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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39

    寂尘点头:“施主叫我寂尘便可。”

    “不对不对,你不该叫我施主,要叫竹青!”

    “……竹青。”

    竹青满意了,又提议道:“我喜欢你打的功夫招式,好看,你本就是来练功的,继续吧,我就在旁边看着,一定不打扰你。”

    他的人形态与寂尘差不多年岁,寂尘不知拒绝或是没打算拒绝,带了些局促,还是应了竹青的请求,练完基本功后又多打了几套寺□□夫,竹青十分捧场地热烈鼓掌。

    若说之前寂尘还有些害羞,现在也慢慢放开了。

    两人正是少年年纪,对新鲜事物好奇心强,寂尘从小在寺内长大,没见过竹青这样的人,而竹青对寂尘整个人都充满了兴趣,两人一拍即合,在这一天正式“相遇”,并成为要好的朋友,每每相约在竹林见面,练完功就谈天说地。

    画面再一换,两人又长大了些,寂尘已经颇有大师风范,正式被师傅湛明派遣离寺游学历练,竹青便寻了由头与他一起,两人正式开始了江湖结伴而行的生活。

    两个都是没几乎出过清源镇的少年,对沿途的事物新鲜又好奇,特别是竹青。

    “嗨呀,这些小孩子,怎么这么坏,欺负小猫小狗的,不行,我得教训教训他们……哎别拦我呀!”

    “我听说市集里有家油饼铺卖的饼特别好吃,咱们去尝尝?”

    “这宅子阴气冲天,一看就是有邪祟,走,咱们除邪去!”

    “快看,这是逐日花,指路的,咱们朝着它开花的方向走,一定能走出去。”

    “寂尘,都走了这么多地方了,我好累呀,咱们在这镇上歇几日吧,我脚疼,实在走不动了……”

    “小妖精,怎么这么坏,看我不收了你!”

    ……

    竹青单纯,脑袋想什么就说什么,身体也跟着做什么,初下山时寂尘为了给竹青收拾残局颇废了些心思,明明是两个年纪相仿的少年,偏偏性格如此迥异,如何看都让人觉得无奈又好笑。

    好在他们没忘记此行的目的,照着计划由北向南去了。

    接下来很长一段画面都切换得非常快,斩妖除魔、救人普法,陆晚风身处其中,看的眼花缭乱,只知道这些是两人游历的经过见闻,且他们的情谊在这段时间迅速增长,朝夕相处下甚至可以同碗而食,同池而沐,同榻而眠。

    陆晚风看得直啧啧,认真地考虑着也是时候跟秦初寒来个鸳鸳浴了。

    游历看似顺风顺水,一年下来,他们沿途遇到不少奇闻轶事,难缠的妖怪倒没碰着几个,两位少年人越发将游历当做游玩,警惕和戒备都放松了不少,可偏偏在他们这时候,遇上了大坎。

    ☆、第 48 章

    他们遇上的是一个道行极高的地精,为祸一方土地,干田地,涸塘水,盗牲畜,百姓们辛苦耕作却颗粒无收,苦不堪言。

    两人只当这地精与之前较量过的那些妖怪无甚差别,满怀信心地去收伏,不料被地精狠狠教训了一顿。

    “小心!”竹青飞身而去,硬生生用自己的身体替寂尘挡了地精一击,当即昏迷不醒。

    寂尘急忙接住被打飞的竹青,奋力一挥串珠,一颗檀香珠没入地精足前土地一寸,瞬间炸起漫天尘土,遮住了地精视线。

    这一战已经缠斗许久,两人不免疲累,又都受了伤,而且竹青替寂尘受的那一下不轻,受伤情况尤为严重,因此寂尘不得不拖着人暂时撤退。

    他就近选了一个隐秘处躲避,竹青昏迷不醒,翠色的衣袍被伤口冒出的血浸得通红,情况危急。

    寂尘拨开他眼睑,应该是要观察他是否还有意识,哪只好像被什么可怕的东西震慑到,整个人不住地踉跄一步。

    陆晚风好奇心起来,等到寂尘第二次求证似的拨开竹青眼睑时凑了过去,不想却看见了一双因伤无暇掩饰的翠绿妖瞳,瞳孔几乎占据整个眼珠,可怕至极。

    陆晚风心道:原来这时候寂尘便知晓竹青的秘密了。

    再次看见那妖瞳,寂尘不住地节节后退,脸上风云变幻,茫然、惊讶、恐惧、慌乱……

    过了一会儿,他颤颤巍巍起身,重新走回竹青身侧,将手掌轻轻覆上他双眼,默然片刻,似是鼓起勇气一般,开始替竹青处理伤口。

    因着野外不便,寂尘只得潦草包扎了一番,然后发出信号向寺中求救。

    大半日后,湛明与寂远赶来。

    寂远忙扶着寂尘,见他身上满是斑斑血迹,左右问候:“师兄伤势如何?”

    寂尘对他点点头安慰:“师弟莫忧,我没事,只是竹青兄弟伤势严重些。”

    寂远斜眼去看地上那人,撇撇嘴,又看回去:“师傅收到消息便与我立刻赶来了,有师傅在,师兄只管放心告知那妖精的藏身处!”

    湛明从到此处便目不转睛地看着竹青,寂尘偷偷看了眼师傅,有些心虚的模样,走过去挡住师傅视线,说道:“师傅,我与你们一同去吧……”

    湛明终于抬眼看他,轻叹一声后,抬手打断一旁大声反对的小徒弟,对寂尘说:“你与那小施主都受了伤,疗伤要紧,你们先行下山回小镇等待,为师与你师弟前去足矣。”

    闻言,寂尘先是诧异地愣了愣,看师傅神情无异,便赶紧指了方向,目送两人离去后方才长舒一口气,满腹心事地把寂尘背下了山。

    几日后,地精收伏成功,竹青伤势好转但未转醒。

    师徒归来,湛明虽未多言,但寂尘明白师傅的意思,加上心中也郁郁,犹豫再三后付了许多银两雇人照看竹青,然后随师傅师弟回了朝华寺。

    当大门阖上,幻境开始了变幻,陆晚风又回到了那片竹林。

    竹青正站在原地磨脚,一副焦急得很的模样,而不远处,寂尘正缓缓走来。

    竹青悬了好久的心这才放下,急忙忙往后山跑,等终于见了面,他一把拉过寂尘,他把浑身瞧了一遍,担忧道:“没事就好,我还担心你受伤了。”

    寂尘有些不自在,开口道:“我没事,一些小伤,早已恢复了。”

    竹青抬眼看他,不高兴地质问:“那你为什么不辞而别?我醒来找不着你,都快急疯了!”

    寂尘有些出神。

    “寂尘?”竹青终于看出他不对劲,疑惑道,“你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

    “啊,啊……”寂尘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眼睛不敢看他,讷讷地说:“寺中有要事……所以……”

    “是什么要事,非要一声不吭地走掉,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么?”竹青委屈地说,“你叫来照看我的那个小厮,一问三不知,我的记忆只停留在与那地精的交战时,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负手转身而立,不再说话,留了个背影给寂尘,像是责怪冷落,又像是暗示邀宠,两种意味模棱两可。

    寂尘欲言又止,一只手抬起又放下,看起来经历了好长一段思想斗争,最后终是不忍,揽他过来拍拍后背安抚:“……是寂尘考虑不周,阿青莫生我气……”

    “你知道就好!”竹青如愿以偿等到安抚,嘴上嘟囔着,脑袋还是靠过去,没闹了。

    两人并排坐下,竹青把自己这几天的经历都说给寂尘听,不时眼巴巴地向寂尘嗔怪,弄得人不得不连连道歉,使劲安慰。

    此情此景,状似和好如初,但谁心中有事唯有谁自己知晓。

    陆晚风若有所思的看着。

    晚些时候,两人告别,陆晚风随着寂尘回到朝华寺,推开自己的房门时,发现师傅在房中。

    湛明盘腿坐于蒲团之上,两手拨弄佛珠,口中低声念诵着经文,寂尘悄然进屋关上房门,立在一旁等待。

    少焉,诵经完毕,寂尘上前将人扶起,问候:“师傅何时来的?”

    “不多时前,见你不在,便擅自等着了,”湛明摇头没有落座,淡淡一笑:“徒儿方才可是去了后山竹林?”

    寂尘垂头,不敢看他,“回师傅,是的……”

    湛明却未在此事上多言,话头一转:“昨夜为师入睡,沉入梦中,意外忆起一件往事……”

    他停了一下,寂尘疑惑地望师傅。

    “为师少时还未出家,曾于乡中救下一只为其他孩童欺辱的短毛犬,此犬感恩,从此日日跟着为师,看门护院、玩耍取乐……直至为师与朝华寺结下佛缘,寺中派人亲临家中接为师上山,”湛明唤徒弟一同坐下,提起热水壶,倒水入放有茶叶的陶杯,洗茶,“那日为师发现小犬异常焦躁不安,缩于窝中不敢出来,为此甚是担忧,而前来接为师的僧人跟来瞧见,大吃一惊。”

    寂尘接过师傅递来的茶,略有些烫,他没喝也没放下,捧在手中,问道:“犬有问题?”

    湛明摇摇头,又点点头,“僧人说此犬已修炼成犬精,不多日便要修成人身,彼时将妖力大涨,必会为祸人间……一听是妖,为师便害怕地躲起来,直到僧人告知犬妖已收伏击杀。”

    “师傅!”寂尘把茶杯一放,立身而起,急道,“那犬终日与师傅为伴,可曾害过人?为何只因它是妖,您便放任他人杀了它?”

    陆晚风虚本坐在木床上,差点也跟着跳起来,好在只听寂尘已经替他把话说了。

    湛明抬头看他,未置一词。

    寂尘被师傅看得脸上发烫,赶紧低头道歉:“徒儿知错。”

    陆晚风刚才也是脑子一热,现在想来自己是没人看得见,可哪有徒弟如此顶撞师傅的,再者,他也听说过朝华寺湛明大师的故事,传闻他五岁便上山求佛,既然如此如何能指望五岁的孩童对这个世界有多清晰的认知?恐怕听到有妖怪就害怕得要缩进被子里。

    于是他又坐了回去。

    湛明示意徒弟坐下,并没有责怪他,反而说道:“你何错之有?为师确是错了,那时小犬死亡,临死前的哀嚎之声中日在为师脑海中盘旋,为此为师许久不能安睡,直到上山受到你师祖点化,为师这才想通。”

    磨砺得粗糙的手指在杯边摩挲,湛明轻叹一口气,突然盯着徒弟的眼睛继续道,“是妖会如何,不是妖又如何,它不曾害人,且知恩图报,陪伴在为师身边,亦仆亦友;不作恶,为何要承担作恶之人的结果?可惜当时的自己年幼,不懂这个道理。”

    “师傅……”寂尘为难起来,满是窘迫的眼神四下躲避,欲言又止。

    湛明自然是看出来了的,又对徒弟道:“万物从未生来便有善恶之分,存于世间最原始的目的是求存,有人为此向善,有人因此从恶,除却初心,更需一位良师益友,由此便有了佛祖普度众生,若善恶不分,岂不是违背佛祖的初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