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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35

    寂远没接,其实他也没有手可以接,两只手被紧紧地悬起,肘部想微微弯曲都做不到。他呆呆地望着锦盒,待开口,声气里竟带了丝颤抖:“你能帮我打开吗?”

    陆晚风答应,轻轻解开了锦盒上的卡扣,盒盖轻启,盒中锦缎软垫上有一朵风干的雪白小花,花瓣多层而晶莹,即使尽失水分也能看见其透亮的纹路。

    这是一朵冰山雪莲,花体型奇小却生长健全,制成干花时含苞的花瓣全都舒展开来,与普通雪莲相比更多了一种独特的灵和动。仅是干花就有如此美色,可想而知其鲜活时有多么国色天香。

    雪莲生长环境极寒,耐不得热,只在昆仑山上生长,若离了极寒温度很快就会萎颓凋谢。据陆晚风所知,夙翕从小生活在江南,也许幼时在外漂泊过,但看他对昆仑的憧憬,决计是不曾来过昆仑的,那身在江南的他是如何得到这朵奇异娇小的冰山雪莲的?

    陆晚风心下奇怪,倒也不曾问出。

    锁链唰啦齐响,寂远突然将全身极力地压向前,他碰不到,只能用双眼拼命地看,好似要把雪莲看穿,极尽用力导致两眼充血发红。

    陆晚风到底还是于心不忍,正欲拿着锦盒在靠近些,岂想寂远又自己转开了脑袋,凌乱长发重新盖住他的脸,从底下传来他木然的声音。

    “你可知道夙翕为什么要杀掉那些乞丐血祭汲州?”

    陆晚风道:“不知。”

    寂远又道:“他小时本就出身卑微,他的娘亲身负血债四处逃窜,为了将他养大成人,含辛茹苦,甚至委身于那些低劣的乞丐换取残羹冷炙。要我说来,他们努力为了活着而活着,比起那些只知道无所事事四处讨饭的乞丐不知高尚到哪里去,可世人眼中娼妓真的如此低到尘埃吗?一群乞丐垃圾,侮辱他母亲不尽兴,最后那连孩子也不放过!”

    在场之人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他说自己是淤泥中最腐臭的肮脏,我却不这么认为,夏荷出淤泥而不染,真正洁的并非是表面,而是内心。”

    他顿了顿,声音涩住:“所以,烧了吧。”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陆晚风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问道:“你说什么?”

    寂远垂着脑袋,语气清寒,隐在阴影中的面孔看不清神色,不答,却顾自从中幽然飘出一段萧萧歌声,曲调断断续续,但隐隐嘶腔,悲从中来:“江梅已过,黄昏疏雨,人去楼空与谁倚,又还春景,又还寂寞……”

    这是一首悲曲,虽是从寂远口中唱出来,但陆晚风仿佛能在他背后看见那个勾人心魄的魅影,拨弦轻唱,柔情万种,就这样在两人互相看不见的地方各自悲怆、各自怜惜。

    曲毕,寂远低低笑出声,再抬头时方才的伤恸全已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复现而出的又是那个张狂不羁的无生。他道:“姓陆的,我知道你来这里不只是为了给我送这个东西,你是为了陆元的死来的,对么?”

    终于切入正题,陆晚风退后两步,正形正色道:“对,如果没猜错,你用于给夙翕续命的那块神鬼令碎片就是从我爹那夺来的,你是受何人指使,其余的碎片又去了哪里?”

    寂远双目清亮,直直看他,嘴角一提,说道:“告诉你也无妨;当时我已脱离朝华,夙翕性命危旦,我苦于四处寻找神器救回夙翕,很快有一个人找到了我,同我说他有一个法子……”

    “那认识谁!?”陆晚风急道。

    寂远摇头:“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很怪异,辨不清男女,不过身形略矮,而且对陆家的情况非常熟悉,我想他绝不止一人,应该有同伙,或者说他的身份本就特殊。”

    陆晚风问:“当晚有人偷袭射了我一箭,是你吗?”

    寂远否认:“不是,我与那人合力偷袭击倒陆元,随后那人兑现诺言当场给予了我那块碎玉,然后我便离开了。”

    “你是说,你走的时候我爹还没死?”

    作者有话要说:  改BUG

    ☆、第 43 章

    “对,”寂远呵笑道,“神鬼令,号鬼神,神佛难挡,死去活来;我承诺替那人打败陆元,他答应事成之后就给我一块神鬼令碎片。”

    陆晚风与秦初寒对视一眼,心绪下沉,如寂远所言,他去时陆元尚未气绝,表明他藏于心脏中的碎片还未被取出,那么凶手能另外交给他一部分碎片,代表着那人已经收藏到了一块;四大家族中,陆家碎片已失,凌、萧两家碎片尚在,那么那人手上的那块碎片,定是池家的了。

    凌尚桓不日前曾传信予池家家主池蓁询问碎片去向,池蓁表示并不知碎片存在,难道当年池敬谦突然病逝并非偶然,而是歹人为夺碎片加害于他?

    身形略矮,熟知陆家情况,还能在神不知鬼不觉之间杀害池敬谦,手持长鞭且有同伙,陆晚风暂时想不到有谁,难道是陆家出了内鬼?

    他越想越觉得危险,如今凌家碎片才被转移,凶手短期内应当不会再去凌家,那么仅剩的萧家必然会成为唯一的目标!

    秦初寒有着同样的想法,皱眉追问道:“还有别的线索吗?”

    “我所知道的就是这些了,你们修仙之人整日叫嚣仙魔不两立,在我看来都是自找麻烦,”寂远语气不耐,明亮的眼睛重新阖了起来,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疲态,“要问的都问完了吧,都走吧,让我清静会儿。”

    摆明了的送客,既然目的已达到,几人也就不再多留,转身离开了这令人窒息的洞穴囚室。

    回到山洞洞口,寂尘叹了口气,说道:“师兄执迷不悟,终是害苦了自己,这七七四十九条玄铁链除了封去他的经脉内力,也许锁住的还有他的余生。”

    陆晚风手中还握着那个小锦盒,闻言,他想了想,找到岩壁间的石缝,拔去其中的野生杂草,将锦盒埋进了里面。

    阴阳两隔,他还是做不到烧去两人间最后的信物,就长埋于此,让他们一生为伴吧。

    再次封去陆晚风和秦初寒的听觉视觉,寂尘发出信号给崖上接应之人,不多时便重新回到了朝华寺。

    重新恢复五感时两人已经在寂尘的禅房之中了,正欲拜别,一位小僧进到房中,交给寂尘一封封存完好的信件。

    “师兄,寺外有一位施主让我把信交给您。”

    “辛苦师弟了。”寂尘接过信,启封浏览,很快脸色越看越涨红,持信的手不住巍巍发颤。

    一目十行读完,他胡乱把信纸收进书柜,已最快的速度整理好仪态,正色与陆晚风和秦初寒说:“此行与师兄交谈,二位可有收获到想要的内容?”

    秦初寒道谢说:“寂远告知的内容已经十分详尽,在此多谢寂尘大师相助。”

    寂尘应声,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不必客气,如此甚好。”

    陆晚风瞧出他的异样,问:“大师可是遇上了什么难题?”

    “并无,并无。”寂尘收回神,连连摇头。

    见状,陆晚风只好道:“那我与初寒就此告辞,预祝两日后的大典顺利举行,届时我们定会来参观盛事。”

    寂尘笑得温润:“寂尘定不负众望。”

    陆晚风和秦初寒离去了,寂尘送两人至大殿之前,止步道别。

    他没有继续往外走,于他从小接受的教育来说贵客不送至门外不合礼数,但今日他的确没有再踏出一步,哪怕往寺外瞧上一眼也不敢,勉强维持脸上的平静。

    待独自回到禅房时,他犹豫再三,还是又拿出了那封叠得整齐的信,缓慢打开,一字一句,静静地陷了进去。

    另一边,陆晚风和秦初寒出了庙门,正巧遇见熟人。

    “竹青,你怎么站在寺庙外边?”

    竹青今日穿的是一件素白的袍子,精致竹笛挂于腰间;他本就生得俊俏挺拔,此时直勾勾地站在庙门前,尤为惹眼。

    顿然听到他的话,竹青才注意到两人,僵直许久的身子还有些不灵活,他挤出一个笑来,说:“冯先生,秦道长,许久不见……”

    陆晚风心说怎么又一个不对劲的,这还是之前在妓院里的那个好奇宝宝么,现在怎么跟失了魂似的站在朝华寺门口发呆,寂尘大师也是,莫不是两人闹了矛盾?

    他面不改色道:“寂尘大师就在里面,你不进去找他?”

    竹青一脸郁愁,愣然摇头道:“不了,我就是来这儿逛逛,就走,就走。”说罢,他转身飘然而去。

    这都什么情况?陆晚风去望秦初寒,发现秦初寒面无表情,好像什么也没瞧见。

    算了,继续走吧。

    晌午时分朝华寺前热闹非凡,许多小摊小贩围在门外售卖香烛纸钱,还有几个道士摊子,在身后挂着长长一条布帘,上写“算命”二字。

    陆晚风心道奇了,神棍哪儿都有,只是这清源镇里算命的都算到佛家门前来了,究竟是胆大还是心大,也不怕冲撞了佛祖不高兴。

    他倒没去在意,往客栈走,反倒是野道士招揽起了生意,吆喝喊道:“算命咯,算命咯,财运官运皆可判,年寿姻缘信手来,要想前路无坎坷,就来找我吴道人!”

    陆晚风一听,几要没忍住笑出声来,误导人?这人的道号真是有趣。

    又走了两步,他忽地停下来,拉住秦初寒,竖起耳朵又听那道人再喊了一遍,果真听见了二个字。

    他眉眼一弯,对秦初寒说:“走,咱们去算算。”

    秦初寒问:“算什么?”

    陆晚风嘴角扬起,清清楚楚地说道:“姻缘。”

    一盏茶后,陆晚风差点一脚把那误导人的吴道人摊子给踹翻了,好在秦初寒按住他,提着人转身就走。

    “什么三次生离死别,屁话!狗屁不通!你就不该拦着我,我得好好教训教训这种江湖骗子!”说着,陆晚风捞起袖子又要往回走。

    秦初寒把他拖回来,安抚道:“别听那些胡言乱语,你我本就是修道之人,信那些所谓道人的话作甚。”

    想想也是那么个理,陆晚风这才稍稍气消了些。

    不过还是有个不识趣的,后面的吴道人边喊边追出来:“喂!你们还没给钱呢!不准……”

    话音未落,一道虚影闪过,秦初寒似是未动,但身后的摊桌在刹那间被劈为两半,轰然倒地。

    吴道人腿一软,吓得坐在地上。

    陆晚风回头,恰听莫忘剑收鞘之声,一下憋不住,乐了。

    再走远了些,陆晚风笑得直捶腿:“干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