁抓着自己语重心长地教训，不能早恋，不能走岔路，转身就开始给他当媒婆了，尼玛，当媒婆也就罢了，居然还乱点鸳鸯谱。

    乔木喝了口茶边压惊边措辞，“……呃……李丹丹挺好的……不过现在还没这方面打算，不着急……”，再逼他他就要说强扭的瓜不甜了。

    许老师却忽然哈哈大笑道，“小子，别紧张，开个玩笑罢了。”

    ……乔木心中吐槽，您老还是正经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