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干嘛。”薄铮低着头，手里还摩挲着刚才没来得及丟的水杯。

    苏皖“奥”了一声，又自顾自玩去了。

    薄铮皱皱眉，把杯子啪地一声放在茶几上，慢慢挪到了苏皖身边。

    他低头望了她一眼，苏皖打开了手机，很快亮起了画面。

    苏皖没理薄铮，继续看着老友记，在六个人中她其实最喜欢钱德勒，幽默风趣，在感情上还有些愚钝，虽然比不比乔伊讨女人喜欢，但是却很仗义。

    剧情到了为了测试钱德勒对莫妮卡的真心，菲比假装勾引钱德勒。

    看着两个演员在那认真地假装勾引着，真是令人啼笑皆非。

    看到高兴处，苏皖笑着歪了下身子，结果却碰到了一个不明物。

    扭头看了一眼，是薄铮，她又不笑了。

    他也没再做声，两手垂放在膝盖中间，盯着地面发呆。

    苏皖再看起电视剧时，变得心不在焉。

    两人其实离得很近，薄铮棉质的衣衫时不时轻轻蹭着苏皖光裸的胳膊，有些轻微地瘙痒。

    他最近应该是换了一个牌子的沐浴露，苏皖记得前几天还是木瓜的清香，今天闻起来更多的是牛奶的香甜味，淡淡的，比木瓜还好闻。

    屏幕中钱德勒终于忍受不了试探，率先服输，大声向莫妮卡表白。

    嗯，圆满的结局。

    苏皖偏头看向薄铮。

    漂亮的少年又变回了安静的模样，没有故意吸引她的注意，也没有随便就发脾气走掉。

    就只是在她身边，呆呆的，了无生气。

    算了算了，也没什么可置气的，猴年马月的事了，他们都已经长大，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苏皖实在不忍心，默默叹了一声，关上了手机。

    她顺势滑落在地毯上，双手抱膝坐在薄铮脚边。

    这一高一低的姿势，使她充分看清了薄铮的神情，薄唇又紧紧抿着，是真的不开心了。

    “昨晚为什么不回我消息？”苏皖抓住了他的手，两人十指松松垮垮地交扣着。

    他没有躲，只是怏怏地抬眸看了她一眼，神色更委屈了。

    苏皖凝眸想了想，歪头问他，“你认识赵野吗？”

    薄铮修长的手指抽动了一下，立刻抗拒地缩回了手。

    苏皖不以为意，又继续问，“那你喜欢我吗？”

    薄铮忽然诧异地转过了头，视线相对时，他又忽然红了耳朵，抿抿唇，彻底把身子转了过去，只留了一只红耳朵，阳光下，纤细的绒毛都泛着浅浅的金色。

    他虽然没有明确回答她，但全身上下无一不是在说。

    是的，我喜欢你，很喜欢。

    苏皖如释重负地笑了，她愉悦地转到了薄铮的正面，把下巴垫到他的膝盖上，眼睛眨呀眨，从下至上地仰望着他。

    颇有几分调皮。

    薄铮注视着苏皖自然无比的动作，微微发怔。

    这种姿势是亲近中又微微带着似有若无的撒娇，信赖地仰望中又让人感觉到全身心的臣服。

    薄铮的目光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汹涌，他不由自主地抬起了手，想去触摸苏皖的脸颊。

    或者说，想拥着她后脑亲吻。

    但是他没有如愿，因为下一秒苏皖就离开了他。

    她坐正了身子，敛去了笑容，神情开始变得严肃，“薄铮，今天我们把一切摊开来讲吧。你不是奇怪我当初为什么和你分手吗？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今天我就全都告诉你。”

    薄铮慢慢安静了，甚至脸色都开始苍白，他咬着唇，微微苦笑着，“可不可以……不说。”

    苏皖迟缓又决绝地摇头。

    如果她想和薄铮重新开始的话，过去就应该要解释清楚，不然这会是两人之间永远也拔不去的刺。

    毕竟她做不到问心无愧。

    薄铮低着头，脚尖蹭着地毯，不说话。

    “我以前家境很不好，你可能知道一些，”苏皖沉默了好一会，才组织好语言，“当然我说这个也不是想替我的行为做辩解，我只是告诉你我是什么样的人。”

    小时候苏皖除了接受过老师的一次打压，其实在她生活的环境里还有促使她现在这种性格的因素。

    苏皖的邻居，家里是开煤矿的，很有钱，他们家有一个女儿，被养得挺骄横。

    周围几家人只有苏皖和她同龄，两个女孩自然也玩在了一起。

    于是就有了对比，关于玩具关于生日礼物或者是朋友。

    当然家境贫困的苏皖是样样比不过的，苏皖没觉得有什么，毕竟她照样过得很开心。

    但是那个女孩太容易就会在她面前炫耀了。

    新买的玩具，漂亮的衣服，新交的朋友，又在哪吃了大餐，事无巨细地炫耀。

    邻居女孩没什么坏心眼，唯一的不足就是会炫耀。

    这并不能说她品德不好，但天长日久下来，这件事慢慢在苏皖心里生了根刺。

    她慢慢生出一个想法，要拥有邻居女孩没有的东西然后当着她的面随意丢掉。

    告诉她，看吧，我是不屑于有而已。

    后来苏皖就慢慢开始了。

    邻居女孩娇蛮，不讨邻里长辈开心，苏皖就很会卖乖，总是会得到很多夸赞。

    邻居成绩不好，苏皖就会把得到的奖状随意摆在她面前。

    做了很多类似的事，渐渐地，苏皖就养成了一个坏习惯。

    轻易得到轻易丢弃。

    三分钟的热度。

    直到她搬了家换了新学校这个习惯还是没有改掉。

    所以后来她撩到了赵野，也追到了薄铮。

    然后就都丢弃了。

    只有薄铮令她愧疚。

    “所以……”苏皖沉默了很久很久，深吸了一口气后，才又接着说，“我现在应该是喜欢你的。但是……”

    “我不知道能喜欢你多久，也许哪一天我厌倦了……”

    苏皖咬着嘴唇，鼓起勇气去看薄铮，“这样子的话……你能接受吗？”

    这并不是一件厚道的事情，苏皖想，应该很少会有人在表白的时候又坦然地说出有可能会厌倦的话。

    薄铮一直低着头，他逆着光，苏皖完全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从他紧攥着的拳头猜测。

    但是……很多时候光凭猜测是完全不可行的。

    他沉默了太久。

    苏皖也沉默了很久。

    窗外，一只飞燕低低地掠过，悄然落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上，抬头张望了片刻，又轻灵飞入了树梢间。

    他还是没有回答。

    苏皖动了下手指头，很平静地转身离开。

    她刚动的一霎那，薄铮就出手扯住了她。

    她重重撞上了他的胸壁，苏皖听见了他发出的一声闷哼。

    “别走。”他一手环住她的腰腹，一手从左腋下斜锁到她的右肩。

    完全禁锢的姿势。

    她根本没有能动的可能性。

    “你刚才说……你喜欢我？”

    薄铮声音沉沉的，呼吸就喷薄在苏皖活跃的颈动脉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