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顾深的表情远没有他递出来的那张手帕柔软，他很快收回目光，不咸不淡地吐出两个字：“不用。”

    说完，顾深走到另一个水龙头前，哗哗地给自己洗脸。

    楚鱼愣愣地攥着那块手帕，像是拿着个烫手山芋。

    她心里有个小人儿在尖叫，要她扔下手帕就跑，可还有另一个小人儿在给打气：“别怕，你们现在还不认识，只是碰巧一起洗了个手，你像个正常人一样走开就行了。”

    两个小人儿打得厉害，等顾深洗完了脸转过身，楚鱼还愣在原地没动弹。

    虽然隔了几米远，但仍有似有若无的淡香钻进顾深鼻子里，那是薰衣草的香气。

    顾深的眼神滑过楚鱼红扑扑的脸，和睫毛上挂着的水珠，一言不发地走开了。

    操场另一头，正在踢比赛的男生炸翻了天。

    红队的说蓝队趁人之危，在明知对方少了一人的情况下耍赖进球。

    蓝队的说红队缺乏纪律，踢着踢着就突然少了个人，后果自负。

    正吵得不可开交之际，顾深回来了。

    “你跑哪儿去了？也不打个招呼！”

    红队队长徐进一个头两个大，原以为足球特长生的顾深是个秘密武器，谁知道是个定|时|炸|弹，身为前锋在比赛中说不见就不见了。

    “厕所。”

    顾深冷冷地回了两个字，抬眼看了看比分，伸手把刘海撸向脑后：“还有十分钟，还他们三个。”

    露出额头的少年帅气逼人，每一根线条都写着不服输，阳光下淡麦色的皮肤泛着微光，左耳那颗钻石耳钉流光溢彩。

    顾深跑开几米伸手要了球，转身回传给徐进，下巴一扬道：“来。”

    徐进被顾深的气场震住了，也跟着热血起来，带着球就往前场突，“快快快，大家打起精神，还有时间！”

    原先还诸多牢骚的队员们看到队长这么积极，也不由得跟着跑动了起来。

    跟普通人打比赛，顾深连一半的实力都不用拿出来，他做了几次绝妙的传球，让前中场都活跃起来后，不再恋战，几个单刀直接杀进了禁区。

    哨音吹响时，红队一片沸腾：5:2！

    徐进进了一个，顾深进了两个！

    队员们纷纷抱头欢呼，徐进大笑着想要跟顾深庆祝，转了一圈没找到人。

    “顾深呢？怎么又不见了？”

    “他好像朝校门走了。”

    “顾深可真厉害，不愧是校队的！他这样的水平才能转到我们学校来啊！”

    “幼稚！”

    有消息灵通的男生嗤笑了一句，神神秘秘地说：“顾深是谁，你们真不知道？是我们学校上赶着要收人家好吧。”

    “不知道啊，他是谁？”

    “顾……难道他是顾家人？”

    “呵呵，岂止是顾家人，是顾家的长孙，顾老爷子最器重的孙子！”

    “顾家？哪个顾家？”

    “哇你不是吧，还能有哪个顾家？”

    ……

    这些话顺着风，传进了回到队伍里的楚鱼耳朵里，她叹了口气，把刚才那块手帕放进了裤兜里。

    其实女生们也在讨论顾深，光是他的外形和打球的身姿，就足够迷倒一大片了。而更巧的是，班里有个女生初中时跟顾深还是同校。

    “顾少爷啊，真想不到他转学到八中来了！我们都以为他高中就会出国呢！”

    “顾家的啊，哪个顾家？四季荟的顾家，泰然集团的顾家！”

    泰然集团，顾家的家族企业，传到这一辈已经是第四代，业务涉及百货、房地产和公共设施，光上市公司就有4家。

    这些信息，在楚鱼跟顾深交往后，时常会有人‘好心’地告诉她，提醒她这只麻雀要看清自己是攀上了怎样的高枝。

    一开始，年轻气盛的楚鱼还会反驳：在爱情面前人人平等！

    但当她住进顾深给她买的别墅，坐进顾深给她买的豪车，挎着顾深给他买的限量皮包时，她再也说不出当年的幼稚话。

    顾深的家底有多雄厚，楚鱼在成年以后才慢慢地体会出来，那时候的顾深已经忙得脚不沾地，一个月也难见一次。

    多少个寂寥的黄昏里，楚鱼坐在大理石餐桌旁，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厨子精炖了八小时的鲜汤，心里却默默回想起当年和顾深在学校后门买的烤红薯。

    其实楚鱼真正想要的，顾深从来没给过。

    他只会用金钱打造一个又一个牢笼，将楚鱼关进其中，闭耳塞听。

    *

    体育课后是午休，楚鱼没拗得过林姝白，被她拉着走出校门去吃肯德基。

    中午时分，进出的学生以及附近下班的白领占据了人行道，林姝白跟楚鱼好容易才来到肯德基门前，却发现买餐的队伍已经从大堂排到了门口。

    她俩围在门口的海报架叽叽喳喳地讨论要吃什么，全然没注意对面街道上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降下的后车窗正对着她二人。

    “少爷，现在要回府吃饭吗？夫人在询问。”

    驾驶室里响起一个中年男声，谦恭得体的语气一听就知道是出自大户人家。

    后座久久没有回话，任街道上的喧闹从窗户里飘进，充盈了整个车厢。

    半晌后，车身一轻，那少爷径直打开了车门，丢下一句“以后中午都不回”，便头也不回地朝街道对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