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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撩妻记】

    “你到底要在此处……被蚊子咬多少下才甘心?”

    清寒的嗓音,如夏日徐徐的夜风, 盛着几分愠意。

    自她的头顶上方砸下来。

    苏鱼被吓, 转过头怔怔地便瞧见清隽的身影,在月光下更添几分冷, 一时间居然有些做错事的心虚感。

    “这就是你说的跟谢芝蓉约在此处做女红?”沉沉夜色中也让她觉着那两道目光阴沉沉地盯着她。

    苏鱼稳了稳心神,把头瞥向夜空, 一会儿看天, 一会儿看地,就是不敢看他, 她在想该如何解释。

    “殿下, 我那会儿跟蓉姐姐约了做女红, 可蓉姐姐要睡了,这会儿在此处赏赏月, 今夜月亮真亮。”苏鱼讪讪的, 每次被这种眼神盯着总让她以为自己像是在犯罪似的。

    “是吗?”阴仄仄的, 似笑非笑。

    像是在审问犯人。

    苏鱼这些日子特别害怕两个人一起独处, 害怕他又做出什么令她无法接受的行为。

    气氛有点诡异。

    苏鱼正要回答,却听到远处传来的脚步声, 窸窸窣窣,伴着虫鸣声,却格外清晰, 苏鱼一把抓住赵渊的衣角, 示意他蹲下。

    赵渊早在之前便已察觉到了动静。

    也早已知晓她的意图, 底下暗卫找到了李德志, 且安排了李德志与马致的这场相会。

    这个小骗子运气不是一般的好,竟然被她发现了。他本没打算告诉她,反正明日李德志便会被绑到卢楠那。

    赵渊的眉头微微动了动,视线滑至那被她攥住的衣角,柔软的小手使了劲。

    再移至她的发顶,一头乌黑的秀发挽起,浅色的裙衫,清寒月色下的娇小面庞,双眸带着几丝紧张,与期待。

    “你想我蹲下?”在她的耳畔轻轻呼出了声。

    “嗯。”一声轻哼,伴着虫鸣,轻轻滑过她的心头。

    他舍不得拒绝。

    也不知,到底是下了什么蛊,就是舍不得。

    在期待的目光中,太子殿下缓缓矮了几分,与她一同猫在了这灌木丛中。

    灌木丛茂密,枝叶疯狂生长,枝叶间隙本来就小,容纳她一人,绰绰有余。

    可此刻凭空又多了个赵渊,人高马大,比之又要占据更大的空间,苏鱼没办法,怕暴露出去,只得往里挪了挪。

    两个人便挨的极近。

    苏鱼一心都在,便也没注意。

    果不其然,思过崖边巨大的白色石英岩旁,出现了一抹鬼鬼祟祟的身影,双手绞在一起,来回踱着步子,正左顾右盼着。

    黑黢黢的身影在晃荡着。

    苏鱼被挤得有点难受,他的呼吸都打在她的脖颈上,酥酥麻麻,有些发痒,害她总想挠,可这这会儿又不方便,便特意往右侧偏了偏,终于躲开了,刚舒适了几分,没那么痒。

    下一秒,可那道呼吸就跟着她似的,又来了。

    她飞快回头,想要用眼神警告下赵渊,可回转的瞬间,唇瓣擦过他的脸颊。

    微微有些凉意。

    两个人俱是僵在原地。

    苏鱼的脸庞泛出浅浅绯红,脑中一片嗡鸣。

    最终还是赵渊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指了指思过崖的方向,苏鱼这才回过神来。

    那一处传来微微交谈声。

    许是估摸着月黑风高,高处空旷无人。

    两人之事,不会被人发现,就连声音都高亢了几分。

    “马致!你别欺人太甚!你给我那酒有什么问题?”不知二人说了些什么,一直沉默的李德志声线陡然高了几分。

    “钱文殊为什么会死了?”

    “他不是被马珪给打残了么!那是马珪找人打的!你在我这儿瞎咋呼什么?”马致漫不经心反击,凉凉的语气透着几分轻蔑。

    “你别想糊弄我!我问过大夫,马珪打的不致命!他为什么后面他会死?你做了什么手脚?”李德志攥住了马致的衣领。

    马致挣脱着李德志,两个人直接扭打在了一处,马致嘴里叫嚣着,“李德志!那酒不是你送的么!你又算什么好东西!你爹给钱文殊寄的银子不是被你拿去堵了么!他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殷勤?你现在跑来这里做什么马后炮!还认什么亲戚!”

    “那明明是你给我的酒!”

    “李德志,证据呢?”马致嗤笑了下。

    “我看到了!你跟梅香……那是马珪的妾室!你竟然干这种夺人妾的勾当!我李德志虽然好赌博,但起码也不会玷污别人的妾室!”李德志的语气有些急,照着马致的头又是一拳。

    “我若是将这知道的一切告诉马珪,你就不怕他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你敢威胁我?李德志!你这个废物!”马致早便撕下了平日里温润书生的面具,整个人阴冷暴戾了几分。

    两个人还在扭打间,远处的山路上有明火渐渐逼近。

    两个人许是打的火热,浑然不知这一队人马的接近。

    苏鱼却是认出了领头的正是大理寺卿卢楠。

    却是没想到,他竟然能够在短短的时间内,便已经查出了真相。

    直到卢楠一行人行至几丈开外,许是是被火把跃动的火苗晃了眼,马致发现了异样,直接开骂,“李德志!你这个蠢货!是你报了官?”

    李德志也发现了不对劲,两个人立即分了开来,惊慌失措,往另一方向就要逃窜而去。

    卢楠手底下的亲兵根本不给他们二人机会,一声令下,立即有两队人马从小路穿插而去,挡在了二人面前。

    大理寺的手下将这两个人前后夹击,将二人团团围住,立马给五花大绑了起来。

    卢楠知晓自家殿下此时正跟人猫在一起,自然不能去打扰,领了人捆起来,立马带人撤退。

    本来早便将这两个真凶给抓拿归案,可殿下要博美人欢心,这才有了这一出。只是这两个货都是半斤八两的赌棍,倒是挺张扬。

    于是,卢楠在夜晚示物依旧是格外清楚,随意四处瞄了瞄,便发现了几丈开外猫在灌木丛中的太子殿下,倒是头一次见到了。

    他可没那个胆子偷偷乱瞄,想到自家殿下的冷脸,卢楠不敢再多待,立即将人给领了回去。

    山风吹来,夜色更深有了几分,山中渐渐起了凉意。

    苏鱼这才反应过来,卢楠此刻现身在思过崖的原因。

    喧嚣吵闹声渐渐远去,苏鱼怔怔地质问出声来,“这……是殿下安排的吗?”

    卢楠能够根据她的一通提示,这么短的时日内便查到了事实的真相,他的手下可真是不容小觑。

    “殿下早便知晓了这二人?此刻只是想让我知晓真相?”苏鱼语气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夜色下,他俊朗的轮廓在暗夜里棱角分明,淡淡地点了点头。

    “他们说的酒是什么酒?”即便凶手找到,但苏鱼心头疑惑未解,她自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那酒到底有些什么古怪?能让李德志如此愤怒。

    赵渊眉头微微动了动,拍掉了一只欲要飞落在苏鱼眉头的蚊子。

    她白皙的左颊上被一只蚊子叮了个小包,从他的视线上看上去格外明显,且已经慢慢肿了起来,赵渊的内心微微有几分烦躁。

    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何时指腹间已经覆盖在她那一处被叮咬的地方,粗粝的指腹与肌肤碰触,轻轻停在那一处,问道,“痒吗?”

    苏鱼一愣,这才反应上来他问的是刚来一会儿便被一只野蚊子叮咬的包,心里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知名的情愫微微升起,只是因为她此刻心思都扑在钱文殊的案子上,并未察觉。

    “不痒的,殿下先告诉我那酒有什么古怪呢?”

    “李德志知晓钱文殊喜好饮酒,马致会酿酒,自马致瞧上了马珪妾室,便欲侵占。,马致亲口所言本欲打算用此招害死马珪,让其日积月累后,每日早起,那妾室便会为马珪备上一杯姜酒,空腹饮酒,《本草》曾遗留六沉八反姜酒烂肺的毒方,酒借姜性入肺腑。”

    苏鱼静静地听着,却是越听越觉得心头升起的恼意。

    “既然如此,为何会成了钱大哥?”

    “李德志带马致赌了几次,马致手气不好,开始赢了几把,却是输了个干净,自是缺银子,马致手头紧张,马珪又步步紧逼他想法子迫害你们,马致被毒打了几次,又与马珪妾室定了情,便对马珪生了杀心,刚巧知晓马珪与你还有钱文殊之间恩怨。李德志好糊弄,本来是要用酒让钱文殊请教文章,钱文殊因受李德志家族接济,对他所求皆答应。钱文殊好饮酒,李德志有一段时日总是找钱文殊饮酒,饮的酒就,便是马致所赠。”赵渊今夜本就是为她解答疑惑,格外的耐心,平日里惜字如金,对她倒是像个话痨,滔滔不绝。

    心头对自己多了几分嘲笑。

    对着朝臣从不愿多做解释的他,原来也会为了某个人的一喜一怒,这般战战兢兢,这般如履薄冰。

    却还是甘之如饴。

    得了她的回应,心头便如抹了蜜糖般。

    “钱文殊本不会这般轻易发作,但因遭到马珪手下毒打,又被下了微毒,这才导致药石无医吐血而亡。那毒也是马致借用李德志下的,目的便是陷害马珪,因女选期间,再加上赵景升驻守在潭溪山,马致与三皇子手下搭上了线,便有了几分底气。且马珪一向不学无术,马致有几分才华,想欲取代马珪,成为马氏家族的可用之人。”

    当真相一瞬间如此拨开,苏鱼的心头有几分怨气与冷意,她为何竟未能查出马致如此歹毒的心肠!

    苏鱼的心头沉闷难忍,若非她跟刘子嵋跟马珪交恶,若非逞一时之强,将马珪恶一番,也许不会变成这般,钱大哥那般风清月朗,与世无争,一片赤诚相待,可……

    “是因为我么?”

    苏鱼的心头闷闷的,对马致更多了几分憎恶,大哥苏衡离开那一年,仿若她也是这般憎恶潭溪山书院之人,如此这般憎恶苏政,不配当一个爹!

    可这一次她又在钱大哥身上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呢?除了推波,还有助澜?

    心口仿若被放入了罪恶的河流,就连她自己此刻的灵魂又跟庆历十一年的那些人有什么区别呢?

    只觉心被什么东西束缚抓住,让她难以挣脱,无法自拔!就如被锁住了咽喉,无法呼吸。

    赵渊的眉头微微拧住,若是知晓会如此,那么他为何要让她知晓真相呢?

    轻轻将人拉住,带入怀中,苏鱼这一次没有抗拒。

    赵渊听到了内心深处发出的一声喟叹,他的双臂伸开,将她整个人环在胸膛前,手放在她的后背上,一下一下拍着,像是在哄着初生的婴孩般小心翼翼。

    动作轻柔,眉目能够温软这一地的月色。

    低沉醇厚的嗓音,比春日徐徐的风还有柔情,在她的耳畔低低喃喃,“因为什么,都不会是你,孤的小骗子这般良善,钱文殊会懂的,孤一直都懂。”

    “孤不会离开。”

    点石之音,飘荡在夏夜潭溪山崖顶。

    一诺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