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明明你也很爱我
简乐乐被带回了家, 因为儿子忽然大哭了一场,简母吓坏了,她回家后顾不得一晚上没有休息, 就要带简乐乐出去玩。
但简乐乐不同意,一定要让母亲休息,说什么也不肯出去玩,后来简母实在是拗不过才作罢。
简乐乐很珍惜这短暂的记忆时光,即使他明白, 这有可能是假的, 这都是幻境当不得真。
可这一切都太美好了,如果这是一场梦, 他宁愿不要醒来。
权征进来幻境的时候刚好是简乐乐扑在母亲怀里哭的时候,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幼年时期的简乐乐, 也是第一次看到简乐乐放声大哭。
本来可以直接把人抓出来,带回去, 但在这一刻, 他难得有些犹豫了。
简乐乐待在自己的房间,他们家是二室一厅, 房间不算大,但小孩的东西也不多, 一张儿童床,临门比较近的地方摆放了一张书桌, 书桌上面摆放着整理很干净的一叠作业本。
其实他的房间东西很少, 也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 但是一旁的书架有不少的书,他很喜欢看书,但很多书籍都是租来的,不能看太久。
晚上的时候,简乐乐出门丢垃圾,他拿着垃圾袋子下楼,楼道的灯光是声控灯,但他下楼的时候灯是亮着的,楼下有不少的小朋友们在楼底追逐打闹。
简乐乐很识趣的避开他们去丢垃圾,但原本兴高采烈的人看到简乐乐的时候都停了下来。
他们站在不远处看着简乐乐,放肆的打量,像是在欣赏动物园的猴子。
“乐乐,你妈妈是不是又不在家啊?”
简乐乐的脚步一顿
有小孩故意道:“你妈妈是不是去见你爸爸去了。”
嬉笑声还在继续:“那乐乐好多爸爸呀。”
这样的话,早就习惯了,简乐乐充耳不闻,他继续往楼上走,刚刚得意的小孩却忽然哇哇的喊起来。
一蹦三尺高:“着火了,我衣服怎么烧起来了!”
简乐乐已经进去了,隐隐约约的听到了身影,但没有回头,算了,回去也没有什么作用。
他回到空无一人的家里,母亲已经去工作了,坐在沙发上,只有厨房开着一盏灯,从阳台的窗户向外看去,万家灯火,而这种烟火气像是和自己隔开了一样。
第二天
周一的时候,是第一天,要去上学,简乐乐醒来的时候,母亲已经回来了,可能是因为昨天的异常,比往常早回来了一些。
厨房传来一些细碎的切菜声,简乐乐揉了揉眼起床打开卧室的门,外面母亲的身影背对着自己在菜板切菜。
听到了开门声,她转过头来,微微一笑:“乐乐先去洗漱,妈妈给你做了面条,一会儿吃了再去上学。”
简乐乐乖巧的点头:“好。”
面条是西红柿鸡蛋面,加了点葱花,简母用瓷碗装着放到桌子上:“小心烫,一会儿妈妈送你去上学,顺便跟老师问问你的情况。”
“不用了。”简乐乐自然的回答:“我可以自己去。”
简母面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她伸手挽了挽鬓角的碎发,将咸菜往简乐乐的方向推了推:“好,那妈妈不去。”
简乐乐吃着面条,顿了顿:“妈妈,你才下班,不用那么辛苦,我自己也可以的。”
小孩子坐在椅子上面,安静的吃着面条,简乐乐做什么事情都井井有条沉静的很,这个年纪别人家的孩子还是在跟父母撒娇的时候,但简乐乐却什么事情都在为了母亲考虑了。
简母的眼睛一红:“乐乐,妈妈不辛苦。”
“没关系的,我自己真的可以。”简乐乐劝住了母亲,其实他不想去上学,他想待在家里和母亲多相处一会儿。
但是不行,还是要去走个过场的。
在吃完面后将碗放进水槽里面洗干净,一切都收拾完毕后他才去的学校。
到了教室里面后,不到两节课,课间的时候简乐乐又被老师喊去了,女教师一脸的郁结,在看到简乐乐后脸色更是难看了,她“啪”的一下将手里的作业摔在桌子上:“过来!”
简乐乐慢吞吞的过去。
女教师问道:“昨晚,你妈妈在家吗?”
简乐乐道:“在的。”
“啪。”一个巴掌摔了下来,女教师的目光凌厉:“小小年纪你就学会说谎了。”
本来想躲的,没想到这次居然不是关禁闭而是直接动手,简乐乐知道,老师为什么这么生气,他多少能猜到一点,但不愿意多解释。
想不到幻境里面也有老师,还是直接走掉好了,回去找妈妈。
老师没发觉异常,一如既往的数落刚要开始,门被人从外面踹开,“哐当”一声摔在墙上将屋里的人都吓了一跳。
权征走进来,他冷峻的面容像是覆盖上了一层寒霜,几步就走到了老师的面前,沉声问道:“你打他了?”
老师仓皇站起身道:“你是誰,誰让你进来的…”
一句话还没有说完,权征伸手将人拽过来一把扔在地上,老师撞到了一旁的花盆,磁盆摔在地上,四分五裂,她跌在上面。
权征甚至连武器都没拿,但那逼人的气势凌人,他捧起小小年纪简乐乐的脸,那里的红还没褪去,有明显的巴掌印,男人的指腹摩擦了下,身上的黑雾浓郁,语气森森:“疼吗?”
简乐乐带着些稚气的声音脆生生的:“权征?”
“干嘛?”
缩小版的简乐乐仰头望着他,湿润的眼睛清晰的倒映出权征的身影:“要抱。”
权征直接把人单手抱起来,他眼神冰冷的望着地上的老师:“我不打女人。”
地上的人从恐惧变成松了一口气。
权征阴森一笑,一脚踩了上去:“你算个什么东西,化成人形还真的把自己当回事了?”
他自己都舍不得碰一下的人,居然被一个垃圾给伤了。
地上的老师渐渐碎裂成雾,发出了哀嚎的声音,本来可以散去,但权征不让,他腰际的银华得到主人的示意冲了过去,那冰凉的棍面复杂的花纹忽然变成了流动的血红色。
黑雾被不容抗拒的吸收进去,不容挣扎,银华嗜魂,吃饱喝足才回来。
简乐乐搂着权征的脖子,本来他要抱是想让权征不要理会这些无关紧要的人,现在也是晚了。
“你是来带我出去的吗?”
权征点头:“这里不能久留,待久了会迷失自己。”
道理简乐乐他都懂,他定定的望着权征,不哭也不闹,甚至不开口求什么。
缓缓的,他垂下眼帘,露出了一个浅笑:“好,那走吧。”
权征挑眉,伸手捏了捏那白嫩的小脸,嗤笑一声:“笑的那么难看。”
他带着小孩,顺着幻境往前走,再次回到了简乐乐家住的小区,但那里已经不是简乐乐离开时的样子了。
原本的小区也已经破旧了,这只是眨眼间的事情,一切的变故仿佛一夕之间。
简乐乐一怔:“怎么会……”
权征倒是习以为常,这种幻境小儿科的定律:“这里的一切都是根据你的心境来变化的,情绪有变动,环境也会有变动。”
“这个时候,妈妈应该已经在医院了。”简乐乐站在楼下,看着三楼那个禁闭的窗户。
他带着权征上了楼,到了自己的房间,拿起了床头的合照,抚摸着上面女人温和的笑意,久久不能言语。
“我母亲…是瞒着我爸爸生下的我,和我爸有我只是个意外,她发现的时候去找我爸,但爸爸已经出国留学了。”
“母亲看着很柔软但其实很要强,生下了我,抚养我长大,大学还未毕业就辍学了。”
后来他外婆患的重病,外公在外面被人骗的做了担保人,家里背负了巨债还不上。
母亲没有办法,被逼上了绝路,简乐乐要上学,外婆等着做手术,背负了巨债的家庭,所有的重担都压在了她的肩上。
走上那条路,也是被逼无奈,这是一条没有退路的绝路,可她从不示弱。
再后来听闻简镇国在国外发展的很好,有了自己的事业和未婚妻,她也只是一笑而过。
简母在病床离世的时候最放不下的就是这个唯一的儿子,她将简镇国的联系方式塞给简乐乐,唯一的叮嘱就是:“不要恨他。”
就算到死,简母也温和的像一朵亭亭净植的莲花,岁月和病痛将她折磨的不成人形,她的眼眸却清澈如初,不染纤尘。
简乐乐回忆着往昔,轻声道:“爸爸那个时候有未婚妻,接我回来之后退了婚约,近十年未娶,我知道,他是对我和妈妈有愧。”
总有一天,你可以将你过去所有的苦难微笑的讲出来。
“即使现在爸爸有了新的家庭,我也不恨他,他没错,妈妈也没有。”
幻境的迷雾在一点点的散去,周围的景色有些朦胧,简乐乐的面色沉静,仿佛在讲其他人的故事。
权征抿唇,从储物袋里面拿出一粒糖,半蹲在简乐乐的面前,认真的剥开,粉红色的草莓糖包装被撕开,他挑眉:“张嘴。”
习惯了命令的语气,让人不由自主的服从,简乐乐顺从的含进去,甜而不腻的味道在唇齿间化开,似乎能冲淡心中的苦涩。
说不上来和人间的糖有什么区别,但那酸酸甜甜的味道却似乎真的甜到了心里去。
权征垂眸,自己也吃了一颗草莓味的糖,他是薄唇,会给人一种距离感,严肃而冷漠。
嘴里还是甜丝丝的,简乐乐放置在一旁的手不自觉的蜷缩,怎么说呢,吃了同样的一种糖,而且都是经过同一个人的手,即使知道这没什么,但…就好像是他和权征隔空接了一个吻一样。
简乐乐喃喃道:“权征…”
“嗯?”
房间已经渐渐变的寡淡,因为权征的力量幻境已经要消失了,简乐乐莞尔一笑:“谢谢你。”
他不需要可怜,也不需要安慰,其实他只是需要一个可以倾诉的人。
权征冷淡的点点头,拉着简乐乐的手带他出去:“跟紧。”
从幻境里面出来,简乐乐从营养舱里面坐起来的时候身上也都是汗,外面的学生多半都已经出来了。
桑御正好在他的面前,左边一个小孩,右边一个小孩,都在望着他。
简乐乐看到大家都没事松了口气:“都出来了吗?”
“嗯。”桑御犹豫了下,面上闪过一丝别扭,终是主动的伸手拉简乐乐一把:“老师。”
“谢谢。”简乐乐借力站起来,诸逢正好过来递给他一瓶水,瓶盖是开好的,很好扭开。
许一欢已经出来的,他可怜巴巴又感动的凑到简乐乐的面前:“老师,我就知道你是爱我的,居然不顾危险来救我。”
被搂住的简乐乐无奈道:“下次要记得及时求助啊。”顿了顿又道:“快站好,我刚刚流了汗。”
许一欢依依不舍的松开,但还是虚握着,决口不提当时还有另一个也进去了的事情,从头到尾把那边坐着的陈一响忽略了个到底。
权征也从营养舱出来了,比起简乐乐的狼狈他就清爽很多,无论何时,权征都是不容易被忽略的存在,淡然的坐起身,他穿着灰色的t恤,修身的长裤,黑雾在他身上浅淡了许多,但眉宇间的冷漠依旧存在。
看过来的时候目光落在简乐乐相对,但下一秒便敏锐的落在简乐乐和许一欢接触的手臂上。
他眯了眯眼,眼神深邃了些,从营养舱站了起来。
简乐乐瞬间觉得胳膊犹如针扎,偏一旁的许一欢还是热情的打招呼:“征哥,你对老师可真好啊,好狡猾啊,你们什么时候是这么好的朋友了。”
权征走过来站定:“许一欢。”
“哎?”
“一会儿留下来,刷二十遍a级。”权征拿过一旁的设定器双手飞快的点过:“直到半小时可以出一次的成绩再停下来。”
许一欢:!!!
他苦了脸:“别吧,征哥我错了。”
顿了顿,许一欢晃了晃简乐乐的胳膊求饶道:“老师你看征哥…”
权征挑眉,冷淡的把设定器的二十改成了三十。
“……”
许一欢连忙改口:“二十,二十就二十,我爱二十。”
权征把设定器丢给他,嫌弃道:“别被我发现耍花招,否则…”
他的尾音一颤,生生的低了一个调。
而在场的所有圣纳学生都想起了那些年被权征支配的恐惧,众人全都向后移了一步,怕了怕了。
许一欢蔫了,彻底放开了简乐乐的手:“不会不会,征哥你放心。”
权征转身,对着那边坐着的陈一响说:“你看着他。”
此话一出,陈一响还没发话,许一欢的面色就变了,他谁都不怕就怕陈一响,于是连忙想要提出反对意见。
权征吐出个数字:“四十。”
“……”
卡丽森林的孩子过完一次a级之后精神力都已经耗费了许多,他们被送了回去,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在下次评选的时候就能够每个人都升一颗星。
二星的话就算简乐乐不在也不会有人欺负他们了。
出了拟战馆,权征往外走,不管何时他的身上都有一种张扬的气焰,背影挺拔,步伐平稳,身后跟着一大群圣纳的学生,像是黑社会老大带着小弟出门。
简乐乐留了下来,权征很自然的接过他之前喝的一瓶水喝了一口,他在外面的凉亭坐下,摆摆手,让圣纳的学生在外面站好:“有什么话快说。”
圣纳的学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率先开口的人居然是萧华,他高声道:“老师,你带我们去军训吧!”
这句话掷地有声,萧华拍拍胸膛:“我们一定不怕苦不怕痛了!”
圣纳全体学生:“……”
年何絮面色变了变,总不好当着简乐乐的面把这个傻孩子踢出群让他闭麦,只能一笑:“老师…”
简乐乐原本坐在凉亭里面,此刻走了下来,他浅笑一声:“真的好好军训吗?”
萧华面色一红:“真的!”
他旁边站着好友孟绍,用肩膀碰了碰孟绍:“我们还练习吃了人类的食物呢,你说对不对?”
孟绍被忽然的一推晃了晃身,萧华的个子稍微矮一些,面相也更温柔,而孟绍则是刚毅许多,个子也高,他摸了摸脑袋:“嗯……对。”
“这样啊。”简乐乐抬起头,圣纳的制服徽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所有的学生都盯着他看,或假装不在意的,或瞪大眼睛满含期待的。
简乐乐有些恍惚,就像是回到了二十年前,他刚接手圣纳的时候,也是一个个小萝卜头,穿着白色的小制服,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自己,一口一个的老师喊着。
他的心忽然就有些柔软。
“大家真的都这么想吗?”
后排的男生道:“我没意见,除了简老师其他的人也太无聊了,反正上学也很无聊军训也…”
他的话还没说完后脑勺就被拍了一下,捂着头哀嚎一声:“哎呦,誰打我”
年何絮瞪他一眼:“闭上你的嘴。”
其他人哄笑一团,简乐乐一响:“那好吧,老师会试着向学校申请的。”
有了简乐乐的首肯其他人都松了一口气,桑御伸了伸胳膊,懒洋洋道:“如果要军训的话,老师你多少也教一下食堂的那群厨师,做的人类饭菜难吃死了。”
“就是就是啊。”萧华凑过来道:“还没有人间那个食堂的阿姨手艺好呢。”
年何絮翻了个白眼:“那个阿姨的确不错,就是打菜的时候手臂总是会间歇抽搐。”
一说到食堂阿姨的功夫,简乐乐也是体会过的,他想了想:“其实我的手艺也不怎样,教是教不到了,不过倒是可以拿些食谱过来。”
一群人一边说着一边要往回走,圣纳的学生们一旦提到吃都很有兴趣,三三两两的一起交谈,比起之前大家都是各做各事的状态,现在经历了不少的时候,沟通变得多了,气氛很好。
简乐乐走了两步,他似有所感的转身,开口对权征道:“走吧,回去了。”
权征关掉了信息面板:“卡丽森林的那个班级,你打算交给誰?”
简乐乐动作一顿,原来权征什么都知道吗,知道他放不下卡丽森林的那群小孩?
他低头从储物袋里面拿出纸帕来擦汗:“嗯,想交给荣凯恩。”
“就他吧。”权征含了颗糖,神色淡淡,轻而易举就决定了这件事情。
简乐乐诧异:“就…他了?”
不会吧这么简单吗。
权征说:“怎么,想换人?”
“不,不是。”简乐乐垂首叹息,怎么觉得什么事情到权征这里都那么容易呢!
商学院的夏季已经慢慢过去,秋天不知不觉得来了,在所有人不太注意的时候,山上的树叶已经慢慢染黄。
又是一节自习课,简乐乐抱着教材料回教室,就看到班级里不少人围着许一欢聊天,笑语盈盈,金发的少年开朗健谈,和其他人相谈甚欢。
因为辅导员进来了,大家都收敛了许多,回到自己的位置去了。
简乐乐将信递给陈一响:“一响,你同我出来一下。”
两个人出门的时候,正好路过许一欢的位置,但许一欢目不斜视,慵懒的和一旁的人低声浅谈着什么。
到了外面后,陈一响看完了信,简乐乐的心却紧了起来:“你的母亲想要你回去一趟,一响你真的准备…”
“老师。”陈一响收起信,他站在拐角处暗影初,外面走廊的光散进来,却正好到他的脚底戛然而止,在暗影下,他的脸色沉静,没有波动:“我可能要请假一段时间。”
简乐乐的话留在嘴边,他顿了顿,莞尔道:“一响,你决定怎么做,这的确是你的权利,誰都有权利去选择人生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走廊很安静,简乐乐靠在围栏上,看着僵硬的陈一响轻叹:“其实,你小的时候就很省心,也最懂事,但是老师最担心的就是你了,你从来不哭,也从来没为自己争取过什么。”
以前班级里发小蛋糕,他喜欢巧克力味道的,但总是因为不会撒娇,也抢不过别人,只能远远的站在一边看着,安静的吃自己手里的蛋糕。
其他孩子还会跌倒了会哭鼻子,想要什么一点要撒娇得到的时候,陈一响只会默默的站起来给自己拍拍灰,站在玻璃窗前静静的看。
他从来都在勉强自己,委屈自己,坚强而又沉默的活着。
“后来你有了一欢,老师真的很高兴。”
就算是那个孩子,也终于有了自己想要主动伸手去触碰,去争取的人了。
陈一响的垂眸,在阴影的覆盖下,看不清表情,声音低沉而沙哑:“老师,我和一欢,没有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