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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撩妻记】

    夏夜, 白日的暑气散了几分。

    却还是有几分烦闷的。

    尤其是萧氏的院落, 梧桐居, 院子小,在苏府最偏远的西北角落上。

    院中有几颗大梧桐树,倒也清幽, 只除了那院中长着的杂草,像是多年未有人居住的模样。

    只是这家具一应,连苏鱼之前的小院都比不上。

    多半是,萧氏不是计较在乎之人, 便也从未有过,

    苏鱼下车后,一应小厮便将随同所带一应带了下来。

    搬到了梧桐居。

    一众人之前都是跟着太子殿下的,什么金山银山没瞧过,所去之处, 只是这梧桐居倒真是有几分连太子府上的最差的马厩都不如。

    几个人虽然有气, 但也立马开始收拾。

    苏鱼赶走了杨炳章,便立马让卢芹给萧氏诊治。

    萧氏许是睡了过去未能醒来, 发着热。

    月珠在一旁直擦着汗, 干着急, 见到苏鱼回来, 只开心地落泪,可恨是个哑巴, 什么都说不出口, 只能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心头的激动, 苏鱼皆是瞧的一清二楚。

    “杨若兰给阿娘使绊子,不让大夫瞧?还打翻了你的药?”苏鱼复述出了月珠想要表达的话。

    月珠连连点头,拉着苏鱼的手不放。

    “卢姐姐!”苏鱼看了一眼跟在身后刚拿过来药箱的卢芹道。

    卢芹之所以晚了一会儿,便是因为去取药箱,这会儿已经手搭在萧氏的皓腕间诊脉。

    卢芹脸上的神情从凝重,眉目渐渐舒展,“姑娘放心吧!白日里中了暑气,待我稍后放血,这几日再精心养着,便无碍。”

    苏鱼放了心,见萧氏还未醒来,卢芹开了方子着人去拿药。

    梧桐居里,萧氏选了间北边的,将东厢房早早便亲自给苏鱼收拾了出来,推开户牖,便是一轮孤月高悬夜空,小院里的几棵茂密梧桐,葳蕤生绿意,此刻在夜色中,墨黑色的影子像极了树形兽在张牙舞爪着。

    星空间坠着几颗星辰。

    也不知道卢楠给她传话传的如何了。

    她自荐要霸着太子妃一事,若是赵渊不同意,她该如何让他答应下来呢?目前为止,这是唯一的法子。

    若是那人是皇帝,这天下山河,无一不踩在脚下,大朔的皇权自十八年前从先帝永昭易主为贤宁帝,永昭帝在位期间,平边塞,修生养息,国力日益昌盛,

    可贤宁帝,对不起那一个贤字,自继位起,便倾国之力,先是修建了纸醉金迷的迷楼,又是举国之力,炼丹,祈求长生不老仙丹,各地州县均是纷纷建起了丹炉,这些年,百姓越发不堪负重,各地的地动,蝗灾,旱涝频发,却依旧民不聊生。

    如此昏聩,可即便如此,贤宁帝自黄袍加身那一刻起,便将皇权紧紧攥在手心。

    为大哥洗去罪名之路,必定不平坦。

    赵渊,并非贤宁帝。而他,也是她唯一的出口。

    绿萼推门而入,“姑娘,刚卢女医说夫人醒了一会儿,听您好端端回来,便放心睡了去。她的药有安神功效,今夜有卢女医跟小凛子守着,您就先睡吧!”

    苏鱼不放心,又去萧氏屋内坐了会儿,这才放心回屋睡了。

    ……………………

    庆历十八年的夏日的尾巴,回了府的苏鱼整日里应付着杨若兰三翻四次地找麻烦,克扣食材,这些她都不在意。

    小凛子每日会单独从府外采购一应物品,吃穿用度,瓜果蔬菜一类。

    梧桐居被他们收拾地焕然一新,化废为宝。

    碧纱橱里,苏鱼正在院中逗弄着一只小凛子抓到的蝈蝈,萧氏在卢芹的看护上,已经恢复了往日神色。

    苏墨因前一段日子,于边防营里抓了个潜入的探子,打伤了人,他升至伍长不到一个月,趁夜色悄悄潜到苏府,这几日便陪伴在苏鱼身侧。

    兄妹两人多日未曾相见,苏墨给她讲述前些日子剿灭几股安定城外山匪之事,苏鱼便说着在潭溪山的人物趣事,申庭温,刘子嵋,还有钱文殊。

    苏墨大致也听说了潭溪山命案一事,在京城中传的沸沸扬扬,便默默听着,偶尔插上一两句,打小便知这小妹重情义,只怕钱文殊之死是继苏衡大哥之后,又将她心头那一坨腐朽的烂肉伤疤揭开来。

    苏鱼的话已经传了多日,可朝中发生了几件大事,卢楠似乎很忙,一直未见到人。

    就连派人去大理寺了两趟,都未能见到人。

    这日,湛蓝的天际挂着几多厚重的白云,团团聚聚,像绵软的棉花似的,各色形状在天际变幻出各种模样。

    苏墨从雕花的垂廊前走来,两人从府外归来,行至梧桐居小院门前,苏鱼一眼便瞧见了赵渊明晃晃地站在了梧桐居的院中。

    苏墨顺着她的目光,也瞧见了,只见来人一身青色衣袍,腰束玉带,姿态清隽,神情间多了几分疲惫,眼窝处似有淡淡乌青色,如墨眸眼深邃悠远,却也抵挡不住,那周身的风骨,自是不必说。

    非富即贵。却并不似潭溪山的书生,更何况,潭溪山更是从未有苏鱼便是苏琬毓一事传出来。

    心头的疑问问向了身侧的妹妹,“这位公子……”

    话音未落,便见身旁的妹子一个怔愣后,直接就将他连拉带推将他往屋外推去,口中更是念念有词,“二哥,此乃绝密,暂且不能告知与你!”

    直到将他推到门外,梧桐居的朱红色木门,在苏墨的面前“啪”一声关上。

    苏鱼时隔多日,脑子里不断思索着自己此前预演的无数个场景,若是再没有回应,她都快再杀大理寺,找卢楠了。

    有她被带去太子府中的,有大理寺的,算了,这最后的稻草得抓住了!

    好像从来没有这一幕啊!

    瞧着似乎不悦,是因为她的提议吗?

    这是兴师问罪?虽然因她此前是男子喜欢,但还不能被苏政之女这个名头给拱了?毕竟她这两日似乎听闻了一些苏政在朝中与太子正面刚上的事迹,据说还是因为三皇子。

    事情的原由,很简单。

    大朔边境之事,太子主张战,而三皇子主张割地进贡更是要让太子去娶他国公主为侧妃一类,结果苏政一干人等用太子明知国力衰微,却要手握兵权云云,言辞之间,更是隐隐透出太子要谋逆的隐晦含义,可想而知,太子殿下的麻烦必定是少不了。

    这也是这几日,她碰了一鼻子灰的原由。

    “殿……殿下……您怎么来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招待您!您来这里,苏大人不知道吧?惊动他了吗?”苏鱼迎着头皮迎上去。

    赵渊瞧了她一眼忐忑怕被抓包的神情,那一股子想要将他藏起来的模样,竟然将苏墨给关在门外,他有这么见不得人?

    不知怎么的,赵渊这几日阴翳了许久的心情,蓦然一片晴朗。

    “殿下,您答应了吗?”她问的小心翼翼,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热切又认真,带着一丝她独有的好笑与谄媚道,“帮我平反庆历十一年,苏衡火炙一案,我做您的太子妃,箭靶子。”

    热切地凝视着他。

    傻姑娘。

    他哪里会让她去做什么箭靶子?

    鬼使神差地,到嘴边的话,却变成了,“也许,嫁给我,你面临的是龙潭虎穴?你……也愿意?”

    苏鱼一怔,龙潭虎穴?

    她本来要查的庆历十一年,不是刀山,就是油锅,哪有那般容易,而太子妃会是她最好的铠甲。

    而且,这些日子,殿下对自己还是极好的,人还是很好的,就是这个口味较奇,但他们相处,还是让人值得期待的。

    待到太子殿下继位,一统天下,待到苏衡埋骨忠魂,昭昭日月,她这个活靶子也就可以退位让贤,若是再能趁机捞一笔,从此带着阿娘跟二哥去云游四海,也是很不错的选择。

    怎么想,怎么对比,于她而言,都是了不得的好事!

    “愿意啊!”苏鱼连连点头道,心头狂喜,太子殿下这是要同意的节奏了?

    苏鱼不忘继续添油加醋道,“殿下,您放心,我不会让您后悔今日这决定,再说我对殿下知根知底,殿下您若是愿意,其它的事,我也会为您张罗的……”

    一定会为您再多张罗一些男宠,且不会留下任何痕迹,苏鱼在心底暗暗保证道,只希望这厮可以同意自己的提议。

    赵渊讳莫如深的眸子看了她半晌,最终还是未解释。

    算了,误会便误会吧!

    自己想听的,无非就是她的一句,愿意罢了。

    想到卢楠在他耳旁对自己的担忧,“苏姑娘似乎以为殿下您喜欢扮成男子的她,觉得您那个……断……断袖……所以觉着自己是对您最好的选择……”

    她误会自己还少吗?

    只要她愿意留下便好。

    他的身边,哪有那般好,侵染着□□的父皇,随时欲要取他性命的手足,还有天下苍生,他曾经以为自己会孤独终老。

    庆历十一年。

    对她是一道伤,对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高高在上的父皇欲要取他性命,一批又一批地布下天罗地网。

    也就是在绝境中,在他要放弃时,他想也许就那般睡过去,便好了,可黑暗里,总有一道软软糯糯的声音,在耳畔回荡着,在抓着他,不让他离开。

    昏暗天地里,整个天地,静到听不到一丝声音,天光乍现的瞬间。

    他的眸眼里,只瞧见了那个逆着光而奔来的姑娘,小巧的琼鼻,如墨的眸眼,急切地喊着他,“你快醒醒,别睡过去……”

    多年后,再次遇到,他便眷恋着她一次次的靠近。

    拍马逢迎,小心翼翼,她的柔弱,与内心的坚持,每一个,他都喜欢。

    “想为我张罗什么?”赵渊冷硬的轮廓里,透着柔软,喑哑的声线低声问道。

    这种话苏鱼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的,于是话音一转,“身为太子妃不是要为殿下操持家事,小女子虽然不才,但于这中馈上都会为殿下打理好的。”

    “卢楠说你这几日都在等我?等的受了风寒,可好些了?前几日实在是不便过来。”他其实早便想来了,可老三的尾巴实在太多,在没将人处理完前,未做好完全之策之前,他不能让他的傻姑娘涉一丝险。

    “这卢大人怎么喜欢在人背后乱嚼舌根?”苏鱼娇嗔一怒,她哪里有!这个卢楠该不会还乱说了别的有的没的,心头忍不住对卢楠又加一项罪责。

    “嗯,我回去了收拾他。”赵渊怕她连带着将自己都恼了,急忙道。

    低沉沙哑的声音,穿过烈日里的骄阳似火,直直撞击在她的心头之上。

    茂密的梧桐枝叶间,细碎的光影闪过,光晕点点,他的眉目柔和,泛着她从未见过的星光,灿若千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