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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027章 鬼目环膏

    药王谷山清水秀、风景秀丽, 清晨起来淡淡药香扑鼻。

    朝霞洒落在整片山谷中,给每一寸绿草都染上了淡淡的红,草地中随风摇摆的白花附近,灵鹿和小松鼠在闲适而恬淡地追逐。

    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苏青崖冲旁边已经采药回来的萧九臣打了一个招呼。

    背着草药框子的少年腼腆地点了点头, 他少有红晕的脸上挂着汗珠, 眼睛亮晶晶的。这少年人虽然来历不明,但经过这几日的相处,苏青崖倒觉得此人有赤子之心,值得结交。

    而萧九臣虽然不善言辞, 却总是能够劝住杨玉寰,也招整个山谷里的小动物们喜欢。

    “说出来也不怕让萧兄弟你笑话,”苏青崖感慨:“我家里也有一个小孩子, 他若当初有你一半勤谨,如今也倒不至于还是个半吊子了。”

    自己回到清溪谷的童小梁,没由来地打了一个喷嚏。

    “苏、苏老板谬、谬赞了,”萧九臣放下药筐,脸上的红云更加密布:“寰哥说我没有任何天赋, 只能勤勉而已。你、你家的小公子,应当是天赋卓绝的, 我们、我们也不能比。”

    看着萧九臣局促,苏青崖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只是捡着其他萧九臣愿意多说两句的事情同他闲聊。药王谷中不仅仅药材遍地, 还有不少好吃的野果和浆果, 萧九臣对这个颇有心得,带着苏青崖去过了好几处。

    “若是午后无事,我、我再带您去。”

    “无事,怎么可能无事?”杨玉寰的声音从他们身后突然响起,他今日浓妆艳抹、身上穿了一件华贵异常的留仙裙,头上戴着夸张的凤簪,一步三晃地来到了萧九臣身边,毫不客气地将萧九臣紧紧揽在怀中。

    他扬了扬下巴挑衅地看了苏青崖一眼:“小九是我的,你要喜欢、自己去想办法捡。”

    “……寰、寰哥。”

    “小美人——”杨玉寰意味深长地看了苏青崖一眼,然后颠倒黑白地哼哼:“我发现你也不是省油的灯啊,我才忙了几天,你就在这偷偷勾搭我的人,啧啧——我可不想后院起火。”

    萧九臣的脸这会儿已经涨成了紫朱红,在杨玉寰怀里不停得挣扎,但是偏偏杨玉寰看着高高瘦瘦,还一身繁复的女装,这偌大的小伙子就是挣脱不开,反而闹得自己跟被人糟|蹋了一般。

    瞅着杨玉寰挑衅的眼神,苏青崖哈哈一笑,不慌不忙:“行了,寰姐你不外乎是恼怒自己忙着,我们却闲着罢了。我同萧兄弟只是偶遇,哪里牵扯出来这么多的轶事。”

    杨玉寰哼哼,摆明了态度你知道就好。

    “林三式如何了?”

    “那肥猪吗?”杨玉寰眼尾轻佻,满脸不虞:“浪费了我四五田的药材和两屋子的灵木柴之后,现在总算是恢复了原样,啧——要不是看他生得勉强还算可以,不等治好了,我就直接给丢出去。”

    苏青崖想了想,偏头道:“怕是……陆野还给了你不少好处吧?”

    “讨厌!”杨玉寰娇滴滴地跺脚,然后搂着萧九臣转头就走,一边走一边还丢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小美人,你这样拆人台,若不是有张好看的脸,只怕我们早就打死你了!”

    说完,杨玉寰就带着萧九臣走了,也不知要去往哪里。

    苏青崖耸了耸肩,嘴角却浮上了微笑。

    杨玉寰此人性格乖张,却也好懂,不过就是现世俗称的“傲娇女王”罢了,明明是过来告诉自己林三式已经恢复了原状,却要弯弯绕绕出这么多话。

    扭头回去诊舍看,陆野早到了:那个躺在床上的、已经不是肥硕的怪物,而是一个看上去很普通的中年男人。男人头发灰白,眼窝深陷,两颊削瘦,新生的胡茬冒在发青的脸上。

    他身形算不上颀长,顶多比常人高那么一些。容貌也算不上一等一的好,但是就算狼狈成如今这样子,浑身上下也还有些仙人的风骨气质,也难怪杨玉寰这个“颜控”没有当场就拒绝医治。

    男人身上最明显的特征当是他没有双手,左右两只手自小臂以下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平躺在床榻上,目光空洞地看着屋顶,即使陆野坐在床边看着他,苏青崖进来了,他都一点儿没有所动,而是模样呆呆的,像是对外界禁绝了一切的反应。

    “金丹尚在,修为却已经毁得七七八八,灵田干涸,只怕陨落在即,”陆野蹙眉说了一段,回头看了苏青崖一眼:“杨玉寰说,他再这么折腾下去,只怕也就只有百年寿元。”

    苏青崖:……

    总觉得“只有百年寿元”这句话从修真者口中说出来,就跟侮辱人似的——“你才只能活一百岁,你这个短命鬼!”但偏偏,苏青崖的概念里,百岁老人——明明是长久和福泽深厚的象征。

    许是知道自己说差了,陆野咳嗽一声,道:“总之是时日无多,而且状况奇差。”

    “他怎么闹成这样子的?”苏青崖也走过去,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个没有一点儿反应的人。

    陆野摇摇头:“不知道,这也是我要同你说的——他虽然醒来了,也依杨玉寰之言在吃药、配合治疗,但是,但是对我们,他就什么都不说,没办法让他开口解释,我们自然也闹不明白为何他会变成这样子。”

    苏青崖满脸疑惑。

    而躺在床上的林三式终于有了一点点反应,他缓慢地扭过头,像是被人拧断了脖子的僵尸一样,用他玻璃似的眼珠子看了一眼苏青崖,然后闭上了眼眸:“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报应不爽,你们用不着管我。”

    苏青崖的眨了眨眼睛,而陆野则是耸肩:你看着死孩子就是这样不配合的样子。

    陆野也悄悄告诉了苏青崖,林三式精通道法数算和算命看相,所以刚才已经认出来了陆野就是北林君。

    不知道为何,虽然面前的人已经是个中年人的模样,但是苏青崖就是透过他面对自己和陆野、尤其是陆野的表情看出了一份叛逆期的味道来。

    料想林三式的心结不过就是从前的叛出师门,还有同师父之间的理念不合。

    窥探天道莫说是林三式,古往今来多少人都想着要逆天改命,算出未来的先机。甚至到了后世,不也生出了许多穿越、穿书、快穿和系统的梦想,为的就是那一份先见之明,想要规避人生的无奈和选择的痛苦。

    不过大家从来都是失败罢了,否则怎么会有了如今的林三式这下场。

    想了想,苏青崖拉起陆野:“那行,我们走了,这几天为了救你我们损失不好,单单付给杨玉寰那个家伙的灵石就有上百石,虽说我们不缺钱,但也不能接受突然多出来这样一笔烂账。”

    “所以不管你是想死还是想活,这笔账你得给我们还上,”苏青崖说得飞快,一如当初哄骗陆野的时候:“你身边的东西,我们都替你保管了,你什么时候还上这笔账,什么时候我们还给你。”

    说着,直接拉着陆野离开,没有给林三式任何机会发问或者质疑。

    一直到了屋外的草坪上,陆野才终于逮到机会:“我们拿了他什么东西?”

    “你拿了他的玲珑骰子啊,”苏青崖像是看白痴一样看着陆野:“他当时都变成那个不人不鬼的样子了,本命灵器却还是不曾丢失,这不正好说明了他对这个东西十分重视吗?”

    “……”陆野都忘了这一茬。

    “可是,如果他当真什么都看破了,不重视了呢?”陆野又追问一句。

    “他要是当真看破了,也不会出来吃人了。我看你这个徒弟心结不是一般的多,好好的小伙子把自己逼成了糟老头,还一肚子花花肠子,跟个姑娘似的。”

    苏青崖毒舌地吐槽了一番后,摊开手要走了那枚玲珑骰子。

    陆野一开始还担心,后来想想小老板连当时是“魔君”的自己都敢哄骗,林三式不过如此,想必也躲不过苏青崖的套路,陆野也乐得不出面。

    毕竟,若是他当真能搞得定林三式,也不会有什么叛出师门的戏码了。

    几天之后,林三式渐渐恢复了,他对陆野还是恭敬有礼,只是一旦谈及到当年叛出师门的事情或者如今的惨况,他都会绕开话题或者闭嘴。

    并且如苏青崖所料,林三式始终在旁敲侧击地问陆野、问苏青崖还有杨玉寰,他脖子上的玲珑骰子到底去了哪里。那东西是他的本命灵器,他记得一直挂在身上,陆野也没有明说,杨玉寰乐得看热闹,苏青崖却也不说,光看着他着急。

    终于忍无可忍的林三式,在某天晚上众人聚在一起吃饭的时候,愤恨地掀翻了桌子:“我知道你们就想问我为什么我会变成那样子,你们只要把我的玲珑骰子还给我,我就告诉你们一切!”

    陆野眼睛一亮,可是苏青崖却面无表情。

    苏青崖指着地面上被他掀翻的菜品还有摔碎的碗碟,面无表情地说:“我苏青崖,平生最讨厌别人——浪费东西。原本我们打算今天晚上吃完这顿饭就走,并且归还你的一切东西。”

    “但是现在,你打翻了我的六样菜品,三个碟子一个翡翠锅,六个白玉茶盏。一共合计是欠了我十多块的上品灵石,”苏青崖慢腾腾地看着林三式:“所以,我不打算还你了。”

    林三式:!!!

    苏青崖还添油加醋地说:“那个玲珑骰子我看也不值多少钱,看在你好歹面前还同陆野有点交情的份儿上,算我吃亏,便宜你小子了。”

    陆野:“噗嗤……”

    杨玉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美人,我果然没有看差你。”

    萧九臣不知道陆野和杨玉寰在笑什么,只是觉得浪费确实不好,而且他也当真有点饿,于是委屈兮兮地站起来,想着要收拾地上的东西:“这些都是苏老板费心做的,你……你这样真的不太好。”

    林三式:……

    忍着滔天的怒意,林三式瞪着苏青崖,恨不得立刻就将此人生吞活剥了,偏偏他身边有个他打不过的上神,又有杨玉寰这个古怪的医修在,林三式敢怒而不敢言。

    等了半天,苏青崖看这人明明气得浑身颤抖,却还是半晌都憋不出一个屁来。

    心里好笑,面上却露出十分嫌恶的样子:“好好一顿饭偏生吃成这样子,算了算了,杨兄,我们这就告辞了。”

    杨玉寰忍笑:“好。”

    陆野配合地跟着苏青崖离开,终于忍受不了的林三式跑过来拦住苏青崖:“我的玲珑骰子,乃是师父亲手制成,这是我的本命灵器,怎么是十多块上品灵石可以相比的!”

    “哦,那是对你来说,”苏青崖无可无不可地说:“商品要通过交换才会体现出其价值,对你来说是宝贝的,在我这里就是没什么用的小玩意儿,说不定拿回去给我家小孩玩都可以。”

    “就好像是你住在山顶上,每天精心呵护地浇一朵花,对于你来说这朵花就是你生命中最要紧的东西。但是对我,一个住在山谷里的人来说,花不花的根本没什么所谓,这叫——心外无物。”

    苏青崖瞎掰扯一通,根本不给林三式机会。

    林三式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苏青崖气得翻了好几个白眼,指着苏青崖“你”了半天,最终直接背气了过去。他一晕倒,杨玉寰甚至毫无怜悯地哈哈大笑起来。

    闹剧过后,苏青崖同陆野就回到了清溪谷。

    可是没几天,林三式就来到了清溪谷外,他守在门口不厌其烦地给苏青崖说着说那,总之就是想要付出一些灵石和代价带回自己的本命灵器,最终都被苏青崖拒绝。

    后来林三式从洞灵源秘境之后突破进到清溪谷,跟在苏青崖身边。

    苏青崖也不嫌弃这位聒噪,只是带着他往林中去走,林三式忍无可忍,终于在苏青崖摘下第二枚黄色果子的时候暴走起来:“姓苏的!你到底还不还我东西!”

    闻声,苏青崖看都不想看他一眼,而是淡淡一笑,继续往前走。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吗?!”林三式虽然没有了双臂,但是一个有修为的人,要对付苏青崖这个没有修为的人,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这一次,苏青崖转过了头。

    他用看傻子一样的表情看了林三式一眼,然后才慢条斯理地说:“你杀了我,这个世界上便没有人知道你的玲珑骰子在哪里了。”

    “我不会用灵识去找吗?!”林三式近乎是歇斯底里了。

    苏青崖无辜地看了他一眼:“那这几天你找到了吗?”

    这些天林三式确确实实是动用灵识找了很久,但是却根本没有找到,此刻的脸色也十分难看。盯着眼前的小老板根本没有任何办法,只好深吸一口气缓慢地调息着。

    “对了,三式,你同陆野——哦,我是说,北林君比,谁更厉害一些?”

    “……自然是他。”

    “那你怕他吗?”

    林三式:“……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怕陆野,而我不怕,”苏青崖笑眯眯地采好了所有的果子,看着他淡淡一笑:“那你应该更怕我才是。”

    “为何?”

    “因为作为你的师夫——或者你要是想叫师娘也成,把我哄高兴了,才是最要紧的头等大事。我若是高兴了,自然也就会把你的小骰子还给你啦。”

    说完,也不管目瞪口呆的林三式,苏青崖站起身来就回去了。

    今日他采的东西是鬼目,是一种像是梅子的黄色果实,味道微酸、大小和李子一般。清溪谷的时节上并非是鬼目食用的最佳时间,果肉还有些酸涩,不过苏青崖也不是用来直接当果子吃。

    带着喋喋不休的林三式和鬼目,苏青崖回到了自己的竹屋前。

    取来一只大盆将所有的鬼目都放进去,然后放入了少量砂糖之后就用石臼将所有的果子都捣烂,黄色的鬼目果子在苏青崖的努力之下,很快变成了一盆子浆果泥。

    取来布沥掉水粉,放入炼魂鼎中烤干,循环往复之后就得到了鬼目粉。

    苏青崖早早就想要做环膏,或者就是俗称的油条,只是用面粉做了没有什么新鲜的,寻常的街巷上就可以买到,用鬼目墨粉来做,味道便与寻常油条不一。

    且鬼目环膏这个名字,听上去也十分有牌面。

    苏青崖还蔫坏,一边儿自己揉面,一边给林三式讲故事:“小三式啊,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故事,故事说的是地狱十八层,说是犯了事儿的人,死后都要下油锅的。”

    “就好像是我们今天做的这个东西,比如死后抽筋扒皮,就如同鬼目被我捣碎成了粉末。比如下油锅滚烫的水,会把我们烧得皮开肉绽,然后等你恢复再来一次。”

    苏青崖一边说,一边笑眯眯地翻弄着手中的环膏。

    林三式不屑:“那只是凡人的猜测而已。”

    “哦,不过我觉得这些故事挺好听的啊,”苏青崖说:“还有你知道什么叫悭贪吗?贪得无厌,最后也是要受惩罚的,那个惩罚是什么我忘记了——不过我想应该也是这样的。”

    说着,苏青崖将已经捏好的环膏放进了油锅里,噗呲一声,冒出响声。

    “就让你投手相就,开膛破肚,然后不断的炙烤焚烧,还总是有人在旁边说着你曾经犯下的罪恶和贪念,比如——”苏青崖看了他一眼:“吃人的手臂。”

    林三式吞了吞唾沫,看着苏青崖,脸色慢慢变了。

    等最后苏青崖的鬼目环膏出锅,陆野也带着童小梁回来的时候,林三式没有再缠着苏青崖,而是直愣愣扑倒在了陆野面前,对着陆野咚咚咚地磕了四五个响头:

    “师父,徒儿知错了!”

    “徒儿愿向您和师娘,告知所有事情的前因后果!”

    “只求师娘饶恕!”

    陆野:……

    苏青崖:^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