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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东京BBQ

    八原之行的目的可以说到此就完成了,但是因为难得与许久不见的青梅竹马相见, 再加上从东京到八原来实在也不方便, 更何况三个人无论是谁,其实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面。所以她想了想,决定还是按照原计划, 留在八原度过这个周末。

    ‘只不过,不能给前辈惊喜了呢……’

    “知世!快来!看看这件衣服怎么样!”

    “嗨!”

    只是稍稍遗憾了一下, 9岁小女孩瞬间被别人引走了全部注意力, 不过幸好,桃矢君根本不知道有这回事, 而且就算知道了, 他也无暇分神来指责她。

    “这是什么意思?”

    “我也很好奇啊, 小子。”身穿蓝色制服的男人一边剃着牙一边围着他转圈:“我确信我没有见过你, 也没有梦游的习惯……你身上怎么会有我的力量?”

    木之本桃矢一惊,紧紧地盯着他:“我身上的力量……是你给的?”

    对方没有理他, 只是逡巡了一阵之后,突然抓住他的右手,反手一转,将他的手腕内侧转过来……然后就看见,有青色的印记慢慢有浅至深浮现出来。

    “啧, 的确是我的没错。”

    “king。”羽张迅身后的男人也看见了那个醒目的青色印记, 瞬间眼神一冷, 低声道:“要不要想把人带回去?还是直接……”

    “啊啊!这种小事用得着兴师动众么?我的力量能放出, 自然也能收回。”青王羽张迅无语地看了一眼杀气腾腾的善条刚毅,若有所指:“善条,你最近是不是和赤组的人交往过多了?脑子都发热了么?”

    “抱歉!king,我……”

    “喂喂!我说你们究竟在说什么啊?!”木之本桃矢一把抽回右手,瞪着眼前这群莫名其妙阻挠他打工的人的眼神更加警惕:“什么赤组白组?你们是黑·道么?我想你们是找错人了吧?我只是普通的高中生。”

    他后退几步,对面的人丝毫没有阻拦的意思,只是嗤笑一声:“普通的高中生?”

    “嘁!你在骗谁啊?普通的高中生能看到那些东西?”

    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去,虽然已经有了心理预期,也极力避免露出异色,但是他的瞳孔还是不由自主地紧缩了一下。

    有着黑色长体,穿着类似于巫婆的披风的衣服,有着像小丑一样的长鼻子和白面具的某种巨大的未知生物从地底钻出,一点一点露出狰狞的全貌。

    “叮铃铃——”

    “喂……”

    “知世!早安啊!都收拾好了吗?好了的话就快点过来哟!我要给你看一个好东西!”

    “……是么?”

    迟缓的、还带着睡意的声音。

    听筒那边的人顿了一下,疑惑道:“知世,难不成你还在睡觉?”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慢慢清醒过来,侧眸朝窗外一看,明亮的光线已经在窗纸上形成斑驳的光影,清脆的鸟鸣悠悠传来,她不由得一惊。

    “现在已经……”

    “已经快要到中午了啊!你真是……竟然睡到了现在!”皇北都惊叹,笑道:“真难得见到你也会赖床耶!怎么样,是做了什么美梦么?有没有梦到我和昴流?”

    “姐姐……”

    “美梦啊……”她怔了怔,淡然自若地转开这个话题:“北都,时间不早了,我先起床了……我们晚点再见吧。”

    “啊,好、好的……”

    “嘟——嘟——”

    黑发凌乱的小女孩坐起身来,手里的手机滑落在枕边,看着窗外的姿势一动也不动,像是一尊快要凝固的雕像。

    “是美梦么?”

    “可是……”

    “我不太记得了。”

    在皇北都的好奇逼问和皇昴流的默默关注中,大道寺知世腼腆地笑了笑:“可能是太久没有回到这里,昨天一沾到枕头就睡着了呢!”

    “所以我说嘛!你回来不好么?”皇北都趁机道:“你看,你要是回来的话,我就把昴流打包送给你哟!”

    “姐姐!”皇昴流面红耳赤,却又忍不住偷偷去看另一个女生,对方并不像他反应这么大,而是愣了一下,又飞快地笑眯眯起来。

    “那个啊,大概是不行的。”

    “知世?”

    “我啊,我有喜欢的人了。”大道寺知世微微低头,露出一个羞涩的浅笑:“是非常非常喜欢的人,以后……大概很难像喜欢他那样喜欢别人了吧!”

    “……”

    “啊……”

    “那个,我、我先回去了……还、我还有很多功课没有做完!”

    “昴流……”

    “……”

    “啊啊,完蛋了……”皇北都看着仓皇而逃的弟弟,第一次对好友生出了一丝怒气,但是看到她望着自家弟弟微微颦眉、好似很为难的样子,又忍不住心软下来:“知世,你太狠心啦!”

    “……我觉得这样是最好的。”大道寺知世收敛笑容:“昴流君太温柔了,我也很怕……很怕自己会因为他的温柔而忍不住眷恋……最后伤害到他。”

    皇北都看着女孩认真的模样,讷讷无言,许久突然噗嗤一声笑出来:“什么嘛!只是还是这样一幅少女身老人心的样子,看起来真违和!”

    “北都……”

    “话说回来,那个能夺得你芳心的臭小子是谁啊?不是我自夸,我倒是觉得我家昴流已经很优秀了哦!真想不出还有谁比昴流更出色呢!”

    “他啊……”一想到在电话里放出狠话的某个人,女孩又是忐忑又是甜蜜地小声抱怨了一句:“其实就是个讨厌鬼啦!”

    “……昴流要是看见你现在的表情,一定会伤心死的。”

    其实皇昴流已经很伤心了。

    不是不懂姐姐开的玩笑,虽然一直抱怨,但是心里也不是不欢喜的。三个人在一起度过了五年的时光,到现在在凝视那个女孩子时间长一点的时候,都会忍不住红了脸,心脏也像是疯跑了一阵一样扑通直跳。

    9岁的皇昴流根本不懂什么是喜欢,但是被这样当面“拒绝”了,真的是又难堪又难过,而且更加不想面对姐姐歉疚和心疼的眼神。

    ‘糟糕,我这样子跑走的话,姐姐和知世桑会不会自责呢?’

    皇昴流停住脚步,扶住身边的樱花树,慢慢调整自己的呼吸。在低头看到自己的白色袖口时,不由得露出有些苦恼又懊丧的神色。

    “明明昨晚跟姐姐商量好了,今天让知世桑看看身为阴阳师的真正的我的……但是现在……”

    “她们一定不高兴的吧?我真是……”

    小少年这样喃喃自语着,犹豫着想要调转方向回到原地,然而就在这时候,他突然闻到一丝很奇怪的甜味,于是他抬起头来……也就是这个时候,他才看清楚,自己终于来到了怎样的地方。

    手边扶着的是一棵可以称得上是“巨大”的樱花树,树冠上的花朵颜色比普通的樱花粉色要浓郁一下,挤挤挨挨的几乎将整片天空都遮蔽了,落下来的花瓣仿佛飘落的粉色雪花一样,轻盈柔软到不可思议,这真是如同梦一般的景色。

    “好美的樱树……”

    “!……你喜欢樱树吗?”

    “是谁?”顺着声音看去,男孩这才发现,站在他不远处……啊,大概也就是隔着两棵樱花树的距离吧,站着一个看起来非常高大的男人,穿着黑色的西装,右手轻轻地挥洒了一下。

    那个人笑了笑,又耐心又仿佛无所谓地、可以说是挺温柔地问了一句:“你喜欢樱树吗?”

    “是的!”

    看着男孩纯美的笑容,男人又道:“你知道吗,樱树下,埋着尸·体。”

    “尸·体……”

    “樱树之所以每年都开出美丽的花,就是因为它的下面埋着尸·体。”男人非常认真地解释:“樱花的花瓣应该是白色的,像雪花一样的纯白色。但是……樱花的花瓣却是淡红色的,你知道是为什么吗?因为他们吸收了,埋在树下的尸·体的血。”

    皇昴流的眼睛慢慢泛出难过的水光:“那埋在樱花树下的人,不痛苦吗?”

    拥有“樱冢户”称号的男人一怔,终于开始认真地看向这个即将成为樱树养料的男孩,看到对方眼中毫不掩饰的哀伤时,突然勾了勾嘴角。

    “这样啊……你是和我完全不同的人啊……”

    “嗯?”

    “这样好了,我们来打个‘赌’……”

    “什么?”

    “昴流君。”

    本来要出手的术法因为这一声呼唤骤然收了回去,男人不满地看过去,却发现在这远离东京的八原,让他遇见了另一只猎物。

    对方像只无知无觉、又满怀好奇的爱丽丝一样,满眼都是对这片樱花仙境的赞叹和喜爱,但是在看到男孩时,全部的注意力又从树的身上移到了人的身上。

    樱冢星史郎觉得有些奇怪,树和人,对她来说也是有分别的吗?

    但是没有关系,现在的他,还是对这个男孩比较感兴趣。于是他又伸出手,轻轻地伸向那个已经侧过身转向女孩的男孩。

    “当我和你再次相逢时……”

    “昴流君……”

    “!”

    比起前一声呼唤,这一声……明明还是一模一样的嗓音,但是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随着这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轻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唤,有一阵风忽然轻轻地穿过这片樱花林,樱冢星史郎恍惚竟然产生了‘这片幻境似乎是成真了’这样的错觉。

    不只是风生了,幻境所不能拥有的生机也慢慢在樱树上产生,阵阵樱花香气透了出来,使得这片幻境几乎要逃脱他的控制了。

    如果有人能“看见”的话……就会发现,在男孩身旁那棵樱花树的树冠上,正站着一只很奇异的猫型生物,头上显示有“皇昴流”三个字,两只眼睛放出探照灯一样的光芒,嘴巴咧开大大的笑容,调皮又亲昵地朝着女孩喵喵撒娇。

    “昴流君,快过来。”

    “知世桑?”

    男人和男孩一直望过去,女孩的身影被樱花挡住,只隐隐绰绰见到一角黑发,从淡红色的花瓣中,绀紫色的眼睛含着笑意和怀念轻轻向他扫来……皇昴流只觉得脸已经烫得不行了。

    “昴流君,我现在很难过……所以,能到我身边来吗?”

    【 “知世,你昨晚究竟梦到了什么美梦啊?”

    “我不太记得了。” 】

    她从很高很高的地方掉落下来,并没有失重感,甚至有自己是在被风和云托着的错觉,眼前已经模糊一片……但是隐约可以看到有一双和小樱一样碧绿的眼睛正哀痛地看着她,让她也难过起来了。

    ‘怎么能这样呢?

    在这个世界上,我最不希望你哭了……我最希望能得到幸福的人,就是你啊……’

    小樱。

    这种并不陌生、但是比以往要汹涌许多倍的情感一瞬间如同浪潮一般地涌来,她感觉自己像是被这这情感淹没了一样,止不住的泪水从眼眶里滑落……但是同时,她又是无措而茫然的,甚至根本无法接受这样浓烈而深重的感情。

    ‘即使是对前辈,我也没有这样……’

    这样想的下一刻,耳畔似乎传来了那个人的呼吸声。

    依然是在坠落……仿佛已经往下坠落了很久很久,久到她觉得自己也已经成为一道风、一抹云的时候,一双坚实而有力的臂膀从背后环绕过来。

    当他在耳边轻轻开口说话的时候,大道寺知世这才觉得自己落地了。

    “没事了了,知世。”

    “我来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