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沈达并没有发现童甜刚刚短暂的失神，也没有像她那样的紧张兮兮。在他看来，迟到无非就是挨批，大不了就罚站一会儿，没什么好在意的。用他的话说，这就叫“做大事者不拘小节”。

    迟到的学生得先在值日生那里登记姓名班级，沈达很自觉的就大步朝宁嘉旭所在的大门右边走过去，童甜脚下一滞，她原本是想去左边的值日生那儿的……这下只好跟着沈达去右边了。

    程天昊在看到走过来的女生时，眼前微微一亮。

    因为早上出门太赶，童甜并没来得及扎头发，此时她两簇柔顺的黑发垂在胸前，白皙无暇的皮肤在阳光下显得更加亮眼，裙下的一双小腿笔直又纤细。

    程天昊看着她姗姗走来，原本想要教训的话也立刻咽了下去，他可不忍心让女生没面子，尤其是这种看起来漂亮又温柔的女生。

    接着沈达就走到了程天昊跟前规规矩矩的站定，不用人多说他就主动开口道，“报告学长我叫沈达，沈阳的沈，到达的达。高一五班的。”

    程天昊：“……”哟呵，还挺自觉。

    程天昊那边在忙着，童甜就只好对上那位“大长腿”，哦不，可能是会长的大长腿。

    宁嘉旭掀了掀眼皮子，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后又极快的收回视线，一边抽出笔翻开记录簿，“名字，年级班级。”

    “童甜。童话的童，甜筒的甜。”童甜语速稍快的说完这句话后心里还有一丢丢紧张，不自觉的轻抿了下粉唇，“高一三班。”

    童甜趁他低头写字的空档，飞快的偷看了他两眼。

    ——单眼皮，高鼻梁，薄唇，下颔线分明。

    衬衫领子白的跟崭新的一样，看来是个爱干净的男生。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打量的视线，宁嘉旭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声音比之前的低了一个度，头也不抬地道，“一千字检讨，明天下午放学之前交到学生会。”

    “……啊？”童甜傻了，瞪圆了眼地看着他。

    宁嘉旭等了会儿没听到回复，这才又抬眸看了她一眼，就见这小姑娘正黑人问号脸的看着他。

    “怎么，没听清？”他声音里隐含了些不悦。

    童甜一时语塞，这时沈达一把拉过她，“听清了听清了，检讨我们会按时交的，学长那我们先回班上了。”

    说完，沈达便拉着童甜往教学楼走。

    程天昊看着他们走远的背影，连啧了好几声，“唉我说宁总你对人家女孩子就不能态度好点儿？别老板着张脸凶巴巴的，要温柔。”

    宁嘉旭瞥他一眼，“可以，但没这个必要。”

    程天昊：“……”

    童甜跟沈达并肩而行了好一段路后，忍不住开口问道，“刚刚登记我名字的那个就是会长吗？”

    沈达：“就是他……你觉得他人怎么样？”

    童甜回想到他刚才的表情和语气，突然就有些憋屈，声音闷闷的，“确实有点凶。”

    两人又走出了几步后。

    童甜：“会长叫什么你知道吗？”

    沈达：“他啊，我听我朋友讲过，宁嘉旭。”

    ……

    童甜走到三班门口时，早自习已经上了一半，班主任正在课桌间的过道上来回巡视的走着。

    班主任姓李，是教完了上一届的高三后刚转下来的，年纪看上去大概三十七八的样子，但因为他这人话多事也多，课下还老爱找学生谈话进行“爱的教育”，所以人送外号“老李头”。

    老李头人挺好，唯二毛病之一就是话有点多，童甜不用想就知道自己待会儿肯定少不了要接受一顿爱的教育。

    上午的第二节课是政治，五十多岁的男老师在讲台上跟唱催眠曲似的，童甜强忍着困意撑了一整节课。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了，她刚闭上眼睛往桌上一趴就听到班里有人喊，“童甜，老李头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童甜继续趴了两秒，接着叹了一口气，起身往办公室走去。

    一中有南北两栋主教学楼，高一高二上课的地方在南楼，与南楼相距甚远的北楼则是学校为了能让高三毕业生静心学习，而在前几年特意建的。

    南楼的构造是个呈中空的椭圆形，两道楼梯将圆一分为二，高一高二各占半块领地。

    童甜就不明白了，老李头明明是高一的班主任，但他的办公室却在高二的地盘上，所以每次去找他的时候还得路过好几个高二的班。

    这也是她最头疼的地方，也不知道高二的那些学长是上课压力太大了还是怎样，下课铃一响就一骨碌地全出来聚在走廊上了，有人经过时就站成两排空出中间的过道来。

    童甜每次从他们中间经过时都会感到有些局促，觉得他们身处的不是教学楼而是动物园，她不是学生而是一只正被观赏的猴儿。

    ……

    从老李头办公室出来后，童甜看了看手表，离上课仅剩三分钟……她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走廊两边的人依然很多，童甜微微低头地兀自走着，突然间感到侧肩受到了一股阻力，应该是撞到人了。

    她连忙抬起头来准备道歉，但在看清旁边这人的脸后，要说的话突然卡在嘴边。

    她甚至还听到旁边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男生吹了两声口哨。

    ……童甜面上有些窘迫，而宁嘉旭只是极淡的瞥了她一眼，然后面无表情的绕过了她，进了班里。

    童甜在出了高二的领地后才默默地松了口气，看学长刚才那样子，应该是已经不记得她了吧。

    其实刚才在不小心撞到他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竟是这人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是带了淡淡柠檬香气的清新感，就像是，被风吹过的夏天一样。

    ***

    第二天下午，童甜约着跟沈达一起去学生会办公室送检讨。

    到了地方后，她突然有些理解那些人争抢着想进学生会的心态了。

    学生会办公室不同于普通的教师办公室，这里边沙发电脑电视机一应俱全，看着不像是办公用的，倒更像是一间休息室。

    这时，里边的那道门有了动静，两人不约而同的看过去。

    程天昊刚一推开门就见这两人正大眼瞪小眼的看着自己，差点吓一跳，“……你们是来干嘛的？”

    童甜举了举手里握着的检讨纸，轻声道，“我们来送检讨的。”

    程天昊几乎立刻就想起他们俩来，不得不说他们昨天留给他的印象还是挺深的。

    他点点头，“哦行，放下吧，你们可以回去了。”

    “谢谢学长。”

    两人正要转身离开之际就听到他又说道，“还有啊，这里是我们的休息室，以后再来交检讨记得要去办公室啊。”

    童甜：“……”谁还要再来啊？？

    沈达：“知道了，谢谢学长学长再见！”

    两人前脚刚离开没一会儿，休息室里间的门再次被推开。

    宁嘉旭一边溜着手里的篮球一边信步走了出来，一身白色球衣护膝护腕装备齐全。

    程天昊知道他下个月有篮球赛，“又要去打球啊？那你最后一节课不上了吗？”

    宁嘉旭扬扬眉，不置可否。下午最后一节是班主任老方的自习课，他早就提前跟老方打过招呼。篮球赛这种事，赢了也是为班级争光，最重要的是他的学习成绩一直都很稳定，雷打不动的年级前五名，老方也乐得放他去训练，摆摆手就让他去了。

    “啊，羡慕啊——”程天昊摇头直道， “对了，刚才有俩高一的送检讨送到这儿来了，我放你桌上了啊。”

    宁嘉旭走到桌前瞥了一眼，入目的就是最上边那张写满了方块字而且是一笔一划堪称小学生字体的检讨纸，在信纸的最上方有规规矩矩写着的几个大字——“高一三班童甜”。

    ……

    沈达的教室在四楼，比童甜所在的三班要高一层，两人在三楼楼梯口分开。

    “甜筒。”沈达突然叫住他。

    童甜看着他，“怎么了？”

    “我听我爸说余姨过几天要去参加医院的一个交流项目，得出差一个多星期，到时候你干脆来我家吃饭吧，这样咱还能一起上学放学。”

    童甜想了想，点头，“好啊，到时候我听我妈安排吧。”

    沈达笑了，“好。”

    童甜的父母都在医院工作，平时工作太忙没什么时间照顾她，所以童甜的午饭一般都是靠点外卖解决，晚饭就等老妈回来了做。

    ***

    周末的这两天，余媛难得的一直都在家里没被叫回去医院过。

    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余媛时不时地给女儿夹着菜，“甜甜你多吃一点，妈妈看你都瘦了，这排骨是我大早上去菜场买的，你试试看好不好吃？”

    童甜咬了一口糖醋小排后直点头，“好吃。”

    余媛笑的开心。

    童志远笑看着这母女俩，“甜甜，你妈下周要去北京学习一段时间，到时候你是想去你沈叔叔家吃饭还是让爸爸回来给你做啊？”

    “啊……爸，你做的那叫黑暗料理，我接受无能……我还是去沈叔叔家吧。”

    余媛也帮着女儿说话，“就是，这么多年了你脂肪肝胆固醇哪哪都涨了，怎么就是厨艺不涨呢，女儿当然不愿意吃你做的菜了。不过啊，甜甜你不用去沈叔叔家了，他家毕竟离我们家有点远。”

    “嗯？”童甜跟沈达以前经常会去对方家吃饭，所以这次听到老妈说不用去他家了，她还有些意外。

    童志远问，“那甜甜要去哪，吃食堂吗？”

    余媛说，“甜甜下周就去隔壁汪奶奶家吃饭。”

    童家搬到这里已经有两三年了，从他们搬来这开始就跟汪奶奶是邻居，这么久以来邻里关系也挺和睦，虽然偶尔会互相串个门什么的，但要是连着去她家吃上十来天的饭，那还真的是头一遭。

    “为什么要去汪奶奶家啊？这多麻烦她呀。”童甜问。

    “这不是我说的，是你汪奶奶盛情邀请的。”余媛说，“我今天早上去菜市场的时候碰到了她，就跟她随口提了句我下周要出差，老太太知道你爸平时也忙不怎么回家，就一直说让你上她家吃饭去。”

    童甜听完后心里暖暖的，想起平时见到汪奶奶时总是一副笑眯眯的和蔼模样，莫名的就很亲切，去她家也挺好的。

    她点点头，“那好吧。”

    “嗯。”余媛说，“噢对了，老太太还说她的小孙子从这个学期开始就住在她家了，她那孙子好像还跟你是同一所学校的。”

    “一中的吗？”

    “嗯，说不定你们还认识呢。”

    童甜不以为意，“不会吧，一中学生那么多，怎么会这么巧。”

    “也对……你快吃饭了，菜要凉了都。”余媛继续给女儿夹着菜，“你去汪奶奶家白吃白喝可不行，给她钱吧她又不乐意，觉得我们见外，我就想着在北京了多给她和她孙子多买些礼物带回来。”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