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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掉的只是墨痕而已,作者的思想仍旧鲜亮如昨。你抚摸着它,想像那个写书的人,磨墨,提笔,吸一口气,就在纸上泼满了自己的奇思妙想,由不得阅读者不为之心仪动情不已。毛边书有旧味,且够味;新印刷的精装本,美则美矣,感觉中终究隔了一层。
从前每个社会人似乎都要受标尺和“窄门”的考量,而当下,考量形同虚设,旧派的东西被抛进垃圾桶,真正新派的还没诞生。在标尺和“窄门”面前,人们,习惯并乐于“无所谓”。这就是我们的尴尬和宿命
联想到刚刚过去的2006年,文化界恶搞成风,口水四溅,唾沫横飞,抄袭不停,“狂”得可以,“秀”得无耻,酸味、骚味、臭味遍地,与“旧味”相去不啻万里,更甭谈够味了。它只能算泼妇骂街或画个木头人暗地诅咒,旁门左道,不足一嗤。
沈扬的旧梦和晚餐
在报纸副刊史上,王任叔巴人主编的译报大家谈,王元化编辑的时代日报热风周刊,冯亦代主编的联合晚报夕拾,孙犁主编的天津日报副刊,其良正的“编德”、“编风”,嘉美的人品、文品,均映之于副刊版面,颇令人击节赞赏。诸君大多已逝,时人偶有追述感怀之作,读来心底里已是山河苍老、传奇凋零之叹。
上海老报人沈扬先生左手编辑,琴台啸聚,招文纳友,凡几十年;右手著述,安静冲淡,默默耕耘,计有晴红烟绿、花繁七色、长风淡霭、曲楼文拾问世。后结集成朝花怀叙录,书名含“朝花”,即解放日报副刊,另层意思大致来自鲁迅散文集朝花夕拾,是谓书中皆录旧事,所录诸人,皆曾与“朝花”副刊结缘。
沈扬先生循约稿之便,与刘白羽、周而复、柯灵、高晓声、陆文夫、鲁彦周、郭风、秦瘦鸥、徐中玉、何满子、冯英子、邓云乡、徐城北、陈丹燕、程乃珊等文坛名家,于文字交往之外,更有心灵神交,笑语情怀都系翰墨文林,赏心乐事缀于激荡“文心”,在文化粗粝、人心沉沦之际,当浮一大白。
朝花怀叙录未分辑,封皮上“文稿赏读,人物访记,辞林逸闻,作家剪影”十六字,正可做主题概括。如“红楼”怀想之记刘白羽,激情充沛,大美,大境界,有“永在征途”的奋进精神。1997年,白羽老年届八旬,在参加张海迪生命的追问作品研讨会时,发言依然激情难抑,开头的一句便是“海迪,我现在捧着你的书,就像捧着一颗太阳。”端的人如其文。像写小巷深处的陆文夫,办古风刊物苏州杂志,喝酒曾论斤,当医生问他要酒还是要命,他回答都要。酒少喝点,命少要点。如果是八十岁的寿限,那么活七十五岁即可,把五年拿来换酒喝。另像世家子弟唐振常先生,书礼传承,攻读勤勉,常写“适销对路”的作品,类似于当今专研报刊风格、以便对号入座的“写手”。凡此种种,沈先生均以平实清丽的文字娓娓道来,有旨趣,饱含亲历性,也传递出文学的、文化的、思想的、学术的,以及作家自身的信息,见证了一个时代的鲜活,其精神历久而弥新。
沈先生所记无甚重大或显要事件,至为平凡,许多交游往来十分详细,大略取之于个人日记。里面尤为珍贵的是各名家手札、简函,虽大多寥寥数语,基本是文稿“业务”往来,却能窥见一些真性情。像翻译家萧干先生,在给沈扬的一封信中这样写道“如不合用,尽管退我,我也绝不再另投。”有点孩子气的,天真,素朴,可见一斑。如写了农村写“阿炳”之记高晓声寄稿,附有简函,云“今日江南农村,概括也难,光有经济上好,也未见得一定就好。”似可看出,高对当时农村的发展,肯定之中有所隐忧,所以往后他向朝花稿子,写农村的篇什不多。不可言,不能言,于是干脆不言,起码做到了不完全歌功颂德,也算独善其身了。
惜与沈扬先生从未晤面,亦无片纸之交。他的旧梦与晚餐,于我甚为快慰,只能心慕手追了。记得柯灵先生散文创作的“座右铭”,曰“以天地为心,造化为师,以真为骨,美为神,以宇宙万物为支,人间哀乐为怀,崇高宏远为理想”,我以为是人生和创作的至理。亦当以此自勉之
诗人的烟斗和专栏的短裙
香港诗人黄灿然的诗少有欧美遗风,但其格拉斯的烟斗,则颇具洋气,他遍览各国文坛逸事,笔下倒不嫌千字专栏之逼仄,在小巧的领域八卦出精细的点心、凉拌,使我在正统的文学史料之外一窥世界范围文字大家的侧面,以及一些中国读者所不熟知的欧美出版概况,兼涉新闻哲学,也算得是一本资讯大全。
且慢,倘专栏仅止于“包打听”,则无异于嚼蜡,寡味兼无趣。时下,专栏作家正被业界诟病,越来越像婆娘裹脚,不长却臭,批量复制,水分多多,看了甲则等于看了乙、丙,所以干脆不看。黄灿然的专栏却有诡异之处,该诡异处我感觉类似德国作家君特格拉斯的招牌“甫士”烟斗。格拉斯叼着烟斗,好像在说“我知道你们知道我要说什么,我还是要说。你拿我怎么着”这个叼着烟斗示人,令吸烟斗者喜爱莫名,因为在许多社会问题上持异见立场从而让“德国很不一样”的家伙,曾在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后打趣道,最自得的是“四支免费烟斗”。
我的意思是,写专栏走黄灿然的路子,不失为一种好选择。看起来既像绅士的烟斗,又是与文坛的一阵烟雾。之所以绅士,在于虽是“抄书”,但行文从容,隽永,有思路,有要点,有令人投契之处。比如写对遗言颇不耐烦,认为“没说够的傻瓜才有什么临终遗言”。惠特曼的遗言“扶我起来,我要拉屎”虽有意思,却仍不及刑犯詹姆斯罗杰斯有幽默感,他赴刑场前向行刑队长最后的要求竟是“避弹衣”临终遗言。影星施瓦辛格自称谁也无法描述他,告诫大家别白费心机,批评家克利夫詹姆斯却勇于尝试“他看上去就像一个塞满胡桃的褐色避孕套”臧否人物。
说烟雾式,就是经巧手点化,将诸般文人的丑态、窘态、闹态、狂态、癫态、正儿八经、剑走偏锋、谵言、冷峻、感性,即特有意思、个性异常的一面重点铺张开来,并以俏皮浇自家块垒,趣味在里头。比如写欧美文坛的两面绅士派头的鸡尾酒会或闹哄哄的跳蚤市场。还比如,偷书贼里写自己辛辛苦苦从图书馆偷出来的书,却被下铺的兄弟又还回去了,真是懊丧得紧。正如作者非常诚实地承认,该书“属于我自己的东西几乎没有”,这当然是说文章的取材,但“我也要不无骄傲地承认,这种小文章难写极了,常常要把一些长篇大论压缩成五百余字,去芜存菁,甚至起死回生我是说,我尽量把文章写得机智风趣,让你得到几分钟的享受,但是如果你看原文,可能要花上半小时甚至两三小时,而且读得疲惫不堪,或享受远远被沉闷抵消。”为实践“起死回生”理论,作者曾假作家和批评家弗吉尼亚伍尔夫的妙言,把自己的书比喻成一张不平衡的桌子,把序和跋比喻成啤酒垫,轧住桌脚。
以专栏短文构成的格拉斯的烟斗,虽多是撮要转述或评论戏仿,却少有鸭肠似的欧美式长句,通常很短,有跳跃性,且点到即可,收束是戛然而止,是谓“留白”。又与国内陈子善、沈扬、沈昌文诸君记人时的老派写法区别开来。某论者曾将此书里的专栏文章喻为“女人短裙”,绝妙。短裙欲遮还掩,裙下春光如何,便在乎读者想象力再造。我以为,当一只诗人的烟斗与专栏的短裙相遇,真不知道会碰撞出多少八卦。既然诗人平斯基敢把美国总统竞选比作写诗,称小布什“像一首颓废的后现代诗”,竞选对手戈尔则“恍若一首十五世纪的尚古诗”,如我这般后知后觉的人,也不免后现代起来写作这件苦差,如恋爱,就看你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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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书大识
张鸣的历史文化随笔,短小,却泼辣有趣,他又一贯喜欢在历史寻常事中挑刺,三挑四挑,倒收获了不寻常的识见。这与他由工科改行搞历史,搞历史也不是走“正经”路子,而是一路“野狐禅”,大有关系。工科毕业生的眼光,通常“毒”,随便一瞥就能找到症结和核心,那些被历史记录者有意无意遮蔽的疏漏和反历史、日常逻辑的地方,能被抓个现行。
张鸣曾在历史的空白处说出他的“鱼之乐”“相比起来,在历史学的论著和所谓的历史素材之间,更喜欢后者读的时候,总免不了要推想一下,写此文的前人,在写这个东西的时候,是什么样一种情景,如果是我自己,生在那个时代,又会怎样。如此这般之后,有时真的不知我之为鱼,鱼之为我,傻乐一通,起身到冰箱里,找一个个大的苹果,大嚼,然后爬上电脑,写几个字。”
历史素材,推想,傻乐,大约可算张氏写作的三个关键词。张鸣的历史识见不是从史论里来,史论是被别人嚼过的东西,没多大意思,而从素材中来,便有了“本”或曰“根”。但这个并不难,哪位学者都得挖掘素材,问题是如何处理素材,境界在此一下子有了高下之分。张鸣善于推想,推想不可戴有色眼镜,不可胡思乱想,得遵循历史和生活规律,以今人眼光观之,还得放进历史语境中去考察、甄别,尤其要注意捕捉往往潜藏了真相、却易被人忽略的断片和残“碑”,不以蛛丝马迹为小。至于“傻乐”,那是有所得之后的必然反应,体现在张鸣的文本,则是文学语言,较之刻板的论文式小众写作,它能使读者傻乐,再傻乐。
比如清末民初的北京,有父母害怕儿子出去惹事,做特别厉害的败家子,便教儿子抽鸦片;道光年间,广州的水师,在岸上包娼包赌,寻衅闹事,水师的领导担心乱子一大,自家的官位不保,为把这些丘八爷拴住,于是立花会开彩赌博,每天开彩两次,果然把水师士兵牢牢地吸在了军营里。对此,张鸣说“安静了儿子和安静了的士兵,都成了废物,但却都实现了他们各自领导的期待。”“对于得过且过的领导来说,做事的原则,是需要第一,况且,这个鸩毒药又不是自己喝下去,混一天算一天,如果侥幸混过了,管他以后洪水滔天。”对毒与赌的另一种期待可谓一语中的。
在官运挡不住的人里,张鸣记述了晚清入民国的大人物徐世昌,做过袁世凯的“国务卿”内阁总理,最后居然成了民国大总统。可是细想起来,此公虽然一路大官做上去,但好像什么事也没做过,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成事不是他的创意,败事也不是他的首恶。他的“挡不住的官运”全因为排对了队,靠对了人,加上模样和做派老成稳重,静若处子,让上级看来总是那么可爱。
徐世昌的成功,似乎也可用张鸣改编的新时代的十字令来概括,即一曰红,二曰圆融,三曰路路通,四曰奉上古董,五曰不怕大亏空,六曰玩什么什么精,七曰歌厅ok首首行,八曰西装整齐,英语门清,九曰领导美德,满口常称颂,十曰五星饭店,洋酒不落空混事的本事,读后虽不免令人作呕,可它依然在人间铺天盖地地时髦。
议论历史,最烦的是四平八稳,人云亦云,而能超拔于庸常之上,不乱唱赞歌,不撒泼尖叫,这不仅需要足够的学识,更是一种被历史浸润滋养又能跳出历史拘囿的大识。所谓小书大识,正来源于无数细节和思想的科学堆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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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男人
北京女作家赵波的看女人果然了得。女性看女性,自是像在自家花菜园子里看那些姹紫嫣红的青菜萝卜芍药大牡丹,心中有数得很一棵是入眼入心的低眉顺目,另一棵是张狂雍容的光芒无敌;一棵是吃青春饭的娇嫩待那秋日肃杀便蕊老珠黄,另一棵是凌寒独傲雪拥衣衫才流芳溢彩。如此分门别类,各有归宿,感性、细腻、坚韧、温和,不是如此简单,却像一柄寒刃的温柔一刀,有疼,有爱,有众里寻它皆不见的怅惘,有私心的怜惜,更有软红千丈中磨练的小刻薄和自嘲,不佩服都不行。
身为男人,我在雄性圈子里厮混经年,亦颇有心得,不妨掏出一二,算是与那些仁兄们没白在花菜园子边走了一遭。
看男人先看眼。眼是上帝之窗,也是地狱之门。有的深不见底,内涵丰富,神秘莫测。那很棒,在那样深邃的黑白世界里,尤令浪漫小女生掉进去就别妄想跳出来,或许她根本不愿出来还有一种男人,眼睛不丑,形状甚至特迷人,可惜里面似乎啥内容都没有,空洞虚无,无悬念无波折。最后一种人,我竟然发觉近几年身边愈来愈多。这些男人不用透视相机,居然一眼就能看到女人衣服里面高低曲折的内容,准确地报出她的三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