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呀大叔, 有什么不好说的？”

    随着众人的起哄, 面对着一双双求知的眼睛，颓废大叔的脸上逐渐浮起愤恨的表情，咬牙道：“女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莫名躺枪的美瞳少女和女学生：“……”

    事实上，站在她们的角度来看，这位要颜值没颜值要气质没气质要钱估计也没钱的大叔，被甩实在太正常了。

    不，应该一开始就不会被看上才对。

    女方到底是怎样的条件, 才能这样委屈自己啊。

    随着颓废大叔的叙述, 大伙的表情渐渐变得难以言喻。

    这位大叔，是个啃老族。

    985大学毕业，进了家私企,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换个浅显易懂的说法，太不会做人迟迟无法升职，愤而出走。

    在连续一月没找到心仪工作后, 突然发觉没有工作的日子如此美好, 干脆蹲在家里以游戏打发时间, 还和游戏里的女孩搞起了网恋，结果被骗装备盗号一条龙。

    现实相亲, 因为家里经济条件不错，倒是也稳住了女方, 恋情稳定, 但现在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开销跃进式增长……

    “我姐夫居然不给我买房！没房子我根本娶不了老婆！”

    颓废大叔愤愤道。

    大伙都很懵逼：“等下, 怎么又跟你姐夫扯上关系了？”这弯拐得未免太急，没有一点点防备啊。

    五分钟后。

    众人一脸卧槽地看天。

    原来大叔所谓的家里经济条件，指的是姐夫家的经济条件啊，这位姐夫也不知道是造了什么孽，娶了个老婆还要被小舅子如此剥削，总感觉姐夫和姐姐已经在离婚的边缘了呢。

    昵称为“小星”，全名陈星的女学生，表面和同伴们一样一脸受不了，实际正偷偷观察着队伍里的大家。

    任务目标是找出三名主角，提示只说主角之间有所联系，这联系肯定不是摆在明面上的，否则任务也太简单了。

    陈星还记得，自己的上一个任务是多么艰难，那几乎无穷无尽的、生活在她周围的鬼魂，引发一个个嵌套的灵异，如果不是她足够胆大心细，再加上一点点运气，迟早淹没在那无尽的鬼之海里。

    而那次任务，难度也是lv3。

    一个和平背景——至少现在看来是和平背景的世界里，找主角的任务，竟然能和vs鬼怪大军平级，可见绝不是表面那样简单。

    排除自己，六个人里找三个人。

    如果这个副本里始终都不出现超自然因素的话，难点就是条件不足或误导因素过多，无法分别准确找出三人了。

    陈星的目光落在颓废大叔身上，又移开去。

    无论怎么看，这样的年龄和心性也承担不了主角的重任，假如这个世界是本小说，这位大叔当主角能有什么看头啊？！

    等等。

    万一这是一部重生小说呢。

    无脑小白文，吊丝逆袭，得到系统回到过去，和姐姐搞暧昧，ktv遇到一个富二代就要强抢他姐把他打断四肢扔出去，于是他愤而揍了富二代一顿让对方断子绝孙，由此依次引出富二代当兵的哥哥大富豪的爸爸当将军的叔叔刚从政界某大佬位置退下来的爷爷，当然在此过程中推倒了前来千里送的性感女杀手女搜查官邻家软妹御姐老师刁蛮姐妹花温柔青梅……

    陈星捂脸。

    尽管她不愿承认，但这种小说，真特么超多啊。

    江清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陈星的神情。

    尽管那张脸上没有多少变动，可通过微小的肌肉牵动，和眼眸中的情感，这人似乎……绝望了？

    奇怪。

    明明刚刚听完那段无耻叙述的时候还没有反应，过了点时间反而这样了？

    延迟吗。

    江清不明所以。

    似乎遵循着某个定理，或许是在日常生活中有太多忽视，美瞳少女主动提起了自己的情况。

    她说她被三了。

    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和校外某单身成功男士谈恋爱谈得好好的，突然被男人的老婆找到学校，带着一帮人拳打脚踢撕衣服，还录了视频闹得人尽皆知……

    人们的指指点点让她窒息，她受不了压力，自杀了好几次都被救回，这次也是偷跑出来的，希望能顺利结束自己的一生。

    “很俗套的剧情吧。”美瞳少女笑得很清浅，“在认识他之前，我都不会化妆，现在都习惯化妆了，这样出门也没人认识我，真好。”

    陈天恩不平道：“那个男人呢？”如果这位昵称小美的妹子说得都是真的，那错误很明显都在这男人身上，结果后面他就没影了？

    “谁知道呢，”小美平静道：“完全联系不上，我也不指望他了，怪我自己蠢。”

    陈天恩：“……”

    聂浪嘴唇动了动，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诚然，小美可能隐藏了许多细节，甚至可能这个小三也是在知情的情况下做的，但那个男人无疑也要承担至少一半的责任，婚内出轨是双方的。

    可惜社会现状是原配打小三不打丈夫。

    别说违法，违法的事还少了吗。

    何况人言可畏。

    聂浪沉吟道：“有没有想过……换个城市，开始新的生活？”

    小美摇摇头，却是话锋一转，“我从小就很喜欢秀江。”她的眼眸中似乎闪动着希冀的光，“我一直在想，如果有一天要结束这一生，希望能在秀江的怀抱里。”

    “……”这是不开心的江清。

    “……”这是无语地看江清的聂浪。

    陈天恩：？

    突然感觉有点冷，是错觉吗。

    事实证明，叙述生平并非自杀旅行的必须项目，在陈星等人的视线转向江清时，这位八风不动地吃起零食，完全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颓废大叔忍不住道：“喂，你小子！”

    江清不理。

    “这么多人都在等，你装什么装？！”

    保持原状。

    “喂！你聋了？！”

    颓废大叔伸手过来，想要揪住对方的衣服，被坐在江清身边的聂浪拦下。

    “你什么意思？”

    “抱歉，但没有规定都要说吧。”

    聂浪稳稳地按住颓废大叔的手，他的力量本就比身体被掏空的某人强得多，再加上成为妖族后的增幅，常人是不可能挣开的。

    颓废大叔只觉得手臂像是被铁箍箍住，疼得不得了，麻溜服软，用时大概两秒，与此同时，陈天恩也收回了悄悄伸出、慢上聂浪一步的手。

    显然他也想阻止对方碰到江清。

    作为一只智商正常、对生活充满热爱的僵尸，陈天恩并不想知道惹恼了大佬会发生什么。

    陈星把这一切收入眼底。

    阿澈阿浪阿天，这三个人，应该是来天木山之前认识的，看起来很符合任务里说的主角数量，可太简单了，肯定有哪里不对。

    陈星在心中默念：“系统，按照提示来说，这三个人其实也符合条件吧，如果还有一个正确答案的话，不就意味着有两个答案？”

    没有回应。

    和往常一样。

    陈星很愁。

    这是她穿越的第三个世界了，除了最初的lv1级任务特别简单好过外，后面的都很有难度，更惨烈的是，系统不怎么靠谱，无法交流。

    感觉很惨烈。

    游走在生死线上已经够倒霉了，偏偏死的时候说不定还死得不明不白……陈星时常怀疑，这个粗制滥造版的系统到底有没有那个看起来牛逼哄哄的“抹杀”功能，但她怂，不敢试。

    反正没到任务时限。

    继续观察吧。

    有江清带头，觉得自己编的故事不够好的聂浪干脆也没分享，陈天恩倒是非常逼真地讲了个破产情节，内含各种商战步步为营尔虞我诈，听得大伙都晕乎乎地感觉需要补充核桃，只有路易眨巴着湿润的蓝眼睛，津津有味的样子。

    休息了一阵，队伍接着爬山，走走停停。

    下午的时候，他们走完了村民开辟出来的小道，前方一望无际的，全是或深或浅的绿色植被。

    聂浪从登山包里取出镰刀，上前开路。

    陈天恩眼皮一跳，“你这刀怎么过的安检？”

    聂浪回道：“村里买的。”

    陈天恩：“……”

    镰刀锋利，持刀的人动作也熟练，起初的无所适从过去后，大伙很快跟上，少有探究的心思。

    能来参加这趟旅行的，多半是佛系的咸鱼，随遇而安的等级都点得很高了，貌似想要搞事的颓废大叔盯着聂浪结实的小臂看了几秒，也收回了视线。

    惹不起惹不起。

    开辟出的道路窄而小，队伍不免变成长长一列，陈星故意落在最后，打量着队友们。

    领头的阿浪年轻力壮，从外表来看是最能打的一个，野外求生很熟练，过往经历似乎不那么平凡，又不肯说为什么轻生……是个有故事的人。

    排第二的是澈，在聊天室就被记住的id，长得挺不错的，举手投足之间有种不知道怎么形容的、恰到好处的感觉，可能有一定的身份背景，带头不肯说经历，应该是那种很有主见，平常习惯发号施令的人。

    接着是颓废大叔，看了伤眼，掠过。

    再后面是长得还不错的阿天和他抱着的路易，阿天说自己家里破产，路易看样子家里肯定也有产业，难道是认识的？

    是个疑点。

    然后……为什么队伍里唯二的妹子都在最后啊？陈星嘴角一抽。

    好吧，都要死了讲什么绅士风度。

    何况麻烦的是前面。

    一行人慢腾腾地前进着，不止前面的聂浪，后面的江清和陈天恩也在辅助开路，颓废大叔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声音异常清晰。

    因为……

    这个林子里，几乎没有别的声音！

    陈星皱起眉。

    完成前两次任务后，陈星用积分强化了自己的身体素质，秉着保命第一走为上策的原则，她在听力上加了不少点，因此对这方面很是敏感。

    真的没有。

    除了他们发出的声音外，鸟叫虫鸣都在某个时间点消失了，就像是——陈星看了眼逐渐暗下来的天色，眉头皱得更紧——就像是他们在某个瞬间，忽然踏入了另一个世界一样！

    陈星拉了拉前面的美瞳少女，小声道：“小美，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小美回头，声音也压低了：“你指什么？”

    陈星的视线落在树林深处：“当然是……”

    “你也发现了啊？”小美以一种交谈秘密般的嗓音道，“阿浪和阿天都化了妆！”

    “……啊？”陈星有点懵逼。

    “姐姐我在这方面可是专家。”小美颇有些自豪，又叹息道，“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化妆出门，难道现在的男生都活得这么精致？

    其实阿浪有身高有身材，脸只要不是特别丑都行的。”

    “……”陈星突然忘了自己之前想说什么。

    两秒后。

    陈星整理好思绪：“小美，我指的不是这个……”

    “你是说味道吗？”小美抬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味道是有点怪啦，可能这就是植物腐化的味道？”

    陈星：“……”对不起我什么也没闻到。

    三十秒前。

    陈天恩脚步微顿，对江清道：“大佬，你觉不觉得……”

    聂浪打断了他的话：“太安静了，而且有股怪味，我们是不是遇到灵异事件了？”

    陈天恩：“……”有怪味吗？

    “最灵异的就是你了啊。”江清眨了眨眼睛，语气有点快乐：“你没发现，自己在砍树吗？”

    聂浪&陈天恩：“？！”

    江清的神识飘游而上，俯瞰来时的路。

    聂浪开的路，全是贴着高大的树木的，因为树下的花草最稀疏，最好砍，这条路歪歪扭扭，但起码没有倒退——不如说，正因为选择少得可怜，后面又跟着队友，聂浪才没有暴露路痴的本质。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某个时间，聂浪不再砍伐那些不够坚韧的野草，而开始逮着一棵高大的乔木砍，对于他什么时候能发现这点，江清挺好奇的。

    当然，既然聂浪开口问了，还是要解答的。

    “我看你砍树已经有……”江清估算了一下时间，“一分钟了。”

    聂浪：“……”

    陈天恩：“……”

    都不是平常人，他们这短暂的交流声轻得如同拂过耳畔的微风，按理说只能局限在三人之间，可奇异的是，后方的颓废大叔和美瞳少女也同时神情变动。

    准确地说，从江清说出“砍树”两个字起，他们的神情便有些不对了。

    自称阿泰的颓废大叔突然叫道：“看，那是什么？！”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树林之中，不知不觉弥漫起了雾气。密林遮挡了天际已不甚明亮的阳光，沉沉暮色配上白茫茫的雾，别有一种神秘和飘渺。

    一阵风吹来，雾气稀疏了些，现出其后的景象……

    那是座寺庙。

    深山古寺。

    在白日阳光下，这应是让人向往的清幽之所，可在如今的情境下出现，却令人有些不安。

    陈星眨眨眼，嘀咕道：“这山上有庙吗？”

    她被投放到这个世界的时间是一天前，利用空余的时间，她除了准备任务工具外，也查了不少资料。

    比如天木山的情况，陈星查询了网络上所有能查到的资料，还特地在昨晚就来到村里收集信息，可除了山上最近有狼出没，没别的新鲜事，也从没听说这里有庙。

    可能是大家都知道也都不感兴趣，所有没人说吧。

    在雾气散得更开后，陈星这样想。

    毕竟这庙虽然占地挺大，但实在太破。

    荒废已久。

    这是众人的第一印象。

    聂浪握着镰刀，看向前方偏右的位置，眼中仍是荆棘而不是江清所说的乔木，他动作幅度微小地伸出手指触摸，在理应是空气的位置，确实摸到了粗糙的树皮……视觉被欺骗了。

    聂浪镇定地收回手指：“我们绕路吧。”

    “为什么？”颓废大叔不解道，“反正我们要看日出，晚上在山上过，能睡在庙里不比睡在地上好？”颓废大叔看了看队友们背着的显然放不下帐篷的背包，“你们总不可能带了帐篷吧？”

    当然带了。

    可惜在芥子空间里，不能光明正大取出来。

    江清沉默。

    “说不定庙里有床可以借我们，不都说出家人慈悲为怀吗！”颓废大叔大踏步走上前，直接走过了寺庙的大门，进了前院。

    “……”陈星弱弱道，“那个，我们也去吗？”

    小美咬咬唇，柔弱道：“这里面真的会有和尚吗？我觉得应该早就没人了吧？阴森森的……”

    “没人不代表没床啊。”江清笑了笑，道，“你觉得呢，阿浪？”

    聂浪沉吟道：“丢下大叔也不太好，我们先进去和他汇合吧。”

    江清：“好。”

    然后他们完全没征求其他人的意见，手拉着手进去了——准确地说，聂浪本来想问的，但在江清拉了他的手之后已经就把这事忘了……

    卧槽。

    陈天恩抹了把脸。

    难怪他总觉得江清对聂浪的态度比对自己好得多，还以为是天师对僵尸不假辞色，可又发现江清对其他人态度也不如何……

    原来如此。

    破案了。

    俩妹子的表情和陈天恩差不了多少。

    女性的八卦神经（假如有这个东西的话）本就普遍比男性发达，她们很快发觉了基情，陈星感叹道：“朋友一生一起走……我们也走吧。”

    小美：“……嗯。”

    路易歪了歪头，在陈天恩怀里换了姿势，蓝眼睛愈发剔透。

    聂浪无知无觉地走到正殿，完全没注意路上的景象，完全忘了这地方的诡异，完全不知道要提高警惕。

    他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云端。

    此时此刻，聂浪全身心感受着手上传来的热度，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江清主动拉我手了。

    他为什么拉我，在这么多人面前？他不可能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吧？

    聂浪很是恍惚。

    在家里的时候明明没什么亲密举动，但在外面忽然这样……难道是在宣示主权？

    突然高兴。

    仔细分析一下，道理其实也很简单。

    很多男生在知道某个女生喜欢自己，而自己也不讨厌对方的时候，即使本来没有那个意思，如果有长期接触的环境，也会不自觉地对这女生更加温柔，甚至会慢慢产生感觉。

    性别换一下同样。

    性别相同也同样。

    人之常情。

    正殿里很平常地供着个佛像，石制，积满了灰尘，天花板和佛像之间结满了一个个蜘蛛网，似乎只要声音大点，就会震动什么，落个一身灰。

    “咳咳……”

    潮湿腐烂的怪味弥漫，路易被呛得直咳嗽，从兜里取出块手帕捂住口鼻，眼睛里盈满了泪水。

    陈星赶紧道：“我们走吧，大叔不在这里。”

    正殿左右各有小径，通往不同的地方，陈天恩分别张望了一下，没看到颓废大叔的身影，青石板路上也不见脚印。

    “大叔！你在哪？”

    没回音。

    陈天恩耸耸肩：“我们随便走走吧，庙就这么大。”

    江清：“嗯。”

    江清自然地松开了聂浪的手。

    聂浪：“……”

    聂浪瞪陈天恩。

    陈天恩毫不客气地瞪了回去，怎么，撒狗粮的高人一等吗？！

    几人先从左边小径开始探索新地图，在路没到底之前，他们见过了一个厕所。

    陈星举手表示要去方便，顺手拉了并不想方便的小美一起。

    这个庙里的厕所不分男女——好吧和尚都是男的，在女性进入的时候，男性自然在外面等。

    陈天恩神情有点疑惑地喃喃：“为什么女人上厕所都要结伴？”

    怀里的路易蹬了蹬腿，道：“阿天哥哥，我们不和阿澈阿浪哥哥他们一起走吗？”

    “啊？”

    陈天恩这才注意到，石板路上，此时只剩下自己和路易。

    聂浪和江清正往前走，背影在雾气中渐渐淡了，淡了，淡了——

    “等我啊！”

    陈天恩拔腿追去，比起和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妹子在一起，当然是在大佬身边更有安全感啊！

    等下。

    身影陡然消失，喊声同样没有回应，陈天恩止步，返回厕所边。

    路易不解道：“怎么了？”

    陈天恩苦笑：“这边更需要我。”身为僵尸却有过剩的正义感……总觉得自己生前可能就是因为这个毛病挂掉的呢。

    时间倒回一分钟前。

    聂浪神色如常，脚步也如常，脑海里却在思考关于牵手的严肃哲学，直到一个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我们单独走怎么样？”

    江清的声音。

    聂浪转脸，正看见江清询问的神色。

    我们。

    单独。

    走。

    二人世界？

    寂静的环境里，心跳声格外清晰，聂浪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正打算问同伴怎么办，又被江清牵住手，杂念全消，拉走了。

    “等我啊！”

    走出一段距离，陈天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聂浪嘴唇动了动：“我们……”

    “变狗。”

    在家养成的习惯让聂浪条件反射地变身并前冲几步避开人身上携带的东西，接着感到头上微微一重，却不是飘下来衣服和掉下来的背包，而是种以往没有承受过的重量——

    聂哈抬眼。

    除了树和天什么也没看到。

    聂哈仰头。

    那重量滑到了脖子上。

    聂哈扭头。

    扭的幅度显然不足以看到脖子。

    “……别动。”

    江清的声音，似乎带着无奈。

    聂哈感到脖子一轻，一只麻雀大小的鸟儿，落到他面前的地上，嘴里发出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是我。”

    哈？！

    以上便是江清聂浪背影突兀消失事件的真相。

    陈天恩是按人的胸部高度去看的，现在原地的变成了狗和鸟，对他来说就是消失。

    让我们把镜头转回二哈与麻雀组合。

    好吧，不是麻雀。

    聂哈晕乎乎地打量着眼前的鸟儿。

    羽毛软软带点绒，整体呈黄色，像是刚出生不久的鸡崽，边缘处却不是嫩黄，而是浅淡的金，如果在阳光下，想必会闪烁耀目的光芒。

    江清？！

    聂哈很快接受了这点。

    孙悟空能七十二变，杨戬猪悟能也会变化，由此可见这门课也不是特别少见难学，江清会变鸟也是很正常的，嗯。

    用虚无缥缈的神话进行了一个科学的推理，聂哈很快放下这点，专注地凝视着眼前的鸟儿，凝视着凝视着……

    口水就泛滥了。

    吸溜。

    不行，不能被狗……啊呸！

    不能被狼的本能控制，话说上次吃饭是什么时候来着，好像没吃饱，不对，不是这个原因——

    忍不住了！

    聂哈一嘴叼起鸟儿，迈开四脚跑向角落！

    “嘭。”

    江小鸟一翅膀把聂二哈打翻在地，不理会他的龇牙咧嘴，飞上树梢，望着天际的圆月。

    今天可不是十五六。

    而且，周围仍然这么安静。

    某个奇妙的结界之内吗。

    江清再次放出神识。

    以神识观，他们七人仍站在被镰刀砍出深痕的古树前，而逐渐收起神识，阻住流经双眼的灵力——

    空间从复杂到简单，画面由丰富变得单调，如同从四维降到三维，无数线条交织到一处，犹如电影的特慢镜头……

    圆月和寺庙再次出现在眼前。

    要和司祭看到一样的风景，神明需要抑制自身的存在。

    江小鸟飞到已经爬起来的聂二哈头上。

    不知道是否错觉，他觉得这只狗（狼）更像狗（狼）了，虚幻的圆月也能影响本性吗？

    聂哈：“去哪？”

    江小鸟在狗子头顶踩出个窝，趴进去道：“原计划不变，先找到那个大叔。”

    聂哈抽动鼻子嗅了嗅，硬生生在一堆怪味里嗅到了颓废大叔的味道，嗷了一声开始跑。

    颓废大叔——付泰正全神贯注地擦着一把枪。

    黑市有卖土枪，自制膛线，一万多就能搞到一把，而付泰手里的明显不是大路货，看起来就很高档。

    对了，现在不能叫颓废大叔了。

    因为这位大叔此时全身上下，已全无颓废，精气神都凝实充满，即使黑眼圈仍挂着，看起来也如同绷紧的弓弦，散发着随时可以进攻的意味。

    付泰仔细检查完，确认子弹充满，状态优良可正常使用，才把枪别到腋下的枪袋里。

    他已全副武装。

    套着隐去存在感的法术，借着味道找到人的聂哈瞪圆了眼睛，险些不敢相信这华丽的变身。

    即使知道对方不会发现自己，聂哈仍是压低了嗓音，不掩震惊：“这是先前那个大叔？”

    江小鸟：“嘘。”

    付泰凝神注视着石板路的方向，如临大敌。

    雾气中，隐隐现出一个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