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你恨我吗

    裴慕非和武晴皆是一愣，互相看了对方一眼，都不明白漠天离为什么会提出这个“失礼”的要求。

    毕竟，武晴现在已经是裴慕非的妻，一个帝王要求跟一个大臣的妻室“单独一叙”，虽然按帝王之权来说合情合理，但是，总觉得让人……

    “晴儿，我出去等你！”无论对方是什么目的，裴慕非都不能拒绝。但他可以和武晴的表现的亲昵一点，以变相提醒漠天离让他认清楚武晴现在的身份。

    武晴了然，也十分配合裴慕非的亲昵，甜蜜笑道：“慕非，我先推你出去！”

    漠天离闭眸，将脸扭到了一边，直到那门扇闭合的声音再次响起，才重新转过头来。

    “不知皇上留下臣妾，要‘单独一叙’什么？”武晴昂着下巴看着高座上的那个男子，神情冷漠，甚至还带着一点不厌烦。

    漠天离被那显而易见的厌烦蛰了一下，就像蜜蜂的尾针扎入了臂膀上的皮肤之后，仍在蠕动。于是，整条胳膊都开始麻痹，然后慢慢蔓延到全身，幸好心脏感觉不到，因为，心脏那里，已经空了。

    “我……朕……”漠天离黑眸低垂，将视线凝聚在龙案上的明黄缎子上，那么亮的颜色，刺得他眼睛有些疼。他紧了紧大掌，下一刻，冷鸷回到黑眸中，那个阴霾的漠天离重新回来，一个飞身，就跳到了武晴面前。

    武晴吓了一跳，当抬头发现漠天离又像以前那样了之后，心里一凛，刚要开口，就看见了漠天离阴毒的笑容。

    “爱妃，朕将你单独留下，只是想提醒你一下而已！”漠天离冷冷看着武晴，黑眸紧紧锁住那个欲逃开的人儿让她脱逃不得，为了让她害怕，他甚至还将冰冷的手指抚上了她的面颊，一寸一寸下滑，滑至她的小腹处停下，开始转为慢慢的拍打：“裴慕非的技术再好，爱妃也不要忘记，自己这副身子，可不适合再孕了！朕可等着臻王兄为了延续裴家香火，妻妾满堂的那一刻呢！”

    “皇上，请你自重！”那一声声的“爱妃”已经让她恶心，那恶毒的语言让她怒火中烧，那在她小腹上轻拍的手掌更让武晴想一巴掌挥开：“臣妾已经是臻王爷的妻，皇上是不是也该改改称呼了？”

    “你？！”裴慕非果然缩了一下手，眼里有些微怒出现。

    局势瞬间有些改变，武晴往前一俯身，也果然看到了漠天离的后退，她柔媚一笑，做出不解的样子来问漠天离道：“不过皇上，臣妾要不要怀孕会不会怀孕，跟王爷的技术有什么关系吗？臣妾只知道，王爷技术好了，臣妾可是很享受呢！”

    漠天离蓦地退了一步，苍白的脸颊上隐约看得见血管的跳动。

    “皇上如果只是想跟臣妾说这个，那么，臣妾知道了，告退！”武晴十分乐意看到漠天离这个状态，转身，她丝毫不留恋地抬脚，却因手臂上突然出现的阻力而皱起了细眉，“皇上……你……”

    那个刚才还脸色苍白的男子，竟然又跟变脸似的恢复了阴鸷，并且将她拉回圈在了怀中？！

    “皇上，请注意自己的身份！”武晴冷冷提醒，脸上丝毫没有慌乱之色，甚至那眼眸里，都镇定的可怕。

    “你就这么恨朕？”漠天离哑声问了一句。

    武晴稍稍一怔，总感觉漠天离的这个问题不像表面那么简单，似乎还是想求证什么东西一般。但她无暇理会这些，他既然这么问了，她自然会回答：“皇上真是越来越会开玩笑了。臣妾不恨皇上……”她微微一顿，满意看到漠天离黑眸里闪过的一丝亮光后，笑着接道：“那还恨谁呢？！”

    那冷冽的语言，让漠天离黑眸里刚闪起的亮光，如零星的火星被瓢泼大雨浇过一般，灭了个干净。

    “皇上，臣妾虽然离京了，但是臣妾还是奉劝皇上……”武晴斜眼看了一下漠天离的反应，说道：“夜里最好不要睡得太沉，一个是……会做噩梦，会有好多冤魂来索命的；一个是……臣妾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回来，收了皇上这颗人头哦！”

    “如果是那样……”漠天离出乎意料的没有生气，反而笑了一声，说道：“那么，朕的命，等着你来拿！但是，记得要早点，晚了，朕怕你会没机会！”

    武晴不明白最后那句是什么意思，但是她看到的那丝笑容，却让她有一刻的恍神。为什么，她觉得那丝笑容，给了她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像刚才他问就那么恨他的时候，她的脑海中也有什么奇怪的念想一闪而过，但都是太快，她来不及捕捉。

    算了，她也不想捕捉！

    “好，皇上，臣妾会谨遵您的圣意的！”轻轻一推，漠天离环在武晴身上的手就被她推了开来，武晴最后看了漠天离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径直走了出去。

    乾德殿的门打开，合上，门外传来的细细的笑语声，漠天离知道，那是裴慕非夫妻的“恩爱话语”。

    仰天，他看着乾德殿内顶上镌画的那腾云缭绕的仙境里，数条金龙昂首游走其中，他们的形态各异，却都有着相同的王者霸气。

    可是，这份王者霸气，这份天家荣耀，到底给他，带来了什么？

    “漓儿，何必……一定要这么做呢？”有淡淡的声音从内殿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跟着响起，夹杂在数声叹息里，格外让人怅然。

    漠天离身形一震，将视线缓缓从内顶移开，看着那已经合上的门扇，透过那里，他似乎看到了那离去的两人有说有笑的背影。

    “五师傅，漓儿……只能这样做了……”

    “你去哪里？”

    “她马上就要出城了，漓儿……去送送她……”漠天离顿住了脚步，转头看向温诺临的黑眸中竟有一丝哀求：“五师傅，只这一次！”

    “唉……”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温诺临看着那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最终摆了摆手道：“速去速回吧。你知道，时间不能太长的！”

    “嗯！”那丝哀求换成了欣喜，漠天离转身走入内殿，疾速的步伐让他迅速闪灭了身影。

    直至臻王府的车队驶出了京城，裴慕非都没有问一句，漠天离在将武晴单独留下后，都说了什么事情。

    武晴有些紧张又有些忐忑不安地看着裴慕非，她的整幅心神全放在裴慕非身上，所以，她并不知道，在远远的城楼之上，有一抹已经略显单薄的身影，站在瑟瑟寒风中，一直看着他们的车队，变成了视线里的黑点。

    “晴儿，你要是再看，我的身上就要被你盯出几个大洞来了！”裴慕非轻叹了口气，将手中的书本放下后，一个伸手就将对面的人儿揽在了自己腿上，“说吧，是不是突然发现本王有着惊世绝伦的美貌，然后你发现你怦然心动，在那么一瞬间，爱上本王了？”

    武晴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看着裴慕非，这种“风流倜傥”的语调，竟然能从温和儒雅的裴慕非口中说出？

    这一分神，她就忘了她本来的担忧了。

    裴慕非心里一笑，果然还是得牺牲点个人形象才能将她的心神岔开啊。“怎么？觉得我会这样说话不可思议？”

    武晴自然是点了点头。

    “以前漠天离派人监视我风花雪月的时候，我都是这样表现的啊！”

    话一说完，裴慕非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一时之间忘了形，还是提到了那个人！

    所以，武晴的心神自然又跑了回去。她怯怯地看了裴慕非一眼，小手拽了拽他的衣襟道：“慕非，你不问我，漠天离跟我谈了什么吗？”

    裴慕非闻言后，温眸定在武晴身上，久的让武晴的紧张重新泛上来之后，他突然低声道：“晴儿，不必这样的！”

    “嗯？”武晴有些不解。

    裴慕非在心里叹了一声，握着武晴的小手道：“晴儿，以前……你……跟漠天离在一起的时候，虽然也时有害羞时有胆怯，但是最多的，你总是能在他面前将最真的你呈现！”

    “慕非……”武晴心里的不安开始加大，她不明白，裴慕非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但是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呢？”这次，裴慕非的温眸紧锁住了武晴的双眸，不让她逃开，不让她逃避，“你想想你刚才的样子，那是真正的你吗？”

    “……”武晴，选择了沉默。

    “我不是怪你！我只是想告诉你，晴儿，我对你好，是无条件的。虽然我也是个凡夫俗子我也希望得到你的回报，但如果你刻意的委屈自己，甚至像这样逼着自己假装爱上了我，那我宁愿不要！”

    裴慕非的这一番话，如突降雷暴一般打的武晴有些措手不及，她只能沉默地坐在那里，坐在裴慕非怀中，方才拽着他衣襟的小手默默收了回来，隐在衣袖中扭成了麻花。

    “对不起……”沉默了半天的结果，只有这三个字。

    因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裴慕非说的对。这段时间，她以为自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可是裴慕非刚才毫不留情的指说，将她的面具，彻底撕了下来。

    但她不怪他，因为他所说的每句话，都是事实。她不仅不怪他，反而，还很感谢他的“指责”。

    “告诉我实话，每天要这样面对我，累不累？”裴慕非眸里闪过一丝心疼，可能他刚才的语气确实重了点，毕竟她整个人都沉默了。

    “不累！”武晴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慕非，我知道，我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我告诉自己，或许这样，可以更快的爱上你。可是真的不累，你对我很好，让我觉得，除了有一点点愧疚之外，很开心……”

    “那就好！”看着武晴重展了笑颜，裴慕非刚才提着的心也放了一点，“晴儿，有没有可能，让你回到以前的你？”

    “嗯？”武晴歪头看向裴慕非。

    “哦，没什么，我乱说的！”裴慕非张了张口，话到嘴边最终还是换了样子。

    他们都知道，前世那个最不像公主的卿想容，天底下最无忧无虑的卿想容，再也回不来了。

    因天气寒冷，还有刚下过了一场大雪，这一路走来，车队驶行的非常缓慢。尤其有武晴等女眷在，裴慕非为了让武晴舒服一点，更是拖慢了进程。所以，等这一大行车队进入衍州地境的时候，已经快要过除夕年了。

    衍州不愧为天熙最富庶的州省，因为临近玉阳关，而天熙王朝又奉行开明的不限制对外通商政策，所以衍州不乏有西域人出现，商品买卖，人员集散，本就是一派繁华，如今临了除夕年，大街之上更是熙熙攘攘，叫卖声连绵不绝。

    武晴因为好奇会不时地掀一下车帘往外看看，偶尔还会发表一两句评论，例如“这条街比京城的宣安街还繁华”、“那家包子店好有京城的感觉啊”等等之类。

    裴慕非只坐在那里但笑不语，心里却想着，等安定下来之后，一定好好带她出来逛逛。

    只是……

    那温眸定在自己那一直伸在那里的两条腿时，终究还是暗了下去。

    若双腿还灵活，一定可以肆无忌惮地带她到处逛吧？

    “慕非？”

    武晴喊了好几声之后，裴慕非才发现她在叫他。连忙敛神，问道：“嗯？怎么了？”

    “衍州王府在哪里啊？”武晴想了想，还是没有问裴慕非刚才怎么了。

    “好像快到了吧！”裴慕非即使是这里有军队，也都是为了瞒过漠天离而坐镇京城隔空指挥的，所以他对衍州，其实也不是那么很是熟悉，“对了，等到了王府之后，带你见个人！”

    “嗯？”武晴看了裴慕非一样，随即接着说道：“哦！”一看裴慕非疑惑，连忙又解释道：“反正我是不会认为这个人是你的三妻四妾之一的。”

    裴慕非失笑，直接说道：“是阮姨，我派人把她从揽芳斋接出来之后，就送到这里来了！”

    “阮姨？”武晴高兴地跳了起来。

    “小心！”裴慕非赶紧拉住她以免她撞到车顶，然后过了一会儿才说道：“还有，阮姨在之前的来信中说，她找到了一个解毒高手，或许我的腿……可能会治好……”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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