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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1、好好做!

    陈县长一句明天,你跟我下乡,使我有重获新生的感觉,我无限感激地蹑手蹑脚退着离开他的办公室并轻轻带上门。

    通讯员刘岩不在值班室,我得以静静而美美地回味着陈县长那句话。但,享受片刻后,我的思绪却开始纷乱了。陈县长刚才的愤懑和威严又是怎么回事?后来的坚毅和淡定又是怎么一回事?

    我是陈县长借调来的,张书记命令铐我并让我哪里来滚回哪里去,这不仅仅是针对我个人那么简单。

    俗话说不看僧面看佛面,对!应该看佛面,应该看陈县长的面!县委张书记那么对待我,那是不给陈县长一丝的脸面,难怪陈县长那么的愤懑。

    那愤懑是谁惹的?是张记是县里一把手,他当众已决定让我滚,作为二把手的陈县长要违拗他的决定,自然压力山大,而正因为张书记是当众拍板决定这件事恰恰给了陈县长莫大的打击,可以说是欺人太甚,这种情况下,我假如就那么乖乖地滚回良种场,外人怎么看他陈县长?说他陈县长借调一个人因为没有事先征得张书记的同意,结果被张书记察觉后给踢回去了。那样,陈县长他脸面往那儿搁?要想挽回脸面,必须抗衡,因为对手强劲,必须下定决心下大力气……

    想到这,刚才的喜悦已经跑到三十三天去了,随之而来的是坐立不安和惶惶不可终日的感觉。胜负未定,岂能过早高兴?这已牵涉到书记与县长的权力较量,更何况我对他们两人几乎完全陌生,顿时我便掉落无底深渊。我的手脚已然冰凉,眼前一片黑暗。

    小刘,小刘……陈主任的喊叫声从远及近,我的心提到喉咙口,我不敢转身。

    呃,小姜,陈主任的手已拍在我的肩膀,你还在这里?

    倘若刚才没去分析、判断一番,我这时会较为傲慢地回敬他:明天,我要随陈县长下乡。但,尘埃尚在纷扬,没有落定,我只好有气无力地回答道:吃过午饭后回去。

    也好,陈主任又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宽慰我,你还年轻,有的是机会,要振作。

    我站起身,说:陈主任,谢谢你关照。

    他叹了口气,又拍了拍我的臂膀,转身走了,我听见他又在埋怨刘岩到处跑。

    一会儿,刘岩回来了,他总是那么乐观、活泼,见我在,很是不解:德哥啊,下乡有好餐,怎么跑回来啦?

    我没有告诉他实情,只是告诉他陈主任刚才来找过他。

    他去后回来,满口埋怨陈主任不理解他的工作。我无心听他的埋怨和牢骚,倒很羡慕他在县城工作,在县府办工作。我突然畏惧回良种场,渴望留在县府办,不禁喟叹一声。他见状,说我无病呻吟。我突然记起他昨天说过陈县长马上要当县委书记的话,便小声说:小刘,你昨天说陈县长要当书记?

    是啊,这只不过是时间问题,他疑惑地看我,怎么啦?突然问这个?

    我苦笑一下,没有理会他,看看手表,还差半小时才开午饭。

    陈主任行色匆匆地过来,拍了下我的肩膀,说:小姜,你来一下。

    我跟随他到他的办公室,他急忙把门关上,急不可耐地说:问题麻烦了。那个村民住院了……

    我麻木地重复他说的话:那个村民住院了……

    听说脑震荡、胸部内伤,还有鼻梁骨折,他说,下边的项目会审中断了……

    我更是惊讶不已,呆若木鸡,喃喃道:怎么会呢?不会的……

    这是沙坪镇刘镇长刚刚打来电话说的,陈主任一脸的严峻,你吃好饭马上回去。这边我帮你疏通疏通,尽量大事化小……也算为陈县长减少一些坏影响,毕竟你是他给借调来的。

    他的话分量过于沉重,压得我喘不过气来,仿佛我做了伤天害理的事,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还因此株连九族,连坐到陈县长似的,我气愤难耐,说:陈主任,这事是我个人行为,怎么牵扯到陈县长身上去呢?

    小姜啊,你是陈县长借来的,你想啊,万一那村民有什么三长两短,追究起责任来,最后还不是要查到你是怎么借调进来的?那查来查去不是就知道是陈县长把你给借进来的?陈主任耐心说服我,当然,我刚才是说万一,事实上伤势不可能那么严重,按你说的只不过是四脚朝天摔在田里,可是,刘镇长刚才说是医生初步诊断的结果,那村民现在已躺在医院重症监护室……他看看我,有些不悦,那么多村民咬定是你打他的,而高尔夫球项目又必须落户他们的村,哎呀,你说……

    我明白了,谢谢你,我诚恳地说,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去公安局。说罢,我径直走出陈主任的办公室。

    小姜——!陈主任喝道,你回来!

    我站住,转身,说:我不想连累陈县长。要是那村民死了,我去抵命!

    哎呀,我该怎么说你呀,干嘛那么冲动?陈主任就差没有跺脚捶胸,脸急的通红,你这、你,你这么跑去公安局,人家还以为怎么回事呢。再说,县委的决定还没有出来……

    县委还要决定?我更加不解了,多大的事呀,还要县委决定?这不是小题大做吗?

    姜德华!陈主任拉下脸来,厉声喝道,你现在还只是良种场的人,还轮不到你对县委说三道四!

    门口围聚来许多人。我的脸在烧,热血在沸腾,但想到会株连陈县长,我怒目瞪了一眼陈主任,威风凛凛地离开他的办公室。

    一会儿,刘岩进来,说陈县长叫我去他的办公室。我便快速走过去。

    陈主任也在陈县长的办公室沙发上坐着,我便在陈县长办公桌边低头垂目站着。

    陈县长清清喉,说:坐呀。

    不用。我随口答道。其实我是不知道坐哪里,坐沙发上吗,我不想跟陈主任一起坐;坐陈县长办公桌对面那张汇报椅吗,又顾及到陈主任的感受,因为沙发离陈县长远,我要是坐在汇报椅不就显得与陈县长亲近吗。

    小姜,坐呀。陈主任也叫。

    我没有理会他,只是对陈县长说:陈县长,是我连累了你,我罪不可赦。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命拿出来。

    什么莫名其妙的!陈县长有点发火,坐下说,到底怎么回事?

    陈主任说,福田村那个村民伤势严重住院治疗,万一死了,会连累到您,我低头只顾说,我想,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他死了,我拿命抵他……用不着县委来决定。

    陈主任,那个村民的伤势到底怎么样?陈县长问。

    哦,陈县长,是这样的,陈主任显得战战兢兢,说话没什么底气,刚才刘代秉镇长来电话说,那村民到三山市住院了……

    住院?陈县长冷冷的说,真的严重到要住院吗?

    听刘镇长说,住进三山市第三医院。陈主任说。

    你等下叫卫生局黄局长到我办公室,陈县长平静地说,你要密切关注福田村的动态,有什么新情况随时汇报。

    陈主任说:好的。等下我马上通知黄局长下午到您办公室……

    不是下午,是等下就进来。陈县长矫正说。

    我想马上下班了,你也要吃饭、午休……陈主任说明理由。

    这事刻不容缓的,陈县长打断陈主任的话,显得很不耐烦,还顾得上午休吗?你就去通知黄局长。

    陈主任走出去后,陈县长叫我坐下说。我便把刚才陈主任跟我说的话,毫无保留地向他汇报。他边听边缓缓点头,眼睛始终盯着我。我对自己认为是重点的内容,汇报时作重点汇报,如陈主任说及的万一要追究责任必然涉及他陈县长,因为我是他借调进来的。当然,我也附加进去一些我自己的推断,诚恳地重申我的誓死不让陈县长他因为我的事而受影响。

    你能看出这件事情的复杂性、严重性,这很好,陈县长听完我的汇报后,甚是欣慰地说,德华啊,你是有头脑的人,日后凡事都要三思而后行,尤其是面对群众工作的时候更该思之再三。要记住,群众工作没小事。

    他在讲的时候,我在回忆上午在福田村的情形,越发的后悔自己的鲁莽和冲动。要是我不逞强好胜,避开锋芒,决不会落到如此被动局面。

    当然,有的事不是个人意志所能左右的,陈县长见我沉思,又说道:对于上午福田村的事,你也不要过于自责。不过做工作吧,个人英雄主义是千万要不得的。

    他仍然在批评我,但我虚心接受,愉悦接受。

    突然,张副县长慌里慌张地走进来,见我在,他脸色一变,讶然道:哎呀,小姜也在……

    我豁然站起,走离座位,说:张副县长,你坐。

    张副县长并不客气,一屁股落座,心神不定地向陈县长汇报说:陈县长,福田的事闹大了……

    陈县长叫我倒一杯茶水给张副县长喝,我便到茶几上倒上一杯茶水,恭恭敬敬地放在张副县长跟前的桌面上,并想拿过陈县长的茶杯续水,陈县长做了个不要的手势,我就缩手,显得尴尬局促,便对陈县长说:那我先走?

    陈县长用右手压了压,说:你也是当事人之一,也听听,他看着张副县长,抬了下下巴,接着说,怎么个*?

    张副县长便将上午所发生的村民闹事的经过汇报了一遍。前面部分我有在场,他汇报时还算客观,唯一省略的是村民说他跟那个村妇女?干部的绯闻。我不在场部分,他说自从张书记下令把我铐走后,村民欢呼雀跃,我们以为村民可以答应了,谁料摔倒的那个村民突然昏倒,张书记叫警车把他送去医院,其他村民说要等那人出院后再说,扬言要是县里没有等那时候就动工,他们将封死铁路涵洞。

    张书记呢?陈县长问,还有胡副市长……

    张书记、胡副市长,还有我们所有人,在警察的护送下撤回来了,张副县长有些兴奋,语速加快了,起先,我一看情况不妙,便叫刘代秉打电话给公安局潘局长,请求派警力维持秩序。还好啊,要不然被那些闹事村民给围在山上下不来……

    怎么不把那个受伤村民送到县医院?陈县长看着有点沾沾自喜的张副县长,那样的话,我们还好掌握。可,送到三山市第三医院去,我们就鞭长莫及了,被动了。

    哎呀,对啊,张副县长恍然大悟地拍了下他自己的大腿,八成是村民让警车给送到市里医院的……好像不大对劲……

    张书记有说什么吗?陈县长问。

    他叫我回来跟你汇报一下……张副县长像泄了气的皮球,瘪干了,他很生气,一路骂刘代秉……

    张书记很忙,陈县长眼睛发光,目光中闪着坚毅和自信,这招商引资的事是我们****的事,我们要去办。你作为分管副县长,责无旁贷,下面的事你必须一抓到底,必须保证按市领导要求的在元旦前动工!

    陈县长,这……张副县长为难得要哭的样子,这,应该归政法的……

    什么政法的?陈县长严肃地说,招商引资是政法的?

    村民要求的是……张副县长看看我,而后再看着陈县长,吞吞吐吐地说,他们的意思,是要等……

    等那个村民出院后再说?陈县长不耐烦了,他要是住在医院一年半载,这个项目早跑溜了!你也不要怕,就几个刁民在发难,大部分村民是被蒙蔽的,我会叫公安局、沙坪镇配合。

    那、那好吧,张副县长犹豫片刻,终于答应了。

    你也是从沙坪上来的,下面情况熟,有群众基础,我相信你会很快把它解决好,陈县长微笑着说,有什么需要,你尽管提。

    张副县长被鼓励后,起座,连连说:好、好、好……

    突然,他看了看我后,指着我,笑着对陈县长说:要不叫小姜也跟我去?

    当保镖?陈县长冷笑一声,转而对我说,德华,你这几天就跟张副县长,啊?

    我直了直身子,说:行!感谢县长信任!

    张副县长主动握紧我的手,对陈县长说:上午要不是德华接住那村民的锄头,住院的是我而不是那村民了。说罢,他另一支手拍在我的肩膀上,说了句委屈你了……

    没有、没有……我感动得快要流泪。

    老张啊,我看,马上办两件事,陈县长沉思片刻后,说,一呢继续做村民的思想工作,另外打电话给刘代秉,叫他镇里去三山市第三医院看望一下那个住院村民,名为看望实为探个虚实,安抚还是要的;二,我们这边呢,‘项目会审纪要’要出来,我们****做事不能因为部分村民闹事而搁浅……

    张光辉副县长见陈县长作指示,便重新坐下,连连点头,好。只是上午会审会议没开成,这纪要……

    各部门的领导上午不是都去了吗,陈县长严肃地说,特事特办……他叹了口气后,接着说,实在有必要,下午再召集开个会,这个你自己定。

    张光辉副县长不再说什么,站起身,说:那好吧。随后拍了下我的后背,走,到我办公室。说罢,就径直走出陈县长的办公室。

    我不忘跟陈县长告辞一下,陈县长微微点头,意味深长地说:好好做!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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