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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一力承担

    太和殿上死寂一片, 就唯余连王爷头脑发胀,呐呐的想着解释。

    女帝锐利的目光扫过连王爷, 示意他闭嘴, 然后看向跪在大殿中的刘管家、钱太医与小宫女彩月。

    小宫女彩月才入宫不救,连贵人都没有见过几个, 这时被女帝一望,便忍不住瑟瑟发抖的跪在地上。但听见了女帝询问,自己的胞姐张司制是否受制连家时,眼中不由流露出几分恨意。

    她从小就是被胞姐护着长大,于胞姐的感情比父母还深,得知胞姐之死是连家所为,还怎么会不恨主谋凶手?

    但她人微言轻,哪有这个报仇的可能。要不是安阳公主顺藤摸瓜,查到了她的存在, 又告知她, 胞姐不是自愿上吊, 是被人下黑手杀害, 才伪装成上吊自尽。自己又怎敢和盘托出!

    是以, 小宫女再胆怯,听到女帝问起时, 还是忍不住咚咚咚的叩头疼哭道:“安阳公主所言,确是奴婢亲眼所见、亲耳所闻!那天奴婢早一步到了内室, 就听见了郡主与姐......张司制进来密谈, 逼问张司制是否把祭服送去给安阳公主, 奴婢当时也不知道那祭服有问题,听过便算了,直到张司制自尽,才知晓对错,求圣上恕罪。”

    小宫女痛哭流涕的叩头恕罪,直把额间叩得鲜血直流。女帝眼神凌厉的打量的跪在大殿的小宫女,直到明显的看出地上的一抹鲜红,才挥手让侍卫把人带下去,也不提听后有何感想,视线便移到钱太医身上。

    钱太医一吓,便咚的一声深深的叩头大喊冤枉,直言自己是曾经受过连王爷恩惠,但从来没有泄露过圣踪,这是冤枉啊!

    天佑期微歪头一笑,突然说道:“钱太医还要狡辩?说起来本宫还没命人给王公子开棺验尸呢?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去办吧?那伤深可见骨,虽然已经腐化,但想必要查验还是不难的......”

    随着少女缓慢但阴狠的嗓音响起,跪在地上不断叩头的钱太医瞬间僵住了,脸上青如死灰,露出深深的绝望。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王博之死,还真是钱太医出手所致的了,纷纷转头不敢再看。遇上安阳公主这位手狠决绝的主,还有什么好狡辩的,这下好了,还要开棺验尸,想跑都没法泡了。

    女帝闻言,目光如电的扫过钱太医,阴冷得视线宛如看向死人。谁活在世上没有个生老病疼,一个不忠不仁的医者,比刽子手还要让人感到可怕,谁会知道他手里的药到底是救命的良方,还是诛心的毒药?

    不管后面如何,此人怕是都留不住了。

    钱太医睹见女帝阴寒的目光,脑子总算转过来了,上位者最怕下面的人有二心,宁愿杀错一千都不放过一百,他这污点就算洗干净,怕也活不下去,仕途尽毁了!

    不,还有更可怕的在后面,安阳公主查到的,可都是真的,在自己知晓了连王爷众多辛秘,连王爷又保不住自己的情况下,定然受尽刑罚毒打的。而且,连王爷现在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不会像张司制那般,为了扫尾自保,干脆把人杀了吧?

    钱太医越想越觉得自己在劫难逃,但再想出声讨饶,甚至把所有事和盘托出后,都为时已晚了!天佑期可不会让到手的一张好牌再放出去,当即让侍卫堵住钱太医的嘴,拉他下去画押认罪,再将知晓的自报出来,好将来用来与连王爷的证词交叉对比。

    那熟练的手段一出,朝臣都懵了。

    余下的刘管家还强作镇定的跪在地上,连王爷对他有恩,必要时就算把所有罪名揽上身,他也在所不惜!

    刘管家飞快的连王爷对视一眼,睹见刘管家眼中的决绝,连王爷这被连番打击下,昏沉的脑袋才算缓缓恢复清明坚定。

    但出乎意料的,女帝没有在审问下去,而是让侍卫把刘管家押下天牢,听候发落。便草草的让宗人府的侍卫,将连王爷带下去,由宗令亲自审查。

    这场叔侄阋墙的大戏,才算草草落幕。

    众人心里满是不可置信,但既然女帝都这样下令了,他们那还敢再生事端。

    跪拜完女帝,众人再缓缓推出太和殿时,后背的冷汗已经把衣衫沾湿,凉飕飕的。那句话果然说得没错——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来会打洞!

    谁会想到安阳公主手段已经如此老辣,不不不,用老辣形容已经不够了,是狠厉,是雷霆万钧之势!他们也不瞎,但谁能想到,安阳公主不动声色的,已经收集到那么多扳倒连王爷的要命证据,偏偏她一直隐而不发、秘而不宣,压根没有人发现。

    就在这紧急关头,全部一下子亮了出来,将连王爷的位置取而代之。

    旁人能想到,与连王爷走得相近的群臣又怎么会想不到,纷纷脚步匆忙的回家。或与连王府划清界限,或扫尾自保,或想办法找人疏通。

    突然,他们才灵光乍现,想起安阳公主将连王爷拉下马前,就在大殿上说过,要接手代他前去平雁原吧?想到现在还懵懂不知的连淑然,还有驻扎在平雁原附近的连家军,顿时觉得这真是好生一盘大棋啊!

    兜兜转转,却是把所有人都算进去了!

    真是好缜密的心思,好凌厉的手段。怕是连女帝,都压制不住安阳公主了吧?

    *

    群臣退下。连王爷转身离开时,狠狠的瞪了天佑期一眼,目光恨不得将她煎皮拆骨,生啖其血肉。面对连王爷异常愤怒的目光,天佑期享受的挑眉笑对,似乎对他的挑衅根本就不惧怕,甚至还隐隐藏着兴奋、挑衅。

    凛王身份贵重,自然无人敢对他的去留质疑。他也就把所有人的神情收入眼底,尤其是天佑期,她最后挑衅又享受的表情,这是终于不想再隐,彻底把自己的獠牙利爪亮出来看吗?

    直到连王爷被押去了宗人府,凛王始终紧皱眉头,拱手向女帝作别。

    太和殿内,便只剩下女帝与天佑期两人,余下的都是女帝的亲信侍从,不惧两人的对话会流传出去。

    偌大的宫殿内,天佑期站在正中间,目光炯炯的看着坐在龙椅上,一脸晦涩难辨的女帝。

    两人似乎成了一个对立面,一方威严难测、但渐渐老去力不从心。一方冉冉升起、野心勃勃行事诡秘。

    天清阳似乎没看懂过这个女儿,又像是头疼怨恨自己缺失多年的指教,最后,终化为一声低沉的叹息,道:“你是何时开始调查这些事的?”

    自从春猎场出了刺客,女帝便着手严查活捉的刺客,那时天佑期建议由天佑澜去接管调查,她便允许了,没想到这倒成了女儿的障眼法,是想让连王爷防着天佑澜,但实际是好让自己私下调查吧?

    “从狩猎场回来,就开始怀疑了。”天佑期面不改色的回答道。

    果然。女帝眸光又暗了几分,“佑澜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就表示这两姐弟都在瞒着她。但佑澜一点都不知的话,这也太伤人心了,这个女儿是把所有人都防了个遍啊。

    “佑澜他什么都不知道。是我提出要单独去天牢问话,得知了刺客匿藏的地点后,便私下派人调查。佑澜与陆御医恰巧发现王博死因事有蹊跷,也是我多加引导所至。而得知彩月一事,是张司制自尽后,彩月不时跑来翟阳殿流连,才被陈副都尉捉住的。”

    天佑期知无不言,除了符节是从凛王手上骗来一事没有明说外,干脆的把自己近日的所有调查全盘托出。以前世的事作为契机,她自己想要调查任何事都会事半功倍,就算女帝不信,再重新调查也一样。

    她知道自己今日这般咄咄逼人,对着血亲也能不留情面的撕破面皮,做法很冷血无情。但这机会只有一次,要是不能趁连王爷毫无防备下,就将他一击击杀。倒时候连王爷掌握大权,反噬起来,只会重演她上一世的悲剧!

    所以比起女帝怀疑,她宁愿冒着被猜忌、质疑软禁的危险,先送连王爷下地狱!

    但现在看来,女帝的骨肉之情,倒是比连王爷的同胞手足之情还要深。难得的,天佑期黑沉阴寒的眼眸恢复了几分暖意。

    她上前拱手,坚定不移道:“母皇,儿臣知道此举太过冷血无情。既先斩后奏在前,又欺上瞒下在后,但皇叔在朝中的势力已是一日比一日庞大,几欲只手遮天!他今日敢将手伸入太医院,让钱太医为作鹰犬爪牙,明日便不会满足于此,还会伸到其他地方!儿臣可以对天发誓,绝不是贪图其他财昂地位,儿臣只是容不下任何对母皇不利的举动!请母皇允许儿臣代替连皇叔前去平雁原,此后母皇有何责罚,儿臣愿一力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