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在快速的跑动中，艾利希也没有丝毫的犹豫，只是按照自己的节奏，两秒一次变向。别小看这小小的变向，安斯帝中也招募有不少的猎人，单论枪法也是很好的。可是，这小小的变向，却让艾利希几次与子弹擦肩而过。

    尽管傍晚的贝奥莫利的确弥漫着薄雾，可是艾利希却也没有始终将自己的后背暴露在十多支枪口之下。所以，他之所以没有中弹，已经不是单纯的运气很好的问题了，而是艾利希选择的路线减少了受伤的可能性。

    可惜，在这片隐含杀意的山林里，安斯一方只是觉得敌人太过狡猾，数次挑衅着他们的神经。而巴利亚一方则不是身临其境的当事人，根本没有感觉到艾利希的处境有多么的危险。或许安科是例外，作为这个战场上唯一能承担起指挥责任的士官，他此刻也是格外紧张的等待着安斯人进入伏击圈。

    凭借之前做好的魔法标记，艾利希直奔着安科的散兵坑跑去。速度比起之前更是快了许多，几乎是眨眼之间，原本若隐若现的人影就消失在薄雾中。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样，安斯人下意识的放慢了脚步。

    可惜，这次放慢脚步却正好将他们自己陷入绝境。原本在能见度较差的环境中，射击的准头就会受到影响。哪怕是以枪法著称的北地猎人们，也不会在这种情况下夸口。可是，安斯人因为本能察觉到危险而放慢了动作，反而给了他们机会。

    当艾利希姿势怪异在雪地上滑行了一小段距离之后，一头栽进散兵坑。这时，受到刺激的安科终于扣下了扳机。就像是受到感染一样，巴利亚王的新兵们纷纷扣动了扳机，子弹无情的向薄雾中的影子飞去。只是，也不知道是士兵们太紧张，还是火力分配的问题，反正在影影绰绰中，只有几个影子倒下。

    山林里的枪声在安科等人的加入之后变得密集了起来，即便如此，早有准备的安斯人也没有想象中的惊慌，反而很快的隐蔽起来，展开了反击。安斯人和巴利亚人同样崇尚进攻，唯一不同的是，巴利亚人还能在疯狂进攻中保持一分理智，而安斯人，即便头破血流也不懂得退后。

    头下脚上的艾利希尝试了几次，却没能将自己从那个半人高的坑里拔出来。只顾着瞄准迷雾里一切像是敌人的影子的安科显然也没有空闲来帮助艾利希。自救不成功的艾利希放弃了，在他想来，这次小小的交火会在几分钟之后结束。

    但是，很遗憾，由于交战双方都不是什么有经验的人，结果这场战斗在十多分钟之后，依旧保持这相当的密度。

    “安科，安科。”趁着安科装弹的时候，艾利希忍不住喊了起来。

    “什么？”安科转头大声的问道。

    “让我起来。”安科的两条粗腿完全封锁了艾利希起身的空间。

    “你不能自己爬起来么？”

    “你得给我留出足够的空间。”这是个很标准的两人散兵坑，理论上足够两个大兵蹲在里面打盹。但是，此刻这个坑里还堆积了整个班的储备弹药，所以空间就显得小了一点。而艾利希和安科一样，都是标准的巴利亚人块头，对于这个空间不够标准的散兵坑，自然觉得有些狭小。

    听到艾利希抱怨的安科不好意思的缩了缩身子，然后空出右手拉起了有些狼狈的艾利希。金属质地的头盔歪在一边，露出了褐色的羊毛头罩，此刻的艾利希根本没有在安斯人枪口前跳舞的潇洒。

    “我的人在哪里？”

    “在右侧。你不会想要过去吧，现在可不是个好主意。”

    “当然是现在。你不觉得就现在这个情况，还能叫做打仗么？”艾利希无奈的摇摇头，将头盔重新系了一次。“安科，我们必须停下来。”

    “怎么停？”安科还是第一次作战，有些不知所措。

    艾利希无语的摇头，在这战场上还能怎么停。这可是山林里，又不是在有专门的战壕。于是剩下的选择，当然是作为长官的用大嗓门传达命令了。

    “停止开枪。停止开枪。”只不过效果不太好。夹杂在几十支步枪射击中的声音，真的不太明显。而且，只有附近少数人听到，朗格那边的枪声可是密集得紧。

    所以说，这些新兵，别看身体强壮，枪法极好，其实根本不懂得什么是令行禁止。不懂令行禁止的人，就不应该被称为士兵。

    “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我要打了。”艾利希一屁股坐在坑里，继续听着零零碎碎的枪声。“我们占据着突然袭击的优势，结果打成这样。已经没有必要继续下去了。”

    说不上是谁的错，原本应该由少尉负责，排里的三个士官各自带着自己的兄弟们作战。可惜的是，少尉指望不上，而士官们也同样都是新手，尽管在士兵们之间有威望，却不知道自己应该在什么时候做什么。

    包括艾利希在内，他也做了一些下士不应该做的事情，越级指挥原本就是军队里最忌讳的事情。不过在一个糟糕的军官指挥下，艾利希他们做的事情反而得到了士兵们的支持。几位士官直接架空了少尉的权力。

    “你说的没错。真不敢相信，春天的时候，我们真的和安斯人面对面作战时，我们会遭受什么样的损失。”

    “那你完全可以放心了。大规模兵团作战和现在可不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艾利希如此自信的回答。可是在看到士兵包括自己在内的表现之后，安科完全没有艾利希的自信和从容。

    “安科，从现在起，做我们能做的事情吧。”艾利希用力的拍了拍安科的头盔。然后一个跳跃跳出了安科的散兵坑。飞快的向右边，在那里，还有朗格等人，正在等待他下达确实的命令。

    “是的，现在要做的，只是我们能做的。”安科没有继续艾利希的命令，反而一边加快了射击速度，一边大喊。“掩护射击，掩护。”

    艾利希飞快的穿越着树林，身后安科与战友拼命的射击换来了安斯人短暂的迷茫。那些家伙弄不懂，为什么刚刚还显得稀疏的枪声，会在突然之间密集起来。

    但是，这些不是艾利希关心的，他现在所关心的则是他手下的弟兄。朗格虽然在内部有些威信，可惜他却并不熟悉战场，想要做出正确的指挥还有些困难。最重要的是，艾利希害怕这些年轻人会在战斗中热血上头一时冲动的就在雪地发起步行冲锋。

    任何一个有经验的士兵就应该知道，在有着厚厚积雪的地面，冲锋与找死没有区别。但是，很遗憾，安斯也好，巴利亚也好，在贝奥莫利的山林里，有经验的士兵是稀有资源。

    好在对于一排的士兵来说，他们的团队里至少还有一个非常有经验的下士。虽然艾利希和他们的第一次见面相当的不愉快。

    ……

    山脚下的巴利亚营地里，听着山上密集的枪声，威灵顿少尉睁开了眼睛。那双褐色的眼睛里，没有了平日的迷茫。只是低下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装备。和士兵们不同，为了突出军官，以及维护军官的权威，军官们总是会将有着红色绶带的军刀挂在腰间。

    “我的战争开始了。”威灵顿站了起来。“托西，召集所有人，支援前方战场。”

    正在指挥建立临时营地的托西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排长，威灵顿少尉。直到现在也不知道名字的少尉军官。

    “下士，没听到吗？我的第一道命令。召集所有人，支援前方战场。”威灵顿冲着发呆的托西露出了微笑。“不管怎么说，我可是巴利亚王国的军官。你要违抗我的命令吗？在此时此刻？”

    威灵顿就像是进入了攻击位置的雪狼，对托西露出了锋锐的獠牙。那个对训练漠不关心，在行军中不发一言的少尉，就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一样。

    “当然不，长官。”托西如此回答，然后转头大声的喊道。“集合，我们去支援前面的弟兄们。”

    队伍集合的速度很快，超出了威灵顿的想象。很快，剩下的十五个人就集中在了威灵顿的面前。年轻人的脸上挂着跃跃欲试的表情，他们没有畏惧即将到来的战争。或许，对于他们来说，这场战争是他们等待已久的。

    在王国的南方，南方集团军高歌猛进的现在，霍斯特集团也忍不住要迈出越过边境，收复故土的步伐了吧。威灵顿想到了家族的荣誉，也感受到了底层士兵对于军官的隔阂。于是，他充分的开动了脑筋，最后选择了欲擒故纵的谋略。

    可惜的是，威灵顿没有想到，比起军官的指挥，他们跟需要的是同甘共苦的兄弟。不过现在，威灵顿的做法，倒是让士兵们有些认同了。至少在此刻，作为军官，他没有退缩，而是选择了战斗。

    威灵顿看着士兵们聚集起来，没有客气的脱下了一直戴在手上的绒线手套，露出了银白的指环。少尉带着一丝虔诚的轻吻着那看上去格外古朴的指环，然后大声的喊道：“召唤战狼：米恩。”

    已经集中在一起的巴利亚新兵们看着魔法阵突然出现，然后又看着魔法阵突然消失，他们对着雪地上那头强壮的雪狼，士气突然高涨起来。

    ……

    军官们想的总是和士兵们不同，尽管艾利希是可以理解威灵顿的想法的。这些没有经历第一线作战的军官，总是带着一丝理想化的色彩看待战争。

    ……

    巴利亚的右翼，以两颗大树为核心掩蔽点的狭小区域之中，士兵们犹如惊弓之鸟一样，拼命的向着疑似敌人的黑影射击。其实，很多人都知道，在这种薄雾的环境里，所谓的黑影，应该是山林里粗壮的树干。

    可是，不是没有听过枪械激发的子弹的声音，可是此刻，不断呼啸而过的子弹，比训练的时候真实太多。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战场，发射出那子弹的，不是残暴的教官艾利希。而是真正的，以掠夺他们生命为荣的敌人。

    这就是战争，这就是战场。那个下士一次次试图让他们习惯的，充满了恐惧与绝望的世界。同样是扣动扳机，同样是掠夺生命，可战争与狩猎不同。

    “忘记自然的赋予，做好成为自然的仇敌，被一切厌恶的存在。”朗格默默的念着就是几天之前，艾利希在他耳边吼叫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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