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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9、晚宴(下)

    刘代魁挽住我的手臂往他的吃饭房间拖,态度是那么的亲热而坚决。

    我想他在肖诗武那里受了委屈丢了脸面已够他难堪了,毕竟今晚他有那么多的兄弟还有三山市来的兄弟在,更何况肖诗武刚才表现出来的是过了点,在我看来有点霸道,更更何况我与他的堂妹林云倩现在还是男女朋友关系?我必须给他面子,笑着说:不用拖,走吧。

    我这样去肖诗武所骂的人渣里,他会介意吗?他要介意让他介意去吧!他明知我与云倩的关系,也明知刘代魁是云倩的堂哥,他今晚刷刘代魁的面子等于是不给我姜德华的面子。你是公安,既然知道他刘代魁是黑帮头目,那为何不找机会把他给法办了?倘若他刘代魁早些过来,你肖诗武不是还跟他推杯换盏,喝得不亦乐乎?怎么能因为他刘代魁这黑帮头目怠慢了你,你就拉下脸,连我的面子也不给了?再说,人家刘代魁今晚是接待三山市的朋友,不管他的朋友是人杰还是人渣,也都是朋友……这么想着,我理直气壮地面带微笑走进刘代魁他们人渣堆里。

    只穿背心的两个年轻人分站门口,俨然门神一般。在这寒冷的冬天能穿这样的背心太不简单了。我朝他们点了点头,而他们没有回应我。

    这房间足有30平米大,居中的餐桌也大得出奇,围坐着大约十五六人,每个座椅后面都分别站立一个长发壮汉。靠门口这半边坐着的与靠里边坐着的人,从衣着打扮上看,他们泾渭分明,似乎分属于两个阵营。靠里边半桌坐着的人一律穿黑色西装,就连站在他们后面的类似侍卫的人们也是一律黑色西服;靠门口这半边坐着的穿戴五花八门,站立在他们后面的也一样。在我看来,里边的是正规军,靠门口这边的則是杂牌军。

    房间内,气氛萧杀,似乎有点阴森恐怖。

    三弟,你就是这样在川坪混的吗!?坐在门口正对面的一个三十多岁的人阴沉沉地说,在你的地盘,我被人骂‘人渣’,是你没面子,你懂吗?

    我注目那人,发觉他座椅后面左右竟然各站着两个黑西服的彪形大汉,都背着手警惕地站着,像石雕像似的。

    刘代魁依旧挽着我的手臂,嘿嘿笑后,说:他醉了,我们不要去理会他……

    刘代魁话音刚落,那人却用弯曲来的手指骨敲击酒桌,拉长脸,恶狠狠地瞪着刘代魁,说:醉了就可以随便骂人吗?那我们醉了是不是也可以随便杀人呢?

    二哥,算了,不跟他一般见识,刘代魁继续陪笑说,算老三给你丢面了……老三罚酒三大杯!他说罢,松开挽住我的手,走近靠门口这边一个空位子酒桌边,快速斟满桌面的三个酒杯,然后一一喝个底朝天。

    喝罢,刘代魁依旧笑着对那人说:二哥你看……

    那人漠然一瞧,拿起桌面上一包软包大中华,慢慢地抖动,直到有一根探出半寸长了,才往嘴边靠近,然后叼在嘴里。他身后一壮汉弓腰帮他点上火后重又站回他的身后,双手倒背身后。他悠然地吞吐着烟雾,好像刘代魁喝酒跟他没关系似的。

    房间内更是一片肃静。

    靠近门口坐着的七、八人,虽也个个披肩,但高矮、壮瘦不一,神色紧张,关注着刘代魁。

    显然这里边确实是两个阵营:靠里边的半桌是属于三十多岁那人的阵营;靠近门口这边半桌是属于刘代魁的阵营。

    要不再来三杯?……刘代魁见那人没反应,便又去斟酒。

    魁哥,这五粮液五十二度呀……刘代魁手下人喊,显然是在提醒刘代魁不要喝了,同时也暗示那人这酒对刘代魁来说够狠啦,并且还有替刘代魁求情的意思。

    就酒?那人吐着烟雾,皮笑肉不笑,声音依旧低沉。

    刘代魁犹豫一下,反手握着酒瓶口,慢慢握紧、旋正、举起……于此同时,他的手下惊叫道;魁哥,不要……

    我夺下刘代魁手中准备往他头上砸的酒瓶,用力蹾在酒桌上,面对那人怒责道:你还是刘代魁的朋友、兄弟、哥们吗?

    那人身后左右几人一时惊觉,齐刷刷怒目向我,有的还将手插向西装口袋内,好像要掏什么似的。

    那人也惊讶地坐直,环视一圈,停顿瞬间后仰头大笑几声,然后对刘代魁说:三弟啊,你怎么会想自罚呀?想用酒瓶敲自己的脑袋?啧啧啧……你身旁的这位兄弟说得对啊,那样做,我们还是兄弟、哥们吗?我刚才是气不过……哦,对了,他指着我,你怎么不介绍介绍这位兄弟呀?

    刘代魁攀住我的肩旁,带着几分自豪笑着回答;哦,他是我妹夫,叫姜德华……

    叫什么来着?那人欠身向前,侧过耳朵。

    姜德华,姜太公的姜……

    坐在那人右边的那个附在那人耳边边说边看我边连连点头。

    那个三十多岁的人边看着我边站起来,他左右几人全都站起身,他推开身后的椅子,向我走来。

    他向我走来,到底干什么?我冷冷地看着他,同时也用眼睛的余光逡巡他左右各人,并做好防备工作。

    他走到离我三尺地方,抱拳低头鞠躬,说;老大,幸会幸会!

    众人多傻懵,刘代魁及其他的手下更是愣愣地看看那人又看看我。

    我也愕然,扶住那人的双手,说:这位兄弟,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老大……

    不可能!那人高声嚷道,随即凑近我的耳朵,小声问:老大你还记得不久前天元格那个高个子吗?

    我点头,他便又大声说:这就对了吧~!他就是我们的大哥——猴哥!叫王侯,我叫蒋相,我们哥俩合起来就是‘王侯将相’,不过,我是草头将,他是纯碎的王侯……哎呀,我那个大哥呀,猴哥呀,整个乾江口一带地区就佩服你一个人!他老跟我说起你,说你够仁义够肝胆,老想有空去拜会你……他攀住我的手,走走走,那边坐去,哎呀,今晚太凑巧了,有缘啦有缘……

    说罢,他就挽起我的手臂往他的座位走,他身边的一位急忙避让开。

    蒋相大声地对他身边的人说;弟兄们,他就是我们侯哥的兄弟,各位都来敬酒、敬酒!

    我碍于情面,便随他而去。

    当我落座之时,起先坐在他左右的四人便一线排开站在我和他的后面,取立正站立姿势,看去像六尊石雕。

    蒋相先敬酒,说要三杯。我说只能一杯,他说听我的,一杯就一杯。他干完三杯,放下酒杯,就叫刘代魁也敬我三杯,见满脸通红的刘代魁在犹豫,他便嬉笑着说;三弟,你妹夫可是我们老大在梦里叫醒的好汉啊,你就别在这里拿捏着你的大舅子的架子啰。喝——!

    随后,他就叫站在身后的六人分别给我敬酒,我也不推让,来者不拒。

    刘代魁也叫他的手下来敬酒,我就半杯半杯喝。

    一时,不知几杯52度的白酒下肚了。

    是酒精的作用呢,还是在梦里?眼前怎么朦朦胧胧的?

    刚才个个石雕似的的黑西装们顿时也活络开了,不再凶神恶煞了,身子也不直了,个个象小孩般那么的和顺、乖巧、弯腰。

    我对那两个在这寒冷的冬夜穿背心的家伙很感兴趣,打量、磨砂着他们身上那栩栩如生的龙脚、龙头还有龙鳞片。他们陪着笑,还觉得无尚荣光……

    众人嘻嘻哈哈,浑然其乐融融。

    我仿佛也融入其间了。

    蓦地,肖诗武吵嚷着出现在门口,他手里拿着手枪,说:德华弟,没想到你跟他们也是一伙的……

    众人紧张,大多失色。

    我瞥见身后六墫石雕几乎同时从腰间拔出比肖诗武手里拿的手枪更小的手枪,我急忙按住我身旁的那人说:我兄弟喝多了,大家冷静!

    我立即奔向门口,说:武哥,你这……

    大伙冷静!用眼睛!那个三十多岁的人低沉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眼睛余光看到六支手枪已各自收起,便转身朝房间里做个告别手势,然后把肖诗武推往自己那个房间。肖诗武由我推着往回走,一路上嘴里还在责骂刘代魁跟踪我的事……

    没想到肖诗武竟然不分场所拔手枪。面对那么多人,又喝得连走路都趔趄,手枪无疑是给自己添祸。看看吧,那六人齐刷刷拔出手枪,象表演似的。你开枪吧,一开,你就死定了,就你那水平会是快枪手吗?老拔枪的人,其实心里是很虚的。天元格上,你肖诗武不也拔枪对准我过吗?那天,我可是受害者呀,你竟然不分青红皂白就拔枪指着我……哎,你这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真亏了陈县长还夸你!……

    我让他把枪收回腰间,他却反而把它递给我,说:给你,成全你的盖世英雄梦!

    我压根就没做过这种梦,赶快收起!我阴沉地厉声喝道。其实,我这么大声喝是做给刘代魁那个房间的人渣们听的。

    我把肖诗武推进自己的房间。他仍然没有收起手枪,还那么握在手里,把枪口对准门口。

    我看他手里的那乌黑的家伙,心想要是能拥有一支可多好,我准能练就百步穿杨之技,做个隐形大侠,行侠仗义、打抱不平,为社会为国家为民众效力,那可多好啊。但,突然想到刘代魁他们那么多人,万一他们过来抢走肖诗武手里的枪,那不就完了,于是再次命令道:赶快收起!随即附在他的耳边小声说:要是被他们过来抢走了,就麻烦啦!

    我知道你铁血丹心,骨子里流动着侠义……他说罢,突然把枪收回腰间,带几分紧张,半醒半醉样,梦呓般说:……快,把门关上!……可还没说完,头一歪却倒在我身上。

    我伸脚把门踢上。

    大约过了几分钟,他却突然大声囔道:喂——,喂——,小陈吗……通知所里所有人赶到破店,对、对——……

    我放心里责怪他这么胡闹,身上没有大哥大竟然装作在跟所里打电话,刘代魁房间的那些人听了作何感想,万一惹恼了他们,你不完蛋!?

    一会儿,我听见刘代魁房间里脚步声有点混乱,刘代魁忙不迭地说:兄弟们别慌,所里到这里还要15分钟车程……二哥,走、走啊——

    怕它个鸟!过去先要了他的蛋蛋,让他当太监!有一人恶狠狠地说。

    都走,特别是你们拿家伙的,是那个刘代魁叫他为二哥的自称叫蒋相的人的低沉的命令声音,大伙都冷静些!姜老大还在里边呢!走,说你呀,阿黑——!掏什么鸟蛋!?你想害姜老大?你就不怕回去猴哥要你的‘西瓜’!?走——!

    门外走廊响起匆匆脚步声,继而那个蒋相的声音又响起:老三,跟你妹夫说我们不辞而别了,记得说声对不住……以后刚好的话和他一起到三山来,猴哥很想见他,啊?

    一阵脚步声过后,破店内归于宁静,店外响起几部汽车发动声,随即就是车轮摩擦地面发出的声响渐远渐小……

    他们跑了,蓦然,倒在我身上的肖诗武猛地坐起,他们有好几把这个。他左手做成手枪样式给我看。

    你到底啥意思?我责怪道。

    这年终岁尾的,社会上刮起‘抢年风’,三山市区及其周边好几家公司、企业大老板被人请去‘做客’……他起身,开门,探身又缩回,压低声音说,我估计,是他们干的!——市局开会部署了,要严厉打击……说罢,他面色凝重,蹙眉沉思。

    我依旧不悦。

    这些人在一起聚会,总要干出一些人们意想不到的事来……他很委屈似的说,再说,万一被我们的人侦查到他们在这里……我担心连累到你……

    我明白他的用心良苦,便微笑颔首说:那我们回去吧。

    随机应变,这是不得已而为之啊,他解释说,老弟啊,别介意。虽然他们有枪我应该挺身而出去缉捕他们,这是我们警察职责所在,但明知不会有成效就不要轻举妄动,虽然今晚我这办法是下策,但却是明智之举。也只能采取这种打草惊蛇的办法了,把他们打发走……

    你也太大胆了,万一……

    没有万一,他打断我的话,他们敬你为上宾,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我又忆起上午陈县长赞赏他的话并为之而欣喜,微笑着略有所思地缓慢而机械地点着头。

    你刚才说什么‘请客’,难道请客也不行?我疑惑,问。

    他呲一声笑了,解释说:所谓‘做客’,是他们那些人说的黑话,其实就是绑架、劫持,然后索要赎金。

    我惊讶得也嗤一声笑。

    你怎么跟三山市那些‘人渣’也熟?肖诗武饶有兴趣地问,眼神里充满狐疑和警惕。

    突然,门外响起可疑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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