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033
且不说一头雾水的十二娘, 就是悦娘得知十二娘要一同跟着去庄子上的时候都是懵懂,府里的下人一项管束的非常的严厉,轻易不敢往外透风, 尤其这崔十二娘初初入京, 更是半点根基也没有,悦娘根本不信她的鬼话。
“听闻二嫂嫂近些日子身体不适,十二娘入京承蒙嫂嫂照顾, 无以回报, 陪嫂嫂去庄子上住两日也是应当的。”
瞧瞧这话,是铁了心要跟着去庄上的做派。再看她身后的丫鬟, 居然都连细软包裹都收拾好了。
事情都做到这份上了,悦娘也不阻止,便点了头,她也想看看这崔珵和崔十二娘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
十二娘嘴角挂着笑容, 看上去温柔可亲, 甚至还主动伸手扶悦娘上车。悦娘也没有推拒, 但在十二娘想要跟着上马车的时候, 却是笑着拒绝了。昨夜本就没歇好, 疲惫的很, 悦娘懒得在马车上应付别人。
十二娘最是贴心的解语花,自然不会不同意, 甚至还开口说自己的不是。
“嫂嫂精神仿佛不大好的模样, 合该在马车上小睡下才是, 倒是我不识趣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 悦娘自然也是点着头应了。上了马车之后,还真的睡了一小会儿,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到了庄子门口。
悦娘透着车帘向外看去,先笑了。
“倒没什么变化。”
唤柳笑。
“不过才多少天,能有多大的变化呀。”
等下车后,瞧见门口站着的是杏雨,悦娘一下子便笑开了,还冲她招手。
杏雨苹果似的脸庞瞬间笑成了一朵花儿,一溜烟的跑上前来,刚才在门口的规矩样全没了,气的在旁的管家恨不得吹胡子瞪眼的。
悦娘拉着旁边的迎冬笑。
“迎冬,瞧瞧,这是杏雨。我总觉得她像极了你,一样的跳脱。”
迎冬最是淘气的性子,上前便拉起杏雨的手,调侃。
“让婢子瞧瞧,这莫不是我异父异母的姊妹吧。”
可把悦娘逗的,直忍不住笑,转眼看到崔十二娘,这才收敛了神情,吩咐门口的管家。
“这位是十二娘,且将上次收拾的西苑腾出空来,好让十二娘住了。”
吩咐完,又对着十二娘说话。
“这庄子上到底比不了京里,十二娘且别见怪。这庄子上虽是简陋,但有一口硫磺温泉却是稀罕,十二娘平日里倒是可以泡泡,对女子身体调养倒有些好处。”
崔十二娘掩下心里淡淡的嫌弃,连忙道谢。
“嫂嫂说哪里的话?嫂嫂来庄子上调养身体,这硫磺温泉自然是留给嫂嫂的。我只不过是陪着嫂嫂来庄子上修养的,哪里敢光顾着享受呢。”
十二娘现下是这么说,但回到西苑之后,没少同自己身边的丫鬟抱怨。
“庄子上到底粗鄙,。”
旁边的丫鬟也是诸多的怨言。
“姑娘何苦非要跟着二夫人跑来庄子上,这院子看上去从未住过人的模样,一股子霉味,刚才婢子去厨房提晚膳,却发现连那厨房都污脏得不行。”
十二娘虽说是崔家旁支,但却也是自幼娇养的,且她一向自诩清高,光是看着庄子门口的泥泞路,已然心生不喜了。
但她心机深沉,见婢子这样附和她,倒觉得有些不妥了,立刻又反过来劝慰她。
“你这话说的偏颇了。庄子上的这些也算得上是野趣,往日从没见过的,今日便当作是个新鲜吧。”
悦娘哪里知道西苑里的这一番官司。她现如今正哄着小机灵呢。也不知道是不是不适应新地方,这小东西看着有些蔫蔫的,像霜打了的茄子一样,就连从前最喜欢的红绣球都勾不起它的兴趣来,迎冬和杏雨两个人连番拿着玩意儿逗它都不肯动弹,只懒懒的趴在悦娘的怀里。
“吩咐厨房给它做些肉沫来,要上好的猪腿肉,仔细的剁碎了,葱姜蒜这些都不要放。”
悦娘对着小东西倒是十分的精心,就连它的口味都知道,引得第一次见的杏雨咋舌。
“它吃的可比婢子还要精细。”
但等小机灵的晚膳跟着悦娘的晚膳一起到了,它却还是打不起精神来。迎冬连忙在旁伸出手来,嘴上也说。
“夫人您先用膳,我哄着这小东西吧,总不能让您都吃不好了。”
悦娘想想也是,便冲迎冬挥挥手。
“你和杏雨带它出去散散好了,这里唤柳伺候着便是了。待会也不用进来伺候了,我待会子用了膳便睡了,也不用把它在抱来了。”
两人最是喜欢这小东西,得了这话便欢天喜地的抱了小东西出去。
悦娘瞧着两人这情状,倒也笑笑。
“迎冬和杏雨倒是臭味相投,同进同出瞧着像是亲姊妹一般。”
唤柳正拿筷子布菜,听到这儿便应声。
“夫人不若将杏雨带回京里去,杏雨性子活泼,想是常能给夫人逗闷子。”
悦娘摇摇头却道。
“杏雨早已经许了人家,看她这年纪,怕是过不了多久就要嫁人了,况她还是家中宠爱的小女儿,去了京里还不如在这庄子上舒服。”
唤柳闻言也不再多说这话,还是悦娘看着桌子上的膳食笑了。
“也不知是不是上次来赞了一句,今日倒是又做了牛肉来。”
悦娘夹了一筷子送进口,却被麻辣的味道冲了一下,一下子竟被呛了一口,忍不住咳了好几声,连连喝了几口茶缓过来之后才能开口。
“这牛肉卤的不错,该赏。”
唤柳却是不依。
“夫人这几日上火,还要吃这辣的,偏这厨房还做这些口味重的端上来。您刚才都被辣的呛到了,还说什么赏不赏的。”
悦娘还说没关系。
谁知道入夜还没睡多久,就被渴醒了,喉咙里还有些不舒服,怕是晚膳吃的真的辣过了,悦娘也没叫醒外间陪夜的唤柳,自己起身来倒茶。
这两天天气渐渐的热了起来,悦娘连鞋子也懒得趿拉,就直接光着脚小跑过去,拿起桌上的茶盏一股脑的灌了下去,又转身准备跑回去,却没想想到撞到了一面“硬墙壁”。
“你怎么又来了?”
悦娘捂着被撞痛的额头,抬头看,不由得脱口而出一句。
祁重熙脸色黑黑的,看她捂着额头,眼里泛着点点泪花,像是吃痛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气。伸手拿开她捂着额头的手,凑近了去看,果然看到红红的痕迹。
“有些泛红了。”
说完,微微弯腰低头在她额上轻轻吹了一口。
悦娘感受到额上的凉风,下意识的就往后退了两步,避开身前的压迫性。
“你干什么?”
语气里充满了警惕和防备。
祁重熙却是瞧了个仔细。他原本就是得到暗卫的传信,说悦娘这几日身体不适,才想着来看看的。本来瞧着她起夜喝水的模样,倒是没觉得哪里不对,但此刻近着看,就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儿了。脸色微微有些憔悴,连眼尾一向鲜艳的仿佛要滴血的朱砂痣都黯淡了些,且听着声音还有些不妥,哑哑的。
再看她竟还没穿鞋,光着脚踩在青砖上。
祁重熙的脸色一瞬间更黑了。
他本就是大权在握的帝王,万万人之上,呼风唤雨的,身上气势就强盛,平日里拉下了脸,皱了眉,就要旁边的人胆战心惊,就连朝里的臣子看了心里都要发怵。更何况悦娘还只是个闺阁女子,从未见过他这模样。
猛不丁的看见他的黑脸,竟然心里也虚了一下。
被他横抱起来放到床榻上的时候,也不敢多说话。
“你太不爱惜自己的身子。”
悦娘听见这话,一瞬间又直起了身子,想明白了。
“关你什么事?”
悦娘这性子,实在不够讨男人喜爱。这世上的女子,大多都是柔情似水、端庄贤惠的,偶尔有些看上去风风火火的,其实内里对自己的丈夫也都是恭敬柔顺的,哪有她这刺猬性格?动不动就动手动脚的?
但不知道为何?祁重熙就爱她这生机勃勃的模样,连她生气都爱看,更乐意看她发脾气,也愿意低下头来顺着她。
“好好好,现在不关我事。”
悦娘哼了一声,自己昧着良心当作不知道眼前人的身份,骂也骂了,赶也赶了,但却还是像个狗皮膏药似的,牢牢地黏在她身边。她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应对,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做。
祁重熙不知道悦娘心思,他开口问起了其他的。
“你晚膳用了些什么?”
皱着眉头的样子能唬住不少人,最起码眼前的悦娘不知不觉得就开口回答了。
“辣的卤牛肉和一道炸鱼用得最多,最后还用了碗银耳汤。”
“上火还用这些?伺候的人都该拉下去处置了。”
祁重熙声音一下子就大了起来。
悦娘其实也心虚,难不成她自己不知道?偏她嘴馋,且这次来得急,庄子上的人只知道她口味,不知她这段日子不能进这些。用晚膳时,身边的唤柳也是劝了再劝的,可她哪里会听?
别说这些下人了,就是日后祁重熙这位天子也一样。
最头疼的就是她嗜辣这个毛病。平时还好,但偏偏她病了还不愿意忌口,挑剔又任性,若是不遂她的意,她就敢筷子一扔,一口都不动。
祁重熙拿她没办法,只好把脾气发在旁人身上,就常常把一句话挂在嘴边。
“夫人不听劝你们就不劝了?合该拉下去打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