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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包庇

    萧珩见背,眼下丧葬事宜尚未处置妥当,如今泰山又地震,公孙遂预言成真,坊间蜚语四起,皆道天下将乱,偏偏这个时候公孙遂自缢了,临了前还留下血书控诉萧晔恶意陷害,萧道成却不知究竟该如何向天下人交接,为此早已焦头烂额,坏事认真是一桩接着一桩的压在他肩上。

    见萧道成扶额坐在书案前,紧蹙着眉头,曲平斟了盅茶递去,轻声道:“陛下,先喝口茶。”

    萧道成毫无心思,有气无力的问:“曲平啊,你说,公孙遂这事儿,朕该怎么做啊,啊?”

    “老奴愚钝,”曲平看着萧道成,道:“外头都等着陛下放人,陛下不如将太史令已自缢的事情公之于众,这么藏着掖着到底也不是个措施,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萧道成顿了顿,“那宣照呢?宣照害他入狱,如今他在牢中自缢,即便没有血书,宣照定然也脱不了关连,岂非要朕下令处置自己的亲儿子?!”

    曲平愣住,他委实是不知究竟该怎么说了,只是心里头却有一丝丝酸楚,武陵王是陛下的亲儿子,岂非太子殿下就不是了么?

    门口的侍卫突然走进来,禀道:“禀陛下,公车令求见。”

    “朱汾?他来做什么?”萧道成有些惊讶,“叫他进来。”

    公车令朱汾进殿叩头,萧道成正心烦意乱,便有些不耐心,“何事?”

    朱汾自袖袋中取出一张帛书,言道:“太史令公孙遂的夫人秦氏,给陛下上达奏疏一份,请陛下过目。”

    闻知是公孙遂的夫人,萧道成也已猜到她这奏疏所写,心里头自然有些不安,可细细一想,秦氏虽是官家命妇,可到底也只是个平民黎民,她的奏疏,何以能如此顺畅的送到天子跟前来?他怪起公车令来,“一个寻常妇人,她的奏疏竟还能送到你公车令手里,朕倒想问问你,这秦氏究竟有什么通天的本事?!”

    朱汾一慌,忙解释道:“回禀陛下,是尚书左丞孔琇之大人将此奏疏交到微臣手里的。”

    “孔琇之!又是孔琇之!”萧道成有些愠怒,曲平见势,悄悄给朱汾打了个手势,示意他赶忙退下,朱汾会意,连忙走了。

    曲平随即慢条斯理的同萧道成说道:“陛下,今早孔左丞也上了奏表,陛下还没过目呢。”

    “还需得着过目?用脚趾头想朕也知道他要说什么,无非就是让朕放了公孙遂,”萧道成气得满身发颤,蓦然拍了下书案,道:“这个孔琇之,同公孙遂还真是友爱匪浅,这三天给朕上了八道奏表,如今又让秦氏上疏,这不明摆着逼朕放人么!”

    “陛下,这件事,总归是要有个法子给他平息的,”曲平顿了顿,“至少,太史令的尸骨,也该给秦夫人送回去啊。”

    萧道成紧锁眉头,思忖良久,突然深吸一口吻,便道:“传宣照来。”

    未几,萧晔上殿来,萧道成也不含血喷人,启齿直接道:“公孙遂在廷尉署自自缢了,此事你可知道?”

    “自缢?”萧道成嘱咐郑回严守秘密,萧晔自然绝不知情,到此时听了着消息晔着实惊诧,连忙问:“他为何自缢?”

    他这般说着,心里头自也是有些不安的,究竟公孙遂是让他陷害入狱的。

    萧道成冷冷冰冰的哼了一声,“他为何自缢,岂非你心里不清楚!”

    说罢,突然站起身来,便将公孙遂留下的血书抛向萧晔,道:“你自己看!”

    萧晔接过血书一看,立时吓得腿软,竟“噗通”一声的跪下了,萧道成道:“你来给朕解释解释,公孙遂说的究竟是不是真的,是不是你陷害他?”

    “儿臣……儿臣……儿臣也是一时糊涂啊!”萧晔愣了半天才回话,这便将此事始末道出,“那天,儿臣在府中设宴,突然收到一封信,信上说年迈与公孙遂勾通,要假言泰山将要地震,想以此保住储君之位。”

    “那封信是何人署名?”

    “儿臣也不知,那是一封匿名姓,贵寓门房说,是一位小娘子送的信,儿臣意料,那小娘子定也是受人所托,替人跑腿服务的。”

    萧道成听闻萧晔是收到旁人的揭发信,便已以为此事颇有疑点,如今又闻那是一封匿名信,又非写信之人亲自送达,便深感此事不简朴,这写信之人明确是有所预谋的,“你真是糊涂!叫人算计了都不知道,竟然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儿臣糊涂!”萧晔伏首将头重重的磕在地上,突然想起那日早朝之时,是杨鸣之先启齿提及此事,而他却是被迫认可确有揭发信之事,如今想来,让杨鸣之来给他做替罪羊也未尝不行啊,他抬起头来,继而道:“父皇,实在那天收到信时,儿臣本也以为此事诸多疑点,可其时杨鸣之在旁,一直唆使儿臣将此事上告父皇,儿臣以为不妥,他又说既然写信之人有心揭发此事,那此事定然不是空穴来风,儿臣未敢多言,谁知越日早朝,公孙遂认真提及泰山地震之事,杨鸣之随后同父皇禀报揭发信一事,儿臣这才认可确有其事,父皇,这一切,都是杨鸣之唆使,儿臣……儿臣也是不得已啊!”

    萧道成自也记得那天早朝之时,是杨鸣之先同他禀报揭发信一事,是以这两日,他也一直斟酌着要让杨鸣之顶罪,只是碍于郑回亲眼看到过公孙遂留下的血书,如若他直接问罪于杨鸣之,难免遭人非议。

    如此,他也实在难做……

    现在萧晔也说他是受杨鸣之挑拨,看来,他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父皇……”见萧道成一时走神,萧晔忙唤了他一声以探口风,萧道成抬臂,突然拂衣,重重的坐下去,打断道:“好了!你不必解释!此事,朕自有决断!”

    萧晔委实猜不到萧道成究竟是何决断,听到这话自然心惊胆战,良久忽闻萧道成说:“曲平,传朕口谕:尚书省左仆射杨鸣之诬告太史令公孙遂勾通太子妖言惑众,陷害忠良,实乃人神之所共愤,天地之所不容,其虺蜴之心,虎豹之性,近狎邪僻,令朕痛心,着即革去其职,令御史台严密核办!”

    闻言萧晔总算长舒了一口吻,随后又闻萧道成与曲平小声嘱咐:“另外,付托郑回,将公孙遂遗体妥善送回贵寓,明日朕得空,亲自过府纪念。”

    曲平走到大殿正中,跪地领旨。

    萧道成望见萧晔仍跪在那里,恨铁不成钢的骂道:“你杵在那儿干什么?还不快退下!”

    “是是是,儿臣告退,”萧晔连滚带爬,落荒而逃,走到门谈锋爬着站起身来,抬头挺胸的走出去,不想走到殿下却遇见萧映,萧映同他扑面而来,似乎是要去见萧道成的。

    “哟,老五从里头出来,可是让父皇叫去谈心了?怎么黑着个脸出来了,”萧映隔老远便奚落起萧晔来,满面东风的样子不甚自得。

    萧晔仅冷冷瞥了他一眼,似乎不屑剖析,这下萧映与他擦肩而过,突然驻足,回首道:“是为公孙遂的事来的吧?看来公孙遂自缢,你受牵连了啊。”

    听言萧晔马上怔住,连忙追问:“是你杀了他!”

    “诶,这话你不能乱说啊,我可没杀他,”萧映摊摊手,耸耸肩,随即哂笑一声,便转身好逸恶劳的走了,萧晔站在后面,远远的望见他进殿,心下恨意油然而生,适才萧映那么一埋汰,他立时认定了此事从始至终皆是萧映部署,如今自然恨透了萧映,他突然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的说道:“你给我等着,你欠我这笔账,我早晚连本带利的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