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25章
“知道了什么?”苏皖慢慢放下了筷子, 她抬眸静静回望薄铮。
“从头到尾, 我在装傻的事。”薄铮一字一顿, 他一直在压抑自己的情绪。
“是那天在酒吧知道的吧。”那天201包厢前的监控坏掉了,她应该就是在那段空隙发现自己的。
“是不是觉得我这样子很蠢, 你是不是在心里偷偷嘲笑我?”
“我没有。”苏皖皱了下眉。
“没有吗?”褪去了乖巧的模样,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很有攻击性, “都过去了那么久, 我还那么放不下你, 为了让你接受我,都不惜装疯卖傻,是不是觉得很骄傲?”薄铮心里凉透了, 一想到这一个月来她高高在上地看着自己装模作样,表面上还对自己迁就无比。
他心里就郁闷无比。
是了,一直以来他都是处于弱势的地位,谁先喜欢上谁就输了。
他输的一塌糊涂。
连自己的自尊都陪进去了。
“你在说什么?”一开始听他承认一切都只是为了喜欢她, 苏皖心里还稍微高兴了下,可他又说骄傲什么的,苏皖彻底被弄糊涂了。
“我是不是和赵野一样, 都是你的战利品。”薄铮自嘲地笑了下, “不过, 我貌似比他还好一点,毕竟你似乎更喜欢我。”
说到喜欢, 他嘴角扯了扯。
“不过, 也没什么差别, 程娇说以前你们喜欢在大街上问男生要电话号码来打发时间,比起这个,我似乎更容易搞定吧。”
程娇这么告诉他的?
“薄铮,你到底想说什么?”苏皖心里凉了半截,只剩下惨烈。
苏皖直直注视着薄铮,他脸色灰败,神情自嘲,薄唇一直抿着,不肯再说话。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苏皖又怎么会不明白。
他怎么可以把她说的那么不堪,苏皖死死捏住了筷子。
“薄铮,你真的是……”苏皖气到发抖,“你骗了我那么久,一句道歉的话都没有,反而恶意揣测我在背地里嘲笑你,你以为我们之间还是一场游戏吗?这三个多月来我付出的你难道看不到吗?要真的是一场游戏,我早把你甩了,用得着在这儿费尽心思地猜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吗?”
“赵野的事,难道我没向你坦白吗?你把我们之间的过去说的那么不堪,到底是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你自己?”
苏皖一把扯下了围裙,丢在座椅上,转身就走。
在海底捞一向以服务周到著称的侍应生,这时也目瞪口呆,不知该做何反应。
薄铮僵立许久,才颓然地坐下来。
刚才他到底说了什么啊。
他应该先道歉祈求她的原谅,而不是为了维护自己薄弱的自尊,说了一些伤人的话。
薄铮颓丧地搓着脸,漫天倒海的悔意吞噬了他。
错了,一切都错了。
他怎么可以这么说她。
侍应生叹了口气,“要是后悔了,就去追吧。”
薄铮愣了下,拔腿追出去,可他还是慢了一步,电梯门关上了,露出苏皖冷漠的侧脸。
旁边的电梯也才刚刚下去,身处在十二楼的高度,他从楼梯追下去也来不及。
他慢了不止一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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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皖回了家一头把自己摔进了被子里,还不到十分钟,程韵来敲她的门,“皖皖啊,薄铮说有事找你。”
“不见,”苏皖用枕头死死蒙住脑袋,“我以后都不会再见他了。”
“皖皖……你和薄铮怎么了吗?我看他脸色也不太好,要是有误会即时说清楚啊……”
“妈,求你了,别说了,你就让我一个人呆着吧。”苏皖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门外的程韵滞了滞,从小到大苏皖就一直很倔强,眼泪就没掉个几滴,这次显然是受了委屈,不然也不会哭了。
程韵叹了口气,语气轻轻柔柔的,“好,你先一个人呆着,有想不通的就告诉妈妈。”
苏皖没有回应。
程韵下了楼,薄铮立即从沙发上站起来,“阿姨,她怎么说。”
语气很急促。
“她不愿意见你,”程韵瞥了薄铮一眼,看他也是一脸惨淡的模样,不由开始怀疑自己撮合两人有没有错,“小铮,你过几天再过来吧。”
这话意味着下了逐客令。
“阿姨……我……”薄铮涩然地喊了声。
程韵沉默了会儿,转身给薄铮倒了杯水,她脸色还是淡淡的,“我不清楚你们因为什么发生了争吵,但皖皖这孩子有时候虽然偏执了些,但基本上还是懂事的,今天她却哭了……我想,你还是不要太逼她了,你们俩都冷静冷静。”
“她哭了?”薄铮的重点在前一句。
程韵点了头。
薄铮死死咬住了唇,他竟然惹她哭了。
真是要死。
“你们也都高三了,今后还是以学业为重吧。”程韵站起来去了厨房。
薄铮苦笑,无力辩驳。
苏皖真的是委屈死了,刚才张俏就在那指责她,她后来装作不在乎,实际上心里跟破了个洞似的。
后来薄铮也拿那件事攻击她,她确实是做了错事,也意识到自己做错了。
可偏偏是他来戳自己的脊梁骨。
任何人都行,怎么偏偏是他呢?
苏皖气得眼泪啪啪啪往下掉。
薄铮这人真是太讨厌了,活该他装疯卖傻这么久,她以后再也不会理他了。
苏皖哭了好一会儿,等到天黑了程韵敲门进来,看着还窝在被子里的女儿顿时心疼不已。
“今后还是好好学习吧。想谈恋爱的话以后再说,现在都不成熟,年轻人容易冲动,到了大学里你会见到更多更好的男生,皖皖,咱不气了哈。”
苏皖在房间里呆了好久,情绪已经缓解得差不多了,听了程韵的安慰,闷闷嗯了一声。
算了,不谈恋爱了。
早恋什么的,果然太伤脑筋了。
晚上哭得有点久,隔天醒来时眼睛都肿了,苏皖拿鸡蛋敷了半天也没一点效果,只好顶着红肿的眼睛出门。
才刚出了家门,就见薄铮站在门口,蓝白色的校服,神情寥落,见她出来眼睛瞬间亮了,殷切地望着他。
苏皖立即扭过了脸,大步往前走。
薄铮黯然地垂眸,一步不错地跟着。
苏皖听着身后的脚步声,心烦得不行,抓紧书包带走得更快了。
他也跟得更紧了。
不想被他跟着,到了公交站时,苏皖就挥手上了一辆公交,以为薄铮会因为晕车而放弃,她暗自松了一口气时,蓦然瞥见薄铮就在她身后。
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苏皖,“……”
此时正是上班高峰期,每到一站就涌上来不少人。
慢慢地,人变得越来越多,两人之间的距离也就越来越近。
苏皖没坐过18路,不知道司机开车竟然这么猛,每次停下来,因为惯性,上半身往前拉扯着,重新行驶时,身子又往后摔。
扯着吊环都没用,简直生不如死。
又一次往后摔时,一只手伸过来,稳稳地抱住了苏皖的腰腹。
刚想说声谢谢,突然意识到这是薄铮的手臂,苏皖立即闭紧了唇。
下一秒,苏皖伸肘撞开了薄铮,力道不小,撞得他胳膊都痛了。
他抱得太牢固,苏皖撞了好几次才撞开。
一撞开立即脱离了薄铮的怀抱,离开时,还听到他若有似无的叹了口气。
这条线路的站台特别多,每隔五分钟就要停一下,若不是怕上学迟到,苏皖早就下车了。
每次停车薄铮都要伸出手扶苏皖,一旦她站稳了,就又被苏皖撞开,反复了好多次。
明眼的人都以为是小情侣的打闹,只有薄铮知道她是真的抗拒。
薄铮又一次揽住摇摇欲坠的苏皖时,任她怎么捶打,他都死命不撒手,“对不起,我错了,是我太心急,说了不该说的话,我错了,你怎么罚我都行。”
苏皖身体一僵,轻飘飘地看了薄铮一眼,他晕车反应上来了,脸色苍白,眉头紧锁,仿佛下一秒就会晕过去。
苏皖下意识就放轻了力道,可还是想撞开他的胳膊,在听到薄铮发出一声闷哼时,苏皖僵了僵,挣扎半晌,最后还是咬着唇呆在他怀里不动了。
薄铮注视着她紧绷着的脸,虚弱地笑了。
她昨晚哭过了,眼睛都肿着,眼底有了黑眼圈,又脆弱又倔强的模样。
但她还是心疼他的,就这么别扭地呆在他怀里,薄铮唇角翘了翘,他想,只要他坚持下去,苏皖很快就会原谅他的。
薄铮默默收紧了手臂,想着以后再也不让她哭了。
终于熬到了学校,几乎是车一停苏皖立即挣开了薄铮,头也不回地下了车。
怀抱落空得太快,薄铮还怔了一下。
薄铮下来后恶心的感觉达到顶峰,实在忍不住吐在了旁边垃圾桶里。
听到动静,苏皖脚步一滞,还是回了头,只见薄铮捧着肚子,眼睛紧闭,脸色蜡黄,非常的虚弱。
她不禁想到他陪她去西街那次,也是那么难受,却还是强撑着,心里就软了那么一点,刚要上前时,程淮即时出现了。
程淮看到薄铮吐在了街边,吓了一大跳,一路跑着过来扶他,一边抽纸巾一边问薄铮,“你怎么吐成这样了。”
不是自己想听到的声音,薄铮皱了下眉,抬头看见程淮,怏怏地闭上了眼睛,神色嫌弃,“谁让你来的。”
程淮,“……”
这话问的。
竟然让他无言可对。
“我不就回了躺老家吗?你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了,”程淮想扶他,被薄铮甩开了,“苏皖呢,怎么没见她和你在一块呢?”
刚说到苏皖,程淮就看见苏皖正站在两人前面,程淮还什么事都不知道,忙冲她招手,“苏皖,你快来瞧瞧你男朋友,吐得不轻呢。”
薄铮抿着唇,殷切地注视着苏皖。
苏皖抿抿唇,转身走了。
程淮愣住,“什么情况啊。”
瞥到薄铮黯然的脸,程淮顿时明白了,“她知道了。”
“嗯。”
“这个……”程淮挠挠头,很纠结,“很难搞啊。”
“怎么知道的?”程淮又问。
“酒吧那天。”薄铮叹口气,不想多说。
刚才吐得很难受,口腔里都是污秽味,薄铮在校门口的小卖部买了瓶水,猛灌了几口水漱口。
校服领口湿了一大片,薄铮干脆扯开拉链,让凉风灌进胸膛。
剩下半瓶水全冲在了脸上,刘海也沾湿了,一颗颗水珠顺着发梢往下落。
路过的女生有不少看过来,神色各异。
“你别在校门口招蜂引蝶啊,没看见女生都走不动路了。”
程淮尚且没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还有心情开玩笑。
薄铮没理他,拎着校服领子直接进了校园。
程淮尴尬立在原地,轻咳了一声,才追上去安慰,“我觉得事情没那么严重。你只要多道几次歉,苏皖就会原谅你了,毕竟也不是什么大事。”
薄铮还是没说话。
程淮还像个老妈子一样念叨,薄铮燥郁地瞥了他一眼,“你不懂。”
“谁让你不说呢。”程淮也憋屈似了,在涉及个人隐私的问题上,薄铮就像一个闷葫芦,死不张嘴,他想给他出主意都还得问他半天。
薄铮沉默了许久,才犹豫着把事情的始末说了。
说完了,程淮也沉默了半晌。
“你怎么不说话。”薄铮心烦意乱。
“我……在想,”程淮幽幽叹了口气,“你这情商能追到苏皖也是难为你了。”
薄铮气得把矿泉水瓶子砸过去,程淮赶忙避开了。
“你这情况,我只能送你四个字。”程淮恢复了正经,指尖摸着下巴作沉思状。
“什么?”薄铮看着他。
“自求多福。”
薄铮,“……”
“你到底为什么那么说她啊。”
薄铮捂着额头,苦笑了。
还不是他太敏感了,一想到她有可能会再次拒绝他,心里就乱得不行。
他努力了那么久,实在是太不甘心就这么被抛弃。
于是口不择言,说出了那样伤人的话。
程淮叹了口气,还是给薄铮支了招。
“你现在最好要保持晨昏定省的频率给苏皖发消息,卖萌卖惨问好什么的都行。”
“你上次西山用的苦肉计还挺奏效的,这次再试试?”
“她有什么心仪的东西,或者有想去的地方,你都可以用来制造机会,对了,女生不都有偶像吗?要不带她去她偶像的演唱会?”
“……”
薄铮每一条都听得很仔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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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皖当时狠下心走了后,心里还不□□生,程淮那个人能不能照顾好薄铮还很难说。
数学课后她去办公室送作业,回来时,想了想还是特地绕到薄铮的班级门前经过。
经过三班门口时,偷偷往教室里瞥了一眼。
就见薄铮和程淮趴在桌子上,两人头抵着头,手里藏着个平板,不知道看的什么,反正笑得一脸开心。
特别是薄铮,笑得心满意足。
亏她还担心他晕车不舒服来着,现在一看,不还是什么事都没有。
说不定,他就连晕车都是装的。
一想到刚才在公交上,他厚颜无耻地抱着自己,苏皖气得牙痒痒。
别想她再原谅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