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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22

    滚?

    祁重熙是天子,更是大权在握的天子, 听了这话, 心里一瞬间便暴怒, 恨不得拂袖离去。但是瞧她缩在他披风下的可怜模样, 又压住了心中的怒火。

    再看她通红的眼儿, 垂着泪的面庞。

    “你好大的胆子。”

    悦娘此刻正是又羞又气, 哪里听的下去他的话, 也想不起白日里瞧见的他身上衣物上的蛟龙,只做胡搅蛮缠的模样。

    “你给我滚出去。”

    可祁重熙却是注意到她的脚趾, 方才未发现她脚伤了, 此刻她放在榻上却是一目了然。

    悦娘的脚生的好看, 雪白玲珑的,五指圆圆润润, 看上去倒是恨不得让人揉揉才好, 但此刻月光清朗,祁重熙一瞧就瞧到了她脚趾盖上的乌青。

    心上半点恼意都没了,只余下心疼。

    “你脚伤了怎么不说?”

    又气又急,手就去拉她的脚。

    悦娘哪肯就范,脚就去踹他,一点也不留情,但是没想到这人的筋骨硬,没踹翻他, 倒是惹得自己又伤了, 当下便是痛的直抽气。

    祁重熙只觉得她是自作自受, 手像铁箍一般箍住她不安分的脚,还是肃着脸去看她的脚伤。叫指甲盖上乌青了,里面怕是有了淤血,脚踝处肿了点。

    还好只是轻伤,休养几日便好。

    “不妨事。”

    松了一口气。

    悦娘脾气大,此刻又是痛极攻心,冷笑一声,把身上的披风就一股脑的往那人身上砸去。

    “假好心。”

    说完之后,泪水又是一阵扑簌簌的流下来。

    祁重熙心里可算是哭笑不得了,只好开口道明事实。

    “孤心悦你。”

    这世上能称“孤”的还有哪个?悦娘仓促间,又想到了白日里见到的他,一下子泪都忘记流了,诺诺的说不出话来。

    祁重熙心知今日已经太过刺激她了,此刻也不愿意再强逼她,从袖子里拿出了帕子给她拭干净泪水,然后转身走了,只是走之前到底还是没忍住回过头望了她一眼。见她仍旧卧在榻上呆呆的模样,长叹一声,又回过头上将横抱起来,放在了床榻上。

    “你先休息吧,今日受惊了。”

    说完,这才转头走了。

    门外守着的人立刻上前。

    “陛下,刺客皆已……”

    刚说到这儿,却被陛下脸上的红印子给吓了一大跳,再不敢看去,垂手禀报。

    “刺客皆已伏法。”

    祁重熙点点头。

    “照之前吩咐的做吧。”

    说完,便回宫去了。

    而悦娘呢,出了这样的事情,她哪里能睡得着,在床榻上硬是辗转反侧着,等天蒙蒙亮了,才闭着眼睡了一小会儿。但却总是也睡不踏实,一连不知道做了多少的梦。

    一下子是她小时候在府里荡秋千的场面,又一下子变成了她和崔珵成亲时候的梳着红妆的模样,下一刻又瞧见了她屋子里那个穿着夜行衣的人对着她笑。

    悦娘醒来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了,伺候的梓秋早就在门外等了许久了,听到房里有动静,才轻轻的扣了门进来,却发现满地都是狼藉。

    榻上一件陌生的披风,还有几上残留的茶叶,以及榻上已经干了的茶迹,最令人惊心的还是地上竟有两地血迹。梓秋心知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立刻退出,对着外面端着水盆帕子的丫鬟吩咐。

    “我去看看夫人醒了没,你们在外面候着。”

    说完,转头进了门,掩住门。

    先是轻手轻脚的将榻上的披风收了起来,再拿了帕子将地上的血迹抹了去,这才小心翼翼的到了床榻前。

    “夫人可要起了?”

    悦娘头疼欲裂,但还是开了口。

    “起吧。”

    梓秋这才打起了床幔,却见到床榻上的夫人脸色苍白,眼睛也肿了,唬了一大跳。

    “夫人,您这是昨夜里没睡好吗?”

    悦娘摇摇头,望见屋里已经被梓秋整理了,便不再嘱咐,只脚伤瞒不了人,于是随意的找了个借口敷衍道。

    “昨夜里口渴起来喝茶,没想到绊了一跤,伤到脚了,倒也不是很严重,便没叫人。”

    梓秋心知事情肯定并没有这么简单,但深知夫人的性子,于是便将这事烂在了肚子里,只装做相信的样子出来。

    “婢子差人去请大夫来,还请夫人先行洗漱用膳。”

    悦娘点点头,在梓秋的搀扶下起身,只是脚还是疼的厉害,只能趿拉着绣鞋,匆匆洗漱一番过户,便又躺在床榻上了。

    好在应大夫看过之后,只说是不妨事,休养几日便成了。

    悦娘便放下了心,打起精神来用早膳。

    “夫人,王妈妈特地嘱咐厨房做了蹄花汤,夫人吃一碗吧。”

    眼瞧着都用完了,迎冬又端着一碗汤上前了,悦娘困得不行,只能勉强睁着眼拿起碗来一口喝了,就像是喝药似的。

    “撤了吧撤了吧,没事不要进屋来吵我。”

    悦娘歪着身子、闭着眼,忽然有坐了起来。

    “等下,梓秋守着吧。”

    悦娘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

    梓秋点点头,拿着针线坐在了外间的几上守着。

    悦娘这边补眠,却不知那头有人正坐立不安。

    说来也巧。

    周家的事情算是了了,男子皆已处斩了,剩下的也都发配了,在这京里,算是人人都忘了这事了。唯独安华仍然耿耿于怀,心里同母亲置着一口气,每日里都是穿着孝服,头上带着白绒花,一副为夫守孝的模样。

    长公主对着长女这做派,虽然看不上眼,但是心里也能体谅她的悲痛,说过几次之后见她只是这样,并没有寻死的心思,也就算了,只吩咐安庆每日里多陪陪长姐就算了。

    就说那安庆呢?

    是个顶爱热闹的性子,在府里拘了这么长时间,老早已经待不住了,但是想着母亲的吩咐,也只能安安分分的待在长姐的身边看着,但是总是忍不住在旁念叨。

    “大姐姐,咱们今日出府去瞧瞧吧,听说那翠华楼里出了好多时兴的料子,咱们去瞧瞧吧,你都多久没来京城了啊。”

    安华冷笑。

    “我怕是下半辈子都要留在着京里了,还没时间去瞧?”

    安庆吐吐舌头,在她身上撒娇。

    “大姐姐,是我说错话了,你就当陪我去瞧瞧,我都陪了你这么多天了。”

    安华看着妹妹这样作态,却是默认了,正当两人穿过院子,还没出长公主府邸门口呢,却见门前摆放了三个大箱子,封的紧紧实实的,一丝缝隙也没有。安庆看着旁边垂手立着的管家,好奇的发问。

    “这是什么?”

    管家不敢怠慢,立刻回话。

    “天不亮就有人送来的,说是给长公主的回礼。”

    安华听了便没了兴趣,她打小不知道看了多少人往公主府送礼,多珍奇的东西都有,只不过三个箱子而已,冲安华摆摆手就要走。

    “你不是说要去翠华楼?快走吧,让管家备马车。”

    安庆却是晃晃脑袋。

    “先不去,我要看看这箱子里是什么东西。”

    说完,硬是磨着管家开箱子。

    管家哪敢?

    长公主还没发话呢。

    “这?长公主还没回来呢。”

    谁知安华听了这话竟是立刻发作了。

    “偏是她的话才是话吗?人人就非得以她为尊?”

    说完,便指使自己身边伺候的丫鬟去开箱子,却发现旁边的丫鬟脸上也全是为难之色,动也不敢动。

    安华气不过,竟是要自己动手拆了箱子去,安庆最开心,在旁边凑着脑袋要去看看这箱子里到底放了什么宝物。

    谁知道,入眼的竟是密密麻麻,一个接一个垒起来的泛着青白之色的人头。

    安华吓得后退了好几步,腿一软倒在了地上,昏了过去,再看那安庆,也好不到哪里去,竟是被恶心的吐了起来。

    大家一下子都乱了起来,还是那管家当机立断,立刻将箱子合了起来,吩咐下人将两位郡主扶回院子。自己也不敢在拖延,立刻让人去寻长公主回府处理这事儿。

    长平原是在宫里太后处请安,接到了府里传来的讯儿,也坐不下去了,只能僵着脸跟太后告退。

    “长平,不是母后说你,还是同陛下服个软吧。现在不比从前了,你父皇已经不在了,咱们孤儿寡母的,你再如此强硬,陛下怕是真的要对你动手了,这叫母后怎么活?”

    太后对着这女儿也是没什么法子,看长平脸色难看,只以为她不爱听这话,只能想着以后慢慢的教她改了,便也就挥挥手。

    “罢了,多说无益,你且多听听母后的话,回去吧。”

    长平也没回,只转头大步的往宫门口走了,连轿撵都忘记了,到了宫门口,拦下路上一匹马挥鞭就往公主府赶去。

    那三大箱人头却还是摆在进门的那个院子里,长平满脸阴沉之色,想了想如是吩咐道。

    “刚才瞧见的人全部打发了去,这件事不许透漏半点风声,这箱子连夜叫人拿去乱葬岗埋了。”

    管家回是,但随即为难。

    “两位郡主呢?”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过后,长平开了口。

    “此事本宫自会料理。”

    长平说完后,往后院去了。她此刻正是焦头烂额,祁重熙这厮当真是心狠手辣,竟然明目张胆的将这些人头往她府里送,偏生她还不能张扬开来,只能将这事打落牙齿和血吞了。事到如今,长平反而已经坦然了。

    刺杀事败,既然刺客已经全部死了,那便是一个死无对证,祁重熙既然已经将人头送回,那便是已经知道这事是她指使的了,两人既然已经撕破脸,那就无谓什么怕不怕了。长公主冷笑,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她现在唯一担心的便是自己的心头肉了。

    安庆她早已有了安排,而安华呢?既然已同周家和离,她便要着手重新安排安华的归宿了,为死人守什么孝。

    想到这里,长平便往安华的院子去了。

    安华刚才受惊晕了过去,此时却是在丫鬟的服侍下用安神汤,见母亲进来了,也不说什么,只冷笑。

    长平瞧她穿着孝服的模样,心里便泛起恨铁不成钢之意。

    “堂堂一位郡主,竟为一个死刑犯守孝,贻笑大方。”

    安华一下子便摔了手里的碗,站起来反驳。

    “你虽然强逼着我和离了,但在我看来,我生是周家的人,死是周家的鬼。”

    长平大怒。

    “你既然这样有骨气,何必苟且偷生?”

    说完这话就悔了,怕刺激这倔强的女儿真的去寻死了,只能放软了声音。

    “明日便把这孝服除了,本宫自会替你安排一切。”

    哪知这安华也是烈性。

    “你以为我同你一样无情吗?我父亲当年不过只是驻守边疆罢了,你便耐不住寂寞和离了,此后四妹妹的父亲病死之后,你又迫不及待的除服在府里养了许多的面首。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淫、荡的女人?”

    长平不妨被女儿这样戳到了痛处,大怒之间竟然往安华脸上扇了一巴掌。

    这才是真正的伤了母女之间的情分。

    但长平强硬姿态做惯了,一项只有人捧着她,断没有反而要她放下姿态去哄的人,看着安华佯装镇定的样子,冷笑了一声便拂袖而去。

    想她长平要强一生,怎么会有几个如此沉溺于儿女私情的女儿。

    不如不生。

    殊不知长平公主府此时此刻的动静已然全部放到了祁重熙的桌上。

    祁重熙看过便笑笑。

    “想来倒是还要多谢孤这皇姐了,若不是她,孤这层窗户纸恐怕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捅破了。”

    李福全不知陛下何意,也不敢轻易搭话,但觑着陛下心情仿佛极好的模样,却是小心着开了口。

    “皇后娘娘宫里递了讯来,说是有事要陛下拿个主意。”

    “什么事?”

    祁重熙放下手里的纸条,开口询问。

    李福全头垂得更低。

    “想来约莫是选秀的事宜了。”

    朝里的祖制,三年一次小选,七年一次大选,新帝登基时会有一次格外的大选,祁重熙登基八年,初时的一次大选倒是草草了事,只因那时他大权旁落,这次的选秀却不同了,他已经成为名副其实的帝王了。此次的选秀显而易见是非常的重要的,恐怕这次入宫的就不再是当初的那些小鱼小虾了,而是会有真正有分量的了。

    祁重熙并不重欲,他一日里多数时候忙的都是朝政,偶有休息时候放松也都是往几个旧人那里逛逛,多数是去看看孩子的。所谓的新宠也不过是比别人多了几面罢了。他的皇后是先皇择定的,几位嫔妃也都是早年看为了平衡前朝而立的。

    再加上他之前朝政不稳,根本没有心思在后宫作乐,因而后宫并不充盈,放眼望去,竟多数都是从前王府里的老人了。

    祁重熙闭眼思索了片刻,却觉得当下是个好机会。

    一个能让他得偿所愿的时机到了。

    “今日便安排坤宁宫用晚膳吧。”

    李福全即刻排了小太监将这消息传去坤宁宫,好做准备。

    坤宁宫今晚迎驾,这消息一出,不知道后宫多少人咬了牙齿,都恨恨不已,没成想到最后竟然还是一个人老珠黄的皇后掐了尖。

    比之坤宁宫的欣喜,其他宫里的观望,李昭仪的宫里竟是冷的像冰一样。

    这宫里是最爱迎高踩低的。

    你受宠的时候,不知道多少人会冲你笑,会巴结你,你能吃到最好的、用到最好的,能被人捧到天上去,若是你失宠了呢?那便是成了御花园地上的泥了,人人恨不得都上来狠狠踩你一脚,好让你知道如今是个什么样子。

    李昭仪自从上次御前失仪之后便成了人人嘲讽的对象,禁足之后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背后笑,就连宫里的太监宫女们都有了异心,天天变着法子的往外跑,想要托人情托关系的想要离开这儿。

    “娘娘,今晚陛下到坤宁宫用膳了。”

    李昭仪把手里的帕子捏的紧紧的,咬着牙恨恨道。

    “去坤宁宫又怎么样?本宫始终觉得上次有人算计了本宫,上次在御前明明陛下还夸赞本宫了,怎么一转眼便说本宫御前失仪?其中必定有什么蹊跷,你去,去给本宫打听。”

    如星和如月心中都暗暗叫苦,两人相视苦笑,只得退下。

    的确,李昭仪虽然偏激,但是她的心思却是同这宫中大部分的人都是一样的。

    坤宁宫又如何?皇后又如何?

    皇后并不受宠,底下虽然抚养着皇子,但谁不知道,这皇子的生母其实就是坤宁宫曾经的一个小宫女。皇后虽然养着三皇子,但陛下却并没有依照皇后的心意将皇子记名了。说到底还只是一个婢生子而已。

    甚至有消息灵通的人已经知道了御驾降临坤宁宫所为何事了,大家都憋着气在等呢。

    不单单是宫里,就连宫外大家都开始忙活起来。

    大选可不比小选,遴选的都是官女子,颇有些政治意义,尤其是现如今嘉元帝已经掌握了朝政了,宫里有人可比没人要稳妥的多了,毕竟耳旁风可不是虚的。就连几个世家都是蠢蠢欲动,四处斟酌着适龄的女儿想要送进宫了。

    说来也好笑,远在江南的崔家竟也写信来掺了一脚。

    说是崔家一位姑娘要上京待选,人已经出发了,要悦娘好好照应。

    悦娘收到这封信之时着实觉得好笑。

    这崔家可是有趣极了,许是上次崔珵的信有了点作用,于是便想在这事上掺一脚,却又有顾忌,因而选来选去,竟是选了崔家旁支里的一位嫡女上京。

    “崔十二娘要入京了,且把那绣楼收拾一番吧。”

    悦娘一吩咐,便有人丫鬟去收拾了,身边只留下王妈妈给她揉着额头。

    “夫人近日气色不太好。”

    王妈妈可不管什么十二娘、十三娘的,她最关心的还是夫人的身体。

    悦娘唔了一声。

    “近日里总睡的不舒服。”

    王妈妈忧心。

    “这暖阁里睡得到底不舒服,夫人还是搬回正房吧。”

    悦娘想想,点了点头。

    “妈妈说的是,便搬回去吧。”

    王妈妈一边轻轻的揉着,一边说话。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瞧着您近日却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平日里总是走神,我就担心您的身子,您夜里睡不好,这就更忧愁了。最能养神的便是这睡眠了,就怕您耗神太过,又伤了身子。”

    悦娘轻笑。

    “哪里就有妈妈说的这样严重了。”

    嘴上这么说,但悦娘心里却十分赞同这话。

    她最近脾气越发的急躁,一大半的原因都要归结于晚上睡得不好。

    她心里存着事儿,晚上便迟迟不能入睡,一入睡也都是在不停的发梦。一会会儿是父母的脸,一会会又是崔珵,最后又都会变成云端上的自己,有时候还会梦见对她说“孤心悦你”的人,半夜里醒来都是浑身是汗。但偏偏这事又不能对旁人说,怕惹出什么事端来,悦娘只得憋在心里。

    悦娘不知道,她这几日的憔悴除却了身边的心腹,还有一个人也看在眼里。

    “罢了,今夜孤去瞧瞧就是了。”

    说这话的正是祁重熙。

    他这几日内外都是消停,听到暗卫的禀告,自然动了心思想要来安抚安抚佳人。

    于是漏夜前来。

    恰是见到正躺在床上的悦娘。

    只见她侧着身子蜷缩在床上,身上的锦被几乎要把她掩藏住一般,祁重熙叹了一口气,不禁心里暗道,她竟如此瘦弱。往前走了一步,掀起床幔一瞧,才发现她脸色苍白,眼下泛着点点的乌青,鼻尖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子。

    祁重熙见她眉头紧皱,便知她睡得不安生,伸手去握她放在寝被外的手,不想入手冰凉,一下子心便重了。

    而此刻的悦娘呢?

    她正在发梦,以为自己掉进了水里,又不会泅水,只能奋力挣扎,浑身发冷,忽而手里握到了一个东西,暖暖的,便一点迟疑也没有的紧紧抓住,汲取着附近唯一的一点温暖。

    祁重熙见她牢牢地抓住了自己的手,就连额上高高蹙起的眉头都有了点放松的姿态,便是满心的欢喜。

    心下万般柔情,看着她额上的发因为汗湿而黏在额头,就要去帮她抚开,却不想,刚伸出去就被人握住了。

    原是悦娘梦醒了。

    “你怎么又来了?”

    悦娘语气里都是不耐烦和无措,带着点小烦躁。

    祁重熙却是好声好气。

    “知你近日不大舒服,我便来看看。”

    悦娘刻薄。

    “你又不是大夫,有什么用?”

    说完又是冷笑。

    “我不舒服还不是拜你所赐?”

    说完,习惯性的想要在伸手拿东西砸他,却不妨原来自己两只手都被他握住了。

    于是立刻竖起了眉毛。

    “放开。”

    颐指气使。

    她满心的羞恼根本忘记了面前人的身份。

    “身体不舒服怎么没让大夫来瞧呢?”

    悦娘几欲抓狂了,低声小吼。

    “还不都是你,快点给我滚出去,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

    祁重熙却是抓着她的手不放。

    “我让御医来给你瞧瞧身子?”

    悦娘恨不得抬脚去踹这个听不懂人话的人。

    “你是不是非要把这事闹个人尽皆知、天翻地覆才肯罢休?”

    祁重熙逗她,竟然还假模假样的点点头。

    “可以,到时候孤就能光明正大的将你接进宫里了。”

    悦娘当了真,又羞又闹,泪珠子不由自主的就掉了出来,一边抽噎一边道。

    “你这个混蛋。”

    祁重熙见她这样,只能去哄。

    “我开玩笑呢,你别恼我。”

    悦娘真的服了他的,怎么骂都骂不走,也不知道是不是算准了她没什么耐心,于是掉了一会子泪,也就偃旗息鼓了,撅着嘴再不肯开口,只是神情怏怏不乐,看着就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连手也懒得挣扎了。

    祁重熙见她唇色干燥发白,又柔声细语。

    “我去给你倒茶。”

    说完,倒是放了手。

    悦娘趁他一走,立刻钻进了被子里,还把头蒙上了,来了个眼不见心不烦。

    祁重熙看见,却是哭笑不得。

    “你不钻出来,我可就叫人了。”

    悦娘闻言,只恨这人混不吝,猛地掀开被子,气鼓鼓的做起来,拿起他手上的茶盏,又是一股脑的将茶水全泼在了他身上。

    祁重熙都已经被她发脾气发的自己都没脾气了,又重新去倒了一盏茶。

    “气都散出来了,喝了这茶快歇了吧。”

    悦娘心里就纳了闷,忽然想起面前这人的身份,别扭道。

    “你怎么就这么闲。”

    祁重熙只笑不说话,真以为他就这么闲,还不是因为你挂在心上呢。

    喝了茶,悦娘忽然就困意上了头,刚才一哭一闹,实在是耗费精力,眼下便是困乏的不行,眼皮子都快自己粘起来了。

    祁重熙见状,也不闹她了,立刻哄着她睡了。

    没成想,悦娘还真的睡了一个好觉,一觉到大了大天光,也没再发梦了。

    第二日醒过来,悦娘坐在水银镜前打量,忽然惊奇的喊道。

    “扬春,快来瞧瞧,我眼下的乌青是不是淡了些。”

    扬春凑过头来看,点了点头。

    “看来这安神汤还是有些效果的,夫人昨夜里睡得可好。”说完,捂着嘴笑了,“夫人昨夜是不是将没喝完的安神汤赏给迎冬了?怪道早上婢子来的时候,迎冬还在榻上睡得熟呢。”

    悦娘听了,忽然觉得的有些心虚,随即又是直起身子。

    “以后可不得给她喝了。”

    扬春笑着拿起梳子。

    “今日婢子给您梳个惊鸿髻吧,您昨日不是说今日要去街上逛逛?婢子听说那翠华楼近日来了许多新样式的织锦绸缎,旁边的胭脂阁也到了不江南新近流行的水分胭脂。”

    悦娘想起这几日的懒散,于是便点了点头。

    “合该出去走走了,每天在府里待着人都懒散了不少。”

    梓秋从外面来,手里拿着一个匣子,恰是听到这话,也跟着开口迎合。

    “今日天气好,外面阳光普照的,是个顶适合散心的日子了。”

    一边说,一边打开匣子,将里面的首饰往梳妆台上摆放。

    “这是依照夫人日前画的花样子打出来的首饰,婢子想着夫人今日要出门,肯定是想要戴些新花样的。”

    悦娘瞟了一眼梳妆台上的首饰,点了点头。

    “打的不错。”

    说着拿起了一支金步摇递给扬春。

    步摇以金屈曲成蝴蝶形状,其上缀以白色珍珠点缀成花。六朝而下,晶莹辉耀,玲珑有致。扬春取之簪于悦娘鬓边,又拿了一支打造成牡丹花状的金钗簪与另一侧,便垂下了手。

    悦娘抬手摸了摸鬓边的碎发,笑了。

    “扬春的手艺见涨,该赏。”

    扬春抿着嘴笑,嘴里却是恭维。

    “簪子好看,发髻梳的好看,都比不上夫人长得好看。”

    悦娘轻笑,回头啐她一声。

    “你这甜嘴儿,少不得被你灌迷魂汤。”

    院子里早已备好了马车,等悦娘在婢子们的侍候下打扮妥当,才扶着扬春的手,踩在矮凳上上了马车。

    “先去翠华楼,再去胭脂阁。”

    崔府在东城,翠华楼和胭脂阁都在东西两城交界的洒金街上,这街如其名,洒金洒金,确是一条能让人挥金如土的街市,上面商铺林立,实在都是些销金窟,且都是有来头的东家才能在这儿立足脚跟。从崔府到洒金街,有两条路可走,先去翠华楼那便是要走绕远路了。

    “婢子想着夫人怕是想多瞧瞧街上的景儿,便做主儿先去翠华楼了,待会夫人还能瞧见汴河呢,听说这几日正是热闹时候,汴河上可都是来往游玩的船呢。”

    原来倚在靠上,无可无不可的点点头,由着扬春打起车窗上的帘子,往外望去。

    不多时,果然如扬春所言,瞧见了汴河。

    汴河上热闹,河边也热闹,到处都是小摊贩和茶馆,悦娘放眼望去,便瞧见了三个举着草木棒子在卖冰糖葫芦的货郎,悦娘看的有趣,还打发扬春下去买一根上来。

    若换了应荣,早就高高兴兴的拿着钱袋子跳下马车去买了,可换作扬春却是不一样。扬春有些迟疑。

    “这东西也不知道干净不干净,婢子买了夫人紧当个新鲜罢了,而不要多吃。”

    悦娘也不笑她谨慎,她自己知道自己的脾胃,怕是吃这个也吃不惯,只当看个新鲜罢了,赶紧点点头,打发她去买了。

    即便得了保证,扬春也还是万分注意,千挑万选的在几个货郎身上打量过,才在衣服最整洁的那个手里接过了一串糖葫芦。

    上了马车之后递给夫人,却还是紧紧的盯着人,生怕她一错眼、没留神,夫人就全吃了。

    悦娘不由得发笑。

    “你这丫头,罢了,我就瞧瞧。”

    说完拿在手里把玩了下,又放下了,她实在不爱吃这些甜腻的玩意儿。

    扬春看了松了一口气,又往车窗外看看。

    “夫人,翠华楼就要到了。”

    话音落下没多久,翠华楼也就到了,悦娘笑了。

    “好丫头,看来你对京城已经非常熟悉了。”

    扬春也笑。

    “这可没有,只是婢子之前同迎冬来过罢了。”

    迎冬好热闹,怕她才是几个人里面最熟的了。

    两人打趣间,便下了马车往翠华楼里走去。

    翠华楼的掌柜都是有眼力见儿的,瞧见迎头进门的这位夫人华衣美服,身上的收拾都是价值不菲的,立刻从柜台上下来迎过来亲自招呼。

    “打江南来了不少时兴的布料,这位夫人可要瞧瞧。”

    又觑着眼风,叫底下的小子带路。

    “夫人,楼上有雅间,奉着热茶和点心,您楼上请,待会我就让小子拿着布料给您过目,咱们这翠华楼的布料可是京里最时兴的,京里的夫人们都喜欢呢。”

    悦娘往柜台上匆匆望了一眼,的确有不少料子都摆着,织金锦、浣花锦、素软缎……

    点了点头,便领着扬春跟着领路的小子上了楼。

    这也是巧合了,她刚上楼还没进房呢,却瞧见旁边房间有人出来了。也不是旁人,竟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安庆郡主。

    悦娘福身打了个招呼。

    那安庆郡主竟还认得她,看起来也是心情不错的样子。

    “崔夫人。”

    又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拉着身旁的人介绍。

    “崔夫人,这是我长姐,安华郡主。”

    又对着安华介绍悦娘的身份。

    她活泼,虽然性子有些跋扈,但也不是个不省事儿的。

    “你上次的茉莉香片很香。”

    悦娘笑了。

    “郡主若是喜欢,家里还有些其他花制成的香片茶,改日便让人拿些给您。”

    安庆都这样说了,悦娘自然有成人之美,崔家好此物,江南又盛产茶叶,各色的花样极多,不单单只茉莉香片,就连玫瑰香片之流的也有不少。悦娘又不爱喝这些夹杂着花香气的,所以便存了许多。

    听悦娘这样说,安庆果然就高兴了起来。

    倒是那安华,一直都神情郁郁的,只淡淡的同悦娘点了头,便不做他声了。再看她形容打扮,穿着白色的素服,头上带着白色的绒花,一副未亡人的打扮,悦娘心中便有涟漪。周家是罪有应得的牺牲品,这位安华郡主却是个多情人儿,怕是恨不得能同周家一同赴死吧。

    只是多情总被无情恼。

    悦娘这厢还在感叹,下一个却是猝不及防的看到安华冲她做了一个口型。

    “小舅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