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番外2-(1)
“知世。”
“啊啦,纲君, 你回来了。”
“嗯。”
女子仍然坐在摇椅上, 并没有起身迎接他,而只是朝他送出了一个微笑, 但是已经成为黑手党的男人却柔化了眉眼,原本还带着的那丝锋利和锐气在遇到女人的笑容时, 就像是积雪遇到了春天一样,一点一点被化去。
他脱下风衣、换上拖鞋, 略显快速地走到女人身前, 并没有拖过她身边的椅子,而是直接蹲下来, 将头埋进对方的怀里。
“纲君真是, 每天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做这个吗?”
“啊哈哈, 那个……”青年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在妻子面前重新恢复成国中时期的废柴模样,小心翼翼地问:“所以, 这是不可以的吗?”
“……噗嗤!”女人忍不住笑出来,无奈道:“你在说什么啊!”
她将手放到丈夫的头上,轻轻抚摸着对方柔软的头发,男人瞬间像只被抚弄毛皮的大猫一样,惬意地眯起了眼睛。
“你可是他的爸爸, 只要你想的话, 随时都可以哦!”
“唔……”
他发出舒服的咕哝声, 轻轻将耳朵贴在妻子微微隆起的腹部, 认真聆听了好一会儿,才失落道:“一点都没有回应我的意思啊……是不喜欢我吗?”
大道寺……不,沢田知世歪了歪头,有趣地看着像没有得到喜欢的糖果一样闷闷不乐的青年,慢慢道:“大概是因为……怕爸爸听到他的声音,会高兴得又做傻事了?”
青年顿时一僵,然后在女人温柔地抚摸下,闷声闷气地撒娇:“那种事……忘掉就好了啊!赶紧忘掉嘛!”
一想起来就让人……羞愤!
前几天早上,青年刚醒来的时候,下意识地揽过好眠的妻子,习惯性地将耳朵贴在她的肚皮上——彭格列的内部医生说会有胎动,所以作为孩子的父亲,自然是不是要感受一番。只是这么久以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两人(一人一胚胎?)的活动时间正好错开,黑手党教父一直都没能得偿所愿。
然而就在那天早上,连他自己都没抱多大期待、只是习惯性地贴上去之后,却感觉到自己的耳朵被轻轻的撞了一下,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妻子痛呼了一声,赶忙担心地看去。对方愣了愣,然后露出一个……十分温柔的笑容。
“纲君,刚刚……孩子和你打招呼了哦!”
沢田纲吉这才意识到,那轻微的触碰原来是来自血缘至亲的触碰。他的神经顿时绷断,脑袋也跟死机了一样,都不知道是怎么告别妻子,恍恍惚惚地来到彭格列总部,脸上挂着让人胃痛的傻笑。甚至去讨伐敌对家族时,久违的废柴天赋再次作祟,在两帮人马开战之际,对敌方boss傻乎乎地问道:“那个,请问今天可以先不打架吗?我想回……啊呀!”
里包恩冷静地收回砸晕弟子的锤子,冷冷地对他身后一群自然灾害说道:“阿纲说了,速战速决。”
众人:……
云雀恭弥鄙视又愤恨地看了一眼抢走他重要之人的废柴,一脚将自家boss踢到一边,就拎着浮萍拐去发泄怒气了……干掉对家族之后,剩下的所有人,都被下了封口令。
“但是,知世……我很后悔。”青年闷闷道:“不应该那样失态的……我不想你因为我的关系,被有心人盯上。”
“那也是没办法的吧?”女人轻轻道:“宝宝的话,也希望可以光明正大地叫你爸爸呢!”
“可是……”
“不可以哦!纲吉君!”黑发女人摇了摇头,眉眼间都是坚定,拒绝道:“我早就有与你共进退的觉悟了……宝宝的话,也是有的。”
“虽然很抱歉不能给他创造一个完全安全的世界……但是我想,如果是宝宝的话,一定没问题的!”
她捧起丈夫的脸,抵住他的额头:“绝对没问题的。”
“我会保护你,我会保护你们。”
……她其实不大经常说出这种话,这种仿佛是誓言的话语。
因为沢田纲吉每次听了,都会露出完全不符合他如今狂霸酷炫拽身份的懦弱神态。
自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一直受她照顾。
直到如今,也被她这样周全地保护着,并非是身体,而是心灵。
黑手党究竟有多黑暗呢?
不能说……也说不出来。
被逼无奈只能主动跟从少年时期开始就恋慕的女孩分手,沢田纲吉表面上豁达开朗,却会在同伴们都离去的背后,坐在偏僻的小道长椅上,默默痛哭。
他哭的太过投入,以至于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身边坐着一个陌生的女孩。
“好了吗?”
“啊啊啊啊啊!!!”
24岁的年轻教父一个大马趴滚在地上,那个女孩怔了一下,却是忍不住捂住嘴轻笑出声。
‘什么啊!竟然还这样笑出来。’
青年涨红着脸,又羞又窘又恼。
“抱歉……因为,我的东西落在这里了,所以不得不留下来。”少女这样说着,从他刚刚坐着的角落里抽出一个小盒子。沢田纲吉这才意识到,自己原来一屁股坐到人家的东西上面了,那一瞬间,真的是羞愤欲死。
“对对对对对对不起!”
“没关系哦!重要的东西可不是这么简单就会坏的啊!”对方摇摇头,将被压扁的小盒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兔子的橡皮擦来:“而且你看,是不是还是很可爱?!”
‘橡皮擦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啊!’
沢田纲吉心里吐槽,情绪平复过来,露出被训练已久的有礼而又优雅的微笑:“这位小姐,刚刚是我失礼了……请问,可否让我请您去喝一杯咖啡、作为赔礼呢?”
对方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眼,客套地笑起来:“不用了,谢谢您的好意,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那个时候应该就是两个人的初见了,沢田纲吉对少女唯一的印象,只有背对着他离去时,略显单薄却从容的身姿,和那一头长长的黑发。
然后过了没多久,在彭格列再一次遇到对方时,他第一反应竟然是‘她当时说的是日语……这么说,她也是日本人了’!
“蠢纲,你在想什么?”
“啊,我是在想,那位女士是新来的人员吗?很面生啊!”
老师阴恻恻地蔑了他一眼,勾起嘴唇道:“那个啊,她是云雀的家属,这次是来观光的。”
“……”
“怎么,阿纲,你好像很惊讶?”
“有点儿吧。”沢田纲吉端起咖啡掩盖住嘴角的抽搐:“只是没想到,云雀学长那么早就……”
‘所以说那个女孩是有多勇敢才敢接收云雀恭弥这种凶兽的啊!!!’
“哼!这一点,我不得不说,你实在是太逊色了!!”里包恩恨铁不成钢:“好不容易将笹川京子追到手,却主动要求分手,你可真是厉害了,沢田纲吉!”
“这也是没办法的,你是知道我的想法的,里包恩。”沢田纲吉抿紧嘴唇,艰难道:“京子她……我知道她很勇敢也有了觉悟,但是……我还是希望她能生活在更安全的环境中。而且,你不是也看见了吗?明明我主动甩了京子,大哥却一句指责的话都没有,我想他心里已经有这个想法很久了。”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里包恩意有所指:“阿纲,更好的会在未来等你。”
“啊,谢谢你。”
他当时只当里包恩那句话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安慰,感动的就差没痛哭流涕了。直到第二天,被他要求去咖啡馆见某个合作伙伴时,见到那个坐在窗边看路边行人的少女时,才意识到……自家老师说的话,就没有一次没有深层含义的!!!
‘啊啊啊!里包恩你这是要我来撬云雀学长的墙角吗??云雀学长绝对会杀了我的啊啊!!!’
“那个,又见面了。”
“……泽田先生?”
“你知道我?”
“嗯……恭弥哥哥有跟我说起过你。”她的脸上闪过奇怪的神色,有些不自在地躲避着他的目光。
沢田纲吉颓废地想,云雀恭弥说的一定是‘那个只穿内·裤的废柴纲’这种话。于是他丧丧地自暴自弃,索性坐下来享受一会儿不用埋头在文件里的时光,祈祷着对方千万不要问什么奇怪的问题,他现在只想好好地静一静。
似乎是有心灵感应,少女真的一句话也没有说,在这片小天地中,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少女轻轻搅动咖啡的声音。沢田纲吉神游了一会儿,突然觉得自己这样自顾自地坐在对方对面、又不绅士地冷落女士,实在是有些过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抬起头看向对方,却发现对方正眼神温柔地凝视着手心里的那个兔子橡皮擦。
他忍不住问道:“那个……是你重要的人送给你的吗?”
少女怔了一下,然后微带羞涩与甜蜜的笑容说道:“是的,是我最喜欢的人送的。”
‘云雀学长竟然会送这种少女心爆棚的可爱橡皮擦!!!!!’
他拼命抑制住想要呐喊的冲动,对方却看了他一眼,笑笑道:“不是恭弥哥哥。”
“诶??”
“我喜欢的人,已经结婚了,现在的话……大概快要有孩子了吧。”
她露出有些惆怅又有些高兴的神情,那样子,看起来竟然让人觉得有些心酸。
沢田纲吉张了张嘴,小声道:“我……我差不多也快了。”
“嗯?”
“我前不久刚刚和我喜欢的女孩子分手……”他都没发现自己脸上是一副快要哭的表情,对着还不熟悉的女孩子倾诉道:“可能再过一两年……她也会结婚生子吧……”
真是,一这样想,心就痛到不行。
现在的表情也是……一定很难看。
因为对方露出了有些为难的神色,微微偏过头不愿意再凝视他了。
但是有什么办法呢?
永也无法忘记,喜欢的女孩子明明还在高高兴兴的逛街,却遇到了正和敌对家族火并时、脸上溅满血液的他时所露出的那种惊惧的表情。
哪怕她恢复的速度是如此之快,但是他没有信心了。
没有信心能完完全全的保护好她。
因为连自己都在这个泥沼中拼命挣扎着。
“会很难过吧?”
“嗯……”
“我也有……”黑发的少女转过头来,沢田纲吉不经意地注视到对方的眼睛……是那种很少见的、深深的却纯澈的绀紫色眼眸。
那双眼眸正注视着他。
“但是只要她幸福的话,我也会感到幸福的。”
‘她?’
沢田纲吉没在意这个用词,像被安慰到了一样深深地吸了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抱歉,明明是我打扰到您了,还要您来安慰我……”
“不是打扰啊!”少女奇怪地打断他的话,然后顿了顿,看了他半晌才露出一个古怪又好笑的表情:“你不知道?”
“什么?”一头雾水的沢田纲吉。
“那个,我这次来意大利,其实是要见一个人。”大道寺知世笑眯眯道:“那个人不是别人,就是你哦!沢田先生。”
“您好,沢田先生,我是大道寺知世。”
“唔……姑且应该算是你目前的相亲对象吧。”
沢田纲吉:………………………………里包恩!!!!!!!!!!!!!!
………………
“哈秋!”
“……啧,一定是蠢纲那家伙在说我坏话。”戴着黑帽子的杀手摸了摸手上的变色蜥蜴,一脸不爽地冷哼:“那个白痴,竟然还不识好人心!”
“要不是我想尽办法瞒着云雀恭弥把大道寺知世弄过来,那个蠢货什么时候才有机会脱单?”
“啧,靠相亲才能娶上媳妇儿,真是太差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