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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他,多天真啊。”
“难受么?”
“这样的承受能力,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还没结束,还有呢。”
顾夏阳已经听不清他说什么,眼前的黑又不是黑了,胡乱的混沌,他闭上眼睛,就有一个刻钟在四周响起,滴答,滴答,分分秒秒都清晰。
你慢一点啊,求你再慢一点啊,我不想,不想就这样失去。
沉没在黑暗里的心终于一点一点失去知觉,顾夏阳觉得手臂上刺疼了一下,似乎有什么尖锐的东西扎进了皮肉里,他也不想管了。
他想睡,他想做个梦,他多希望这就是梦,然后他梦到的那些美好,才是真实。
后来真的就陷进去了,黑暗开始分崩离析,渐渐被暖色的光境取代。
他走进了那片光境,光境里四周空荡荡的,但在它中央有一棵参天般大的树,洒着纯白的花雨,落了一地的似曾相识。
他仿佛知道那是什么树,但他不知道名字,曾经知道,但他忘了,他现在想叫出来,却有口无言。
辩不出它来,居然让他难过伤心了,小孩子般地就想哭出来。
然后有一个声音在白光里回荡起。
“阿哥,这是西府海棠树,西府海棠,是我最喜欢的花。”
对,是西府海棠,他想起来了。
他想起它,想起来那个叫他阿哥的人,那个喜欢海棠花的人。
但他四处张望,四处寻找,却怎么也不见那个身影,这里只有一颗树,还有落了一地的伤。
他想起他有一个问题要问他,他曾经没问,他现在要问了,能不能来回答他?
“为什么喜欢西府海棠?”
他问着,就哭了。
哭得委屈又伤心,一个孩子的伤心。
第五十二章
温热的泪从眼眶落下,打在花瓣上的时候,花瓣一颤,光境忽然骤变了,一下子,不见了树影,也不见了一地的海棠。
四周变成了幽黑色,变成了死蓝色。
深渊,海渊,一瞬间的窒息感灌涌而来,这里笼罩着的是死亡,消亡的边界。
又有一个声音,从黑色最深处而来。
透着最绝望,最恐惧,最不舍。
生生扎进顾夏阳的心里。
夏阳,好黑,救我。
他说黑,他居然说黑,他本不该怕黑的。
顾唐阳无法忍受,他朝声音的源头前行,却又突然多了一双手,从背后环住他,这不是一双手,是一双森森的白骨,已经没有了血肉的手,魔爪。
那双手托起他的下巴,把他往后拉,顾夏阳却没有半点气力去挣扎,他只能离那个声音越来越远。
越来越远,远到不见了,没有了,消失了。
不……不要……
顾夏阳在一瞬间从梦魇里醒来。
他大口喘着气,血和汗交替黏了一身,然后他忽然察觉,周身的束缚没有了,没有了枷锁铁链,没有了胶带,他只是空坐在一张靠椅上。
他又发现,他的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抬起手来,这是一个计时器,上面现在显示的数字是15。
15?!
这意味着什么,顾夏阳再清楚不过,他再来不及思考别的,立马站了起来,有一瞬间的颠倒,浑身撕拉的抽疼,他也管顾不得了,疯了似的马上找到了出口,跑向外面。
他是要去挽回他的全部,挽回他自己的命。
他跑了出去,四周的白芒让他睁不开眼,今天本来是个阴天,但他在极度的黑暗里待了太久,一时也适应不过来。
他强迫自己马上适应,然后发现这里是位于码头附近的位置,原来刚才的地方是处于附近码头的地下室。
他摸索身上,意外的惊喜,手机还在。翻来通讯录,找到那个名字,打过去。
唐中岳给顾夏阳设置了专属的铃声,在这个时候突然想起来,他吓了一跳,有一瞬间的不可置信,随后又觉得是那些人搞的鬼。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呆子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他的焦急,他的生气,听在耳里,顾夏阳直想哭,可他来不及有别的情绪。
“唐唐!”
夏阳?是顾夏阳!
“夏阳?”
“你听我说,你快跳海,跳下去,游得越远越好。”
“夏阳,你在哪儿?”
“你先不要问,你听话,”顾夏阳的声音听上去很急,却显然透着虚弱,还打着颤,“你快跳,跳下去,离船远远的。”
唐中岳不大明白,他有很多疑惑,但他知道顾夏阳不会平白无故这样说。
“夏阳,我不会游泳。”
当头一棒。
是啊,他一个瞎子,怎么会游泳?
顾夏阳还想说什么,通话却挂断了,他再打过去,是关机,恐怕已经没电了。在这样要命的时候,失去了唯一的联系。
可是刻不容缓,他又开始跑。
他边跑又开始回想,回想那片海域,他没有那么多时间,他必须静下来好好思考,思考清楚。可是他静不下来,也想不出来,那是一个完全没有参照物的地方!极度的恐慌笼罩着他,漫长的黑暗已经无法离去,它们开始吞噬。
着魔了,发疯了,他是踩在时间上,时间已经要渐渐离他远去,它们是完全没有感情的事物,不会等他,它们只会由着自己越走越远。
顾夏阳不能由着他们走,它们是要附带着他最珍贵的东西,要夺走他的所有。
不甘,和十多年前一样的不甘,无助,又是那些无助,为什么总要这样对待他?是不是本该就待在暗处,有了一点点想逃脱的念想,就要惩罚他,鞭策他。
顾夏阳跑在空荡的码头,他跑在冷色的地面上,蔓延起一串串暗红色的痕迹,从下颚滑落的血,从指尖滑落的血,浸透又干涸,干涸又浸透的衣角。
他跑着跑着,就慢了下来,他不跑了,不能再盲目地跑,他该跑去哪里?
他蹲了下来,他抓着头发,咬破了唇,也想不出,他该去哪儿?他又在哪儿?
无望,无妄。
……
如果他有翅膀就好,假如他会飞,他多希望他此刻就飞在天上,这样他一下子就能定位,就能找到他。
定位……定位?!
他知道他该怎么做了,他已经盲目地呆傻掉,明明是这样简单的办法!
重新开始跑向码头边,他又打了一个电话出去,打给他在航海分局的一个朋友。
顾夏阳做的最聪明的一件事,广交了各个领域的朋友,大家都说他滥交,他现在感谢他自己的滥交。
“杭子琛!”
“顾夏阳??”
杭子琛觉得稀奇,这混蛋玩意儿已经百八十年没跟他联系过。
“你在不在航海局,在不在工作?!”
“怎么?你要请我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