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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30

    陆晚风懒得理他们,走过去拉陆荞,“走,咱们找杆子去。”

    哪知道拉了一下没拉动,他回头看,发现陆荞只给了他一个后脑勺,手上被一股大力拧了拧,陆荞从他的手里挣脱出去,走到树下挽袖子,冷冷道:“我自己来。”

    旁边的双胞胎阴阳怪气地起哄:“连陆荞都不理你了,略略略。”

    陆晚风愣愣地看着陆荞爬树,还没从对方冷漠的态度里反应过来,等人爬高了,他才回过神来着急道:“你快下来,太高了,咱们叫大人来帮忙吧!”

    陆荞充耳不闻,继续向上攀爬,陆晚风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脑子一热竟然自己也爬了上去,想把人拽下来。

    下面围观的小孩子越来越多,有鼓掌的,也有劝慰的,陆晚风没管那么多,一心想追上陆荞,可陆荞也不甘示弱,越攀越高。两人拉锯了一段时间,陆晚风很快累得直喘,风寒还没好透,他的脑袋开始犯晕,只好靠在树杈上休息。

    陆荞见他不追了,自己也停下来,俯看到他惨白的面孔,心下冒起了担忧,可嘴上还是倔道:“就你这身子骨还想跟我抢纸鸢讨妹妹欢心?”

    陆晚风摇头:“我没有……”

    “你说谎!那天你送糖给秋雨,还炫耀!现在又想抢在前头拿纸鸢,门都没有!”陆荞很生气。

    “别,真的别,我没有想讨秋雨欢心,那糖不是送给她的……”陆晚风费力地解释,觉得脑袋越来越混沌,眼前开始天旋地转起来,“我只是担心你,咱们下去吧,纸鸢挂得太高了,会出事的。”

    陆荞抬头望了望树梢上的纸鸢,树梢太软,他也知道拿不到,而且遥遥已经可以见到有几个大人正往这里赶,他只好说:“那你先下去,你下了我再下。”

    陆晚风额上冒起了薄汗,脸颊滚烫,但也顾不得这些了,连忙答应,抱着树干朝下探脚,哪想又一阵晕眩感袭来,他马上停住不敢动弹。

    “你怎么了?”陆荞也瞧着不对劲了,下来了一些。

    “没事,我……”陆晚风的声音瞬间弱了下去,身形一晃,他来不及做更多反应,只知道自己要坠树了。

    树下的人群尖叫起来。

    可想象中的失重感没有出现,陆晚风发现有人及时扯住了自己,仰头一看,是陆荞。

    陆荞正扒在一根岔出来的的半粗树干上,手脚死死地圈住树干,一只手十分艰难地抓着他的手腕,用力过度脸上都充了血,咬牙切齿地对他说:“抓紧我,往树上荡。”

    大树的主干只有一臂远,只需摇晃一下就可以抓到,陆晚风点点头,身子前后摇晃,慢慢荡起一些幅度,同时也清楚地感受到了陆荞的手在疯狂颤抖。

    他加了把劲,奋力一摇,松开手的瞬间也抱到了树干,可在他尚没能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声重物落地的巨响传进了耳朵。

    他僵硬地低头,看到了摔到地上的陆荞,还有那盛放而开的死亡之花。

    陆荞从高处掉下,四肢折成了一个极端的角度,半个脑袋陷进地里,剩着的一只眼珠子像琉璃球一样蹦了出来,还连着血脉,延伸进那只黝黑的眼眶。

    从那一刻开始,他的大脑一片空白。默然地从树上下来,他环顾一圈,看到所有人都惊恐地张大了嘴,可是听不见任何声音,往前踏一步,好像踩到了流水,垂头,原来是潺潺而出的鲜血。

    陆荞的眼珠子就在脚边,他不敢动,生怕碰碎了,然后看到从陆荞身体里冒出来的一个虚无的光影,面无表情,目光涣散,静静地飘在空中。

    “陆荞?”他伸手去摸,什么也没摸到。

    后来把他从空白中拖出的是父亲的大吼:“不要吵!都让开!”

    他怔怔地望着几个大人,陆荞的爹娘也在,两人崩溃地拨开人群,抱起自己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陆元对所有在场的人质问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陆承和陆泽躲进父亲的怀里,也吓傻了,哇哇大哭胡言乱语道:“是他,他把陆荞推下去了!”

    陆晚风死命摇头:“我没有,我没有!”

    闻言陆元怒气暴涨,正要抓过儿子问个明白,秦初寒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侧身拦在了父子中间,皱眉道:“伯父,冷静,事情不是那样的,是陆荞要救他,可惜自己没稳住。”

    就好像溺水的人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陆晚风躲到了秦初寒身后,紧紧捏住他的衣角。

    陆元微怒道:“究竟怎么回事?”

    双胞胎害怕地把头埋进父亲的肩窝,小孩子们只剩下哭,谁也没说话,还好有先到的大人目睹了孩子坠落的经过,把事情沉痛地复述了一遍。

    陆元脸色铁青地拉过儿子,压抑着怒气说:“你们为什么要爬树?”

    陆晚风哑声说:“捡纸鸢……”

    “那为何你也跟着上去?”

    “我想劝他下来……”

    “劝荞儿下来?你是想害死他吧!”陆荞的母亲伤心到极点,指着他的脸骂道,“他就算捡不到自己也会下来,可是你跟着一起做什么?要不是你这个害人精,他会摔下来吗!”

    陆晚风被吼得一瑟,眼泪也汪汪流,满心愧疚说不出话来。

    陆荞母亲继续哭喊:“平日里你就总害得他受欺负,现在他死了,你是不是满意了?”

    “不是,不是的,”陆晚风拼命摇头,指着那个缥缈的影子说:“他还在呀,就在那儿飞,没死,但是是透明的……”

    陆元脸色阴沉,扬手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作者有话要说:  _(:зゝ∠)_唉,毕业照都拍了,还剩两门课考试,大学生活就要结束了,时间过得真快呀,感慨噶!

    ☆、第 37 章

    陆荞的事最终还是平定下来,花月以自己没看护好二公子为由出来揽走了绝大部分的责任,被逐出陆家,而陆晚风则被罚禁足整整一年,一步也不能踏出自己的院子。

    这一年里他除了悔过还是悔过,陆荞的死已经成为他最可怕的噩梦,加上愧于花月,每天夜里他都满头大汗地从梦中惊醒,然后哭到天亮。

    一年后他终于踏出那间闭着眼也能行动自如的屋子,心情没有太多波澜。外面的一切在他眼里变得有些陌生,从那时起他又变成了那个大错不犯、小错不断的陆家二少,只是他再也不需要人照顾,再也不奢求从别人那里获得任何东西,包括友情或者亲情。

    这是一段长而沉痛的回忆,陆晚风艰难地抽身出来,却还是痛不可仰。

    凌秋雨的那句话让他一时间陷入了迷茫,玄族仙门断袖分桃等辛密之事不乏,但鲜少有摆上台面的,更别说在家规严苛的凌家,他是不怕,但秦初寒呢?如今秦初寒可是凌家的接班人,倘若传出此等消息,必然会影响他的仙途。

    不想再泡,他从池子里站起来。浓浓的水雾迷了视线,他摸过去找衣服,穿戴整齐走出去,发现灯灵旁站着一个人,身材修长,银冠束发,脊背挺得笔直,如苍翠雪松秀立于山间,蕴含着强大的力量和韧劲。

    那人背对着池子,陆晚风悄悄摸摸过去,一把从后面搂住了那人的腰,趁机揩了一波油,笑道:“水很热,你要不也洗洗?我可以帮你搓背!”

    秦初寒拿开他的手,转过身来,没回应他的调侃,说道:“亥时已到,当就寝。”

    陆晚风脸垮下来:“你就是来催我回去睡觉的?”

    秦初寒颔首,走在了前面,陆晚风手忙脚乱地捡起扔在地上的被子,跑上前牵住他一只手,说:“亥时了呀?”

    秦初寒道:“嗯。”

    陆晚风接着说:“那所有人都不能在外面啦?”

    秦初寒又道:“嗯。”

    陆晚风树袋熊似的把自己挂上他的手臂,毅然道:“那我也不能回去了,就在你那儿睡吧!”

    秦初寒停下来瞧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夜深人静,今天的月光尤为明亮,两人拉长的影子紧紧靠在一起,每一步都在尚未消融的雪地上留下一道半深的鞋印,除非大雪覆盖,否则谁也不能掩掉它们的存在过的痕迹。

    躺上床的时候陆晚风发现自己的如意算盘还是打错了,秦初寒压根没有跟他一起睡的意思,而是多铺了一床被褥在地上顾自地睡了。

    可陆晚风哪儿那么容易认命,等到床下的人睡熟,他悄悄地下床,极尽小声地掀开秦初寒已经睡得热乎的被子,一不做二不休,钻了进去。

    默默一声悠然长叹:啊,舒服。

    一夜无梦,等他醒来时身边的人早就不在,枕侧的余温散尽,想必是去了多时。他也没了睡意,起身穿戴好出门,却发现秦初寒就在院前的崖边打坐,遥遥看去,就像融进了昆仑的雪景里。

    他过去坐到一旁,曲腿托着下巴,侧首安安静静地看秦初寒的脸,每一厘每一分都是他最爱的模样,看了十几年都没有腻,即使再看一辈子也是一样。

    没多久秦初寒的耳根就开始泛起了粉色,陆晚风存心不转眼,看着那粉色逐渐加深漫上脸颊,还是没忍住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秦初寒睁眼,抬手,蒙上他的眼睛。

    陆晚风扒拉下他的手,放到嘴边轻啄一口,说:“别不好意思,你好看着呢。”

    秦初寒缩回手捂进怀里,转脸说:“皮囊而已。”

    “皮囊也好,其他也罢,反正我一见钟情就对了。”陆晚风歪脖靠上他的肩膀,眺望隐入云层的高山,暮鼓晨钟的一切都让人心境平和。

    他发了一会儿呆,忽然说:“十岁的时候,那个雪洞,就是咱们迷路那晚住的雪洞,现在还在吗?”

    秦初寒道:“前几年昆仑下了一场百年难遇的大雪,除了暮鼓晨钟,其他的路大多都被埋了。”

    陆晚风幽幽叹气:“毕竟是我第一次春心萌动的地方,还想做个纪念来着,可惜,可惜。”

    “……”

    陆晚风大笑。

    笑完,他抓了一把地上的雪渣,揉成一团拿着,也不扔出去,然后话锋一转:“从七岁至今,我一直认为是我害死了陆荞,牵连了花月姐姐。”

    秦初寒侧首不语,却拿走他手上的雪团,掌中灵力汇聚,只一瞬雪团便被融化成水,从指缝流走。

    陆晚风重新面朝他坐好,目不转睛地与他对视,没带着平日里的随性嬉笑,问道:“初寒,你有没有想过,你是凌家的继承人,我与你……”此刻他的伶牙俐齿不知离家出走去了哪儿,说话磕磕绊绊,“……如果有一天,我再害了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