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要干小日本

    “说我坏话呢！”一个蕴怒的但很清脆的女孩子的声音在二人身后发出，二人同时一惊。向发声处一看，原来是小川妹张珊叉腰站在那里，样子很生气，但却无法掩饰她眼角那份狡黠。

    张珊在方招的脚背上狠狠地跺了一脚，说道：“你再说姐们坏话我就判你所有产品全部ng（不合格），看你还敢不敢跟姐们唱反调。”张珊说完，兀自咯咯笑个不止。

    方招手里刚好拿了一块金属准备放在机床上加工，被小川妹一脚跺下，脚背都被跺麻了，工件都差一点掉在地上。“小川妹，你也欺人太甚了，我啥也没说好不好。你问他，”方招指了指乌鸦，“乌鸦，你作个证，我说了小川妹什么坏话没有？”

    乌鸦头摆得像是拔浪鼓一样，“没没没，没听到。”

    正在这时，谢雨梅走了过来，脸上也没什么笑容，道：“张珊，今天质检部开会，你还不去开会啊，别的部门的qc（质量检查人员统称为qc，世界iso质量管理体系术语）都去了。”

    小川妹张珊嗯了一声，道：“我马上去。”转头盯着方招和乌鸦，“还不是你们数控机床这个部门惹的祸，我等下到会上又要挨批了，这段时间你们加工出来的产品六成以上都不合格，厂里这个月的营业额比上个月掉了50多，好了，等下再和你们公仇私怨一起算。”

    张珊说完，一甩马尾状的长发，留下一抹清香，飞快地向工厂二楼的会议室跑去，舞动的身影就像是一只轻盈的蝴蝶。

    乌鸦吐了吐了吐舌头，汗，美女强女全让张珊占尽了。

    方招道：“你怕什么，她还吃了你不成，本来这次客户提供的原料是日本进口的303不锈钢（303不锈钢是一种金属加工材料，密度高，硬度大，材料系的同学可能比较清楚了），硬得要死，我们的刀具（切削工具）都是国产的山寨货，日本人死脑筋，质量卡得严格，叫我们怎么生产得出来。”方招说着，把工件往机床上一放，螺丝锁紧，调出机床的程序，程序启动机床主轴，主轴上装着的一支国产山寨刀具就要向工件切去，由于工件的材料实在是太硬了，刀具和材料之间发出金铁相击般的火花。

    这边乌鸦也架好了材料，叹了口气，道：“他妈的再做不出来，就要厂里增加成本，买合金刀具加工，要这样用山寨刀具做，我怕是没有人可以百分百合格。”

    方招哼道：“合金刀？他妈的我昨天私自到仓库领了仅有的一个合金工具，还是干不动，『奶』『奶』的，我怀疑这批料比303不锈钢正常硬度还硬。”

    “不会吧，”乌鸦说道：“我们厂哪里有什么正宗合金工具，你领用的可能也是次品……”

    他的话没有说完，生产主管在远处的一个楼道里向这边叫了一声：“雨梅，你也过来，生产文员（一般是生产主管的助理，管理日常工作档案等事务）也要到二楼会议室开会。”

    谢雨梅本来在整理着一个同事的工作报告，听生产主管叫她，应了一声：“好的，你先去，我马上到。”说完，麻利地整理了一下手上的文件，转身向生产办公室走去，她准备先把文件送到自己办公室，然后再去二楼会议室开会。

    “等等！”一个声音从她的身旁响起，一个脸上挂着汗珠的人伸手挡住了她的去路，却正是李天从。李天从不冷不热的表情，但声音有点怪：“听到没有，有人叫你雨梅呢！”

    谢雨梅一愣，脸上一红，嘴巴动了动，本想说出什么，见旁边方招和乌鸦还有几个事不关己的同事停下手里的活看向这里，她头一扭，果断地向办公室走去。

    李天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大声道：“有本事你就听那鸟『毛』的话去二楼开会，咱就看你今天表现个给我看看。”

    他的话音还没有完，谢雨梅已走进了生产办公室，过了约一分钟，谢雨梅手里抱着个开会用的笔记本，神情淡定，头向上微抬，目光定定地稍向下倾斜，大步向二楼走去。

    李天从看着楼道里消失的谢雨梅的身影，一拳击在墙上。沉呤片刻，又向那一大堆货物走去。

    这堆货是三天前工厂司机卸物时为图方便堆放在那里的，一个大卡的货，一个人搬的话，要想把它从数控机床加工部搬到塑胶部，愚公移山，少说也要移一个上午。

    李天从一路搬着，心里又憋着一团气，汗水瞬间就打湿了身上的衣服。一边搬，一边心里就想，他妈的，这男人没钱没权，没有能力，活得真他妈不是个味。

    李天从用手狠狠地抓着肩膀上的大麻袋，手指指甲都因他内心的激愤而折断了好几颗片。他要雄起，他一定要雄起，现在这么年轻，正是干点事业的时候，学历再低，他李天从也破了头要往有钱有势的方面撞，撞他个金房银屋，美女香车，若不行，那他也要让那有钱人、有权人、个个都不得好死，既然我李天从得不着，那就鱼死网破，大家都别得好。

    这后面的想法，说起来有点那个，但确实是李天从现在最真实的想法。

    二楼，会议室里，一张椭圆形的会议桌四周都坐满了人，椭圆桌子的一端主座上，一个脸上长棵黑痣戴着眼镜的人一手拿着烟斗，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升起的烟雾。

    全场一片死寂……

    每个人的脸上都很难看，只有坐在生产主管邓深身边的谢雨梅却在笔记本上记着资料，不停地写着，不知写了些什么。很符合一个勤快小文员的德守。

    邓深身子也是一动未动，眼神落在谢雨梅挥笔的皓腕之上。

    突然，载着眼睛的黑痣男用手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吼道：“所以嘛，你们看看，你们这些人搞的什么东西，日本客户再刁钻，那也是实实在在的客户，单价普遍比国内客户高，你们说产品来料太硬，我给你们用的也是国产高档高速钢刀具，高档国产高速钢工具干不动小日本的303不锈钢，说出去，真是让我东成机械零件公司面子掉了一大片。”

    黑痣男正是这里的老板肖亮，四十多岁的年纪，嗓门又大，沉默了许久突然爆发，吓得生产部门的的各个大头头小领导大气不敢出。

    肖亮说完会场又是一阵沉默，谁都不敢说话，过了一会儿，肖亮磕掉烟斗里的烟灰，用手指了一下邓深身旁的生产副主管，邓深的傀儡之一：“那个，叫什么来的，哦？对……周立文，你代表你们部门说两句，我说的在不在理。”

    周立文不安地看了一下邓深，站起身子，声音刚开始有点打颤：“肖总，是这么一回事，日本的303不锈钢材料在加工行业来说本来就是比较硬实的材料，而我们厂采购的白钢（白刚是俗称，即指上文中肖亮提到高速钢,高速钢工具便宜，加工『性』能相对较差）工具都是清一『色』的山寨货，没有真正的国产高档白钢硬度正宗。”周立文说完，看了老板肖亮一眼，小心翼翼地坐了下去。

    肖亮轻轻咬了一下嘴唇：“这么说，你们告诉我的答案就是干不动小日本的303不锈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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