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情人节
新学期伊始。
每天放学后,湘琴一如既往地到幸福小馆帮忙。
因为是高中最后一学期,袁爸爸希望她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功课上,然而对于未来有了大体规划的湘琴来说,能够多陪陪袁爸爸多帮袁爸爸分担一点也能够减轻一些心里的愧疚。
要去大陆啊,未来的几年都要待在那里,说不定以后会在那里工作,留下袁爸爸孤单一人,湘琴心里很过意不去。
拗不过她的坚持,袁爸爸无奈地同意了她的要求,不过同时也要求她最晚到八点钟必须回家。
因为湘琴眼睛的原因,开始几天是由阿金送她回家,这让阿金欣喜不已。
阿金开心了,而江妈妈就开始担心了,于是在江妈妈的软磨硬泡、软硬兼施之下,江直树同学万分不情愿地担负起了接湘琴回家的任务。
幸福小馆不远处就有一处公交站台,不过车子只到江家附近,下了车还要走好一段路才能到家。
直树不用去幸福小馆,只在车站等着湘琴坐车到达,然后一起回家。
湘琴也知道直树很不情愿,不过倒是觉得心安理得。
这家伙平时拽的跟什么似的,冷着一张脸对人爱理不理,真是怎么看怎么讨厌,哼哼,现世报了吧,你不高兴又怎样,还不是乖乖地来接本姑娘回家?
说实话,湘琴还是有那么一些恶趣味的,嗯,就比如看直树吃瘪。
冬末的寒气还未散尽,初春的气息刚刚萌发,一个更加温暖的日子悄然将气氛变得暧昧而甜蜜。
二月十四日,情人节。
对于湘琴来说,这是一个和往常的每一天一样普通的日子,而对于其他人来说却是个了不得的特殊节日。
在被玫瑰花和巧克力渲染得暧昧的氛围中,湘琴漠然地冷眼旁观。
以前的她,从来没有谈过恋爱,身边的人大多点头之交平淡如水,唯一的好友也在相识五年之后永远地离开。
曾经在那个春意融融的季节,那个还未离开的人笑着说:阿云也该找个男朋友了呢,不然以后嫁不出去可怎么得了。
那时候她怎么说?
是了,她说:随缘吧,如果能让我心甘情愿地接受的话,未尝不可。
因为自身的经历,她的防备心极为强,别说男生,就是女生都不容易接近,想要谈场恋爱,呵呵,貌似很难。
那时,她是这么想的。
现在,不知是经历过死亡之后的淡然心态,还是原主原本乐观坚韧的性情影响,她对与人接触不再那么抵触,但也不会轻易接受。
不过若说到恋爱,呵呵,还是没有办法啊,尤其是交际面极为狭隘的现在,每天面对的都是在她看来极为生涩稚嫩的少年,就连看起来成熟稳重的江直树在她眼里也只是一个幼稚而爱闹别扭的大男孩而已,真的很难生出什么异样心思。
以后吧,也许在将来的某一天,她会遇到一个想要追逐然后与之相伴的人。
一大早,稍显狼狈地摆脱了江妈妈灼热的目光,湘琴满心郁闷地赶往学校,身后是同样郁闷的直树。
阿金已经等在楼梯口,看到湘琴到来立刻跑上前,拿出藏在身后的玫瑰花,“湘琴……”
周围是围观的学生,身后不远处的是往另一个方向的教室走去的直树。
湘琴强忍住踹人的冲动,看了看被举到自己鼻子底下的那一枝娇艳欲滴的红玫瑰。
还好,只是一枝,而不是夸张的一大束。
湘琴忍不住轻拍了自己的额头一记,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想这些!
“先回教室。”说完,越过他,走向教室。
“湘琴……”
阿金还想说什么,但是被湘琴的瞪视堵了回去。
“我、说、回、教、室!”然后头也不回。
阿金耷拉着脑袋。即便再笨,他也知道湘琴生气了。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教室。
还不等湘琴开口,留农和纯美已经开始讨伐起阿金。
“喂,阿金,你怎么可以这样?湘琴不是说过毕业之前不想提这种事的吗?你存心的是不是?”
“就是说啊!湘琴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欸,你这样会让湘琴很难做欸。”
“我喜欢湘琴啊,一直都喜欢,今天是情人节欸,我只是想向湘琴表明我的心意而已啊!”阿金不服气地辩驳着。
湘琴有些烦躁。
若是在她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她会毫不留情地冷漠以对,可是在江妈妈的温暖攻势之下,她的心已经一点一点地变得柔软,不再那么棱角分明地带着尖锐的刺,所以,她会拒绝,不过不会冰冷,不会尖锐,但是彻底。
午休时,顶楼天台,这是湘琴第一次独自约了阿金。
“阿金,为什么你不去追留农或者纯美呢?”
“我又不喜欢她们。”他毫不犹豫地说。
“为什么不能喜欢她们?”
“因为她们不是你啊!”
“阿金,如果让你去喜欢留农或者纯美,你会怎么样?”
“不可能,她们又不是你。”
“是因为她们不好吗?”
“不是,她们都很好,可是……”
“如果非要你喜欢她们呢?”
“……不可能。”
“阿金,我的心情和你一样,你对留农和纯美的感觉和我对你的一样,你想象一下如果有人逼你喜欢留农或纯美的心情,那也是你希望我喜欢你一样的心情,很无奈,很烦躁,很想离得远远的。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有办法。所以……”
“阿金,我想我们还是做朋友比较好,因为我没有办法把你当成特殊的存在。这并不是说你哪里不好,而是缘分的问题。人与人的缘分很奇妙,有的人会一见如故,有的人见再多的面总是记不住,有的人却永远相看两相厌。我对你,真的就和对留农纯美一样,甚至都没有性别的差异,是同学,是朋友,可以一起聊天,一起逛街,但是没有办法牵着你的手做着所有恋爱中的人所有的亲昵举动,这种感觉……你能想象我牵着留农纯美的手深情款款的样子吗?”
阿金茫然地看着她,像是想要理清她的话中之意,不过那明明白白的拒绝他还是听懂了,不由自主地想要反驳:“湘琴,我……”
“阿金,我希望我们可以做朋友,如果不能,那我们就当不认识好了,我真的很厌烦这样子的困扰。”
留下深受打击的阿金,湘琴独自离开。
这一天放学后湘琴依旧出现在幸福小馆,依旧八点钟坐车回江家。
只是今晚的阿金却是心不在焉,情绪低落,甚至没有抢着要送湘琴去车站。
下车后的路途意外地沉寂,不若平时她会有一搭没一搭地没话找话,这让直树有些诧异。
直树:“怎么了?学会沉默是金了?”
湘琴视线下垂四十五度,闷不吭声地走着。
直树挑挑眉,终于确定她是真的不对劲。
“喂,你……”
“你很吵!”湘琴头也不抬地说。
这家伙……直树瞪着某人头顶,许久才气闷地别开脸。
忽然,正向前走着的湘琴停住脚步,顺手扯住直树。
“干吗?”险些被扯个趔趄,直树没好气地瞪某人一眼。
“这附近哪里有花店?”湘琴问。
“你要买花?送谁?”
“废话那么多!有还是没有?”
“有,不过有点远,还要往回走。”
有就好。
湘琴转身往回走,“带路。”
直树半天没动弹。话说,她以为她是谁啊?居然用毫不客气的命令语气,当他是佣人还是怎样!
最终,除了无奈还是无奈,要是他不跟上去,回去他老妈肯定不会让他好过。
最终的最终,在某人的带路下,湘琴走进了一家花店,出来时手里抱着一大束鲜艳的红玫瑰。
直树说:“怎么,今天没人送你花吗?所以自己买来自我安慰一下?”
湘琴难得地没有反驳,闷不做声地走着,借着四周明晃晃的广场灯光,目光四顾。
迎面走来一对年轻男女,湘琴抽出一枝玫瑰,递到女子面前,微笑着说:“美女,情人节快乐。”
对面两人都愣了一下,女子伸手接过,“谢……谢谢。”
然后是一位带着孩子的母亲,同样收到一枝玫瑰,“美女,情人节快乐。”
再然后是一对年老的夫妇,同样的一枝玫瑰送到老妇人手中,“美女,情人节快乐。”
接着是三个结伴而行的靓丽女郎,同样是一人一枝玫瑰,“美女,情人节快乐。”
直树一直没有说话,站在一旁,看着她在人群中穿梭,看着她将一枝枝玫瑰花送到每一个女性手里,带着微笑,重复着同一句话。
不知是不是错觉,忽然感觉与她的距离有些远,她的身影有些飘渺,像是隔着什么东西看不真切。
就像是,隔着时空,不在一个世界。
最后,湘琴手里只剩下一枝玫瑰,是特意留下的。
回到江家,江妈妈还在客厅陪江爸爸看电视。
湘琴走到江妈妈跟前,双手捧着玫瑰,眼眸中满是暖意,微笑,“美女,情人节快乐。”
虽然已经接到了江爸爸的玫瑰花束,可是对于这个意外的惊喜,江妈妈还是瞪大眼睛惊呼出声,兴奋得像个小孩子。
那一刻,直树突然明白了什么。
红色的玉线,成串的相思结,带着沉甸甸的思念,同样的一刀两断。
小靖,又是情人节了,我又做了你曾经做过的傻事,真的,好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