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知祖母的爱好，从懂事起，知道祖母很爱喝茶，我一定要托刘先生买几斤好茶作为孝敬祖母的礼物。

    祖母最喜欢和左邻右舍亲朋好友拉家常，互相串门，彼此喝上一杯热茶，便谈古论今，谈天说地，人鬼神妖的闲聊起来。

    用她自己的话说是

    “穷快活”。我想，祖母收到那一大包上等茶叶时，一定会笑得合不拢嘴，逢人夸奖：“我尺把五寸的把孙女带大，如今一家人都要靠着她了。唉！我松伢子也太命苦，若她爹是个有良心的，肯顾家的，现在满世界到处打仗，也舍不得让妹子这么路远山遥的去教书。”我推算着日子，估计谷子和茶叶很快可以到家。

    四.四儿童节即将到来，我没忘记临行时抱着妹妹亲昵地对她说的那几句话：“小妹，你在家好好听妈妈的话，到儿童节那天，姐姐会给你寄钱来，你可以买点你喜欢的东西，吃的，玩的……”我专为妹妹写了封信，将身上仅有的几张纸币装在信封里一并寄了回去。

    我在这儿有饭吃，不用花什么钱，让天真活泼，可爱而又可怜的妹妹愉快地过上自己的节日。

    14妇女的命运我们的住房又长又宽，很干爽，也很亮堂，住在里面较为舒服。

    既是卧室，又兼作备课、阅卷之用，十分方便。唯一的缺点，是住在我们正对面的一家，因经常吵架，有时会对我们的教学和休息造成干扰。

    这是晓妹子的一家。她和丈夫，还有一个不满周岁的女儿，一家三口人。

    晓妹子是松福九娘的堂侄女，二十刚出头，模样较为秀气，性格也温和。

    她丈夫看上去比她大得多，四十来岁，秃顶矮小，相貌猥琐粗俗，是个小老头了，两口子是天地之别。

    这姑且不论，最令人气愤，看不顺眼的是他对待妻子的残暴凶悍。他是一名染匠，看他打妻子的那股狂劲，简直与铁匠无异。

    真正的铁匠捶打的是铁，而他这个野蛮的男人，却经常无缘无故把自己的妻子当成没有生命的铁板，任他疯狂地捶打、啃咬、揪扯，打得晓妹子遍体青肿红紫，呼天抢地，寻死觅活。

    不知晓妹子的爹娘当年怎么愿意把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他？每当看到晓妹子被男人毒打，东躲西藏，被逼得走投无路时，我不由得想起了父亲毒打母亲的情景。

    那是1937年冬天的一个深夜，我早已睡了，睡在和父母同一间屋子靠窗的小床上。

    “打死你这个不生崽的贱货！”朦胧中，我听到一声惊天动地的吼叫，是父亲粗大的嗓门，紧接着是一连串的咒骂和母亲痛苦的呻吟。

    巨大@的惊慌顿时使我睡意全消，我赶紧跳下床，来不及加衣，一双赤脚跑到父亲身边，只见他还在揪住母亲往死里打，雨点般的铁拳狠狠地砸在母亲的头上、胸上、背上、腰上、四肢上，母亲已是奄奄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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