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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 然,冰无漪也没想着让剑布衣和盘托出所有他所不知道的过去,只要说说这个“小心咒”是如何克制就好,然后,再说说他的小师傅,嗯,最好还能说出点自己的爱 好什么的,比如喜欢吃什么,喝什么,让他这个当朋友的心里也好有个数。冰无漪猛地甩了甩头:“不对,我干嘛要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喝什么啊,本公子亲自下厨招 待,他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敢挑!呃,也不是,知道了他喜欢吃什么我以后不高兴的时候就故意不做给他,哼……”
冰无漪自言自语个没完,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到了秋鸣山居的门口,剑布衣正倚在门口冲着他笑:“好友今日倒是来得早,怎么带了两坛秋白露,莫不是好友遇上什么喜事了?”
“是有喜事啊,上次茶铺掌柜的诓我去拜了鱼篮观音,他为了感谢我大人不记小人过,特地弄来了两坛陈年秋白露,据说是五十年窖藏。”冰无漪得意地朝剑布衣努努嘴,“你看,我得了好酒第一时间就想着过来找你共饮,剑布衣啊,你可不要感动到哭啊!”
剑布衣装模作样地拍了拍胸口:“诶呀,原来在下不用哭啊,方才还担心万一哭不出来好友不给在下酒吃可如何是好,如今倒是省的我硬逼出两行清泪来了。”
“喂!看到本公子提两坛酒也不晓得过来帮忙接一下,居然还说风凉话,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对,误交损友毁一生!”冰无漪没好气地瞪了剑布衣一眼,一把塞了个酒坛子让剑布衣抱着,大摇大摆地就进了院子。
剑布衣虽然有些奇怪,但转念一想,又望着冰无漪的背影摇头笑了笑,既然冰无漪喜欢喝那自己就陪他喝,横竖如今还没有到关键的时候,就算是醉上一天也没有太大的关系。
或许是因为怀着灌醉剑布衣好套话的心思,冰无漪总觉得心里有那么点愧疚,不等剑布衣拉他坐下喝杯茶,他就挽着袖子进了厨房,乒乒乓乓做了一桌子菜,惊讶得剑布衣忍不住开口:“好友啊,这菜做的也太多了,你该不会终于想起要报复我了吧?”
冰无漪一听就气闷了,作势端起几盘菜就要扔:“剑布衣,本公子那么辛苦做这么多好菜你居然说我报复你?你不吃我拿去扔掉!”
“好友是辛苦了,剑布衣感激涕零。”剑布衣赶紧拦下冰无漪,“我只是说,这么多菜就我们两个人吃,真的会撑死的。”
冰无漪低头看了一眼一桌子满满当当的碗盘,确实是有些多了,只好拍了拍酒坛子:“诶,好酒配好菜啊,本公子心里高兴,多做几个菜下酒吃,你有得吃就吃,不许唧唧歪歪的。”
剑布衣看着冰无漪给他倒了满满一碗酒,心里忍不住叹气,不是让他吃菜么,怎么倒先喝起酒来了,这样下去几碗酒喝完就该饱了,可是抬眼对上冰无漪带了些威胁的眼神,只得端起酒碗与冰无漪碰了碰:“呵,好友兴致正高,剑布衣不该坏了气氛,请。”
冰无漪笑眯眯地看着剑布衣虽然有些为难但是还是从善如流地喝干了一大碗秋白露,心下暗喜,举高了酒碗:“既然如此,你我不醉莫言归!”
按 照冰无漪的计划,差不多喝完一坛酒,剑布衣便会有七八分醉了,然后再灌他半坛子,不能多了,如果完全醉了反而什么都问不出来,等剑布衣恰好醉得脑筋有些糊 涂判断力下降的时候,他就可以放心大胆地从剑布衣嘴里把他想知道的所有事情给套个底朝天,然后恼人的“小心咒”所带来的麻烦就迎刃而解了。
可是如今已经一坛酒喝空了,连自持酒量过人的冰无漪都开始觉得自己舌头僵头昏眼花了,对面的剑布衣仍是慢条斯理地喝着酒吃着菜,偶尔还会关切地问他一句:“好友,吃点菜吧,别光顾着喝酒,一会儿小心喝醉。”
冰无漪一脸的不可置信,迷离的双眼紧紧盯着桌上的酒坛,用力眨了眨,再睁开,又眨了眨,他就不信了!冰无漪忿忿地又拍开了另一坛酒的泥封,给剑布衣手中的酒碗满上,摆开了架势:“剑布衣,是朋友的就再来,莫不是你怕喝不过本公子啊?”
“这……”剑布衣有些犹豫,“好友一会儿醉了可怎么是好?”
“醉就醉了,我还不回去了呢!”冰无漪举着一碗酒凑到剑布衣跟前,“我不嫌你这小破院子寒酸就不错了。”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剑布衣怎敢不相陪。”剑布衣长眉微挑,笑着喝干了手中的酒,看着冰无漪挑衅地瞪着自己也喝干了一碗酒,只是摇头无奈地笑笑,又拿酒坛给两人倒上了酒。
冰无漪直到醉得眼都睁不开的时候,仍然没想明白,明明平日里剑布衣喝不了几杯就红了脸,今日怎么成了千杯不醉,他有些无力地揪着剑布衣的前襟,朦胧间却听见剑布衣在耳边说:“我担心你醉了没人照顾,所以我不能醉啊。”
“你!小看我,我才没醉!”听了剑布衣的话,冰无漪努力地挣扎着站起身来,脚下却不知怎的虚了一步,斜斜地往旁边栽,剑布衣连忙上去扶住冰无漪,冰无漪在他怀里挣扎着,用劲地伸出手,朝着天空张开五指,然后抬起微微泛红的脸,一双晶亮的眼睛看着剑布衣,“你看,这是五!”
剑布衣朝着冰无漪笑了笑,反而将他抱得更紧了些:“是了是了,冰无漪,夜深露重,小心受寒,我扶你去休息。”
“我才不要去休息,我还没把你喝倒呢!我们再喝!”冰无漪猛的挣开剑布衣的怀抱,又趴回了桌边,举着空酒碗就往剑布衣嘴里塞,他眯着眼睛皱着眉,喃喃自语,“咦,怎么有两个剑布衣?我该灌醉哪个呢?喂!剑布衣,你不准晃,你给我站住!”
冰无漪举着酒碗在剑布衣的脸颊边上左伸一下,右伸一下,剑布衣无奈地抓住了冰无漪的手腕:“我在这里。”
冰无漪盯着剑布衣盯了好一会儿,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找到了,剑布衣,君今不醉将安归!来,喝……”
再 也控制不住的眩晕感猛地袭来,冰无漪一头载倒在剑布衣的怀里,手上握着酒碗的手一松,酒碗就这么掉了下来,剑布衣连忙用接住了放回了桌上,他按压着有些发 胀的额角,低头看向怀中的冰无漪,柔软修长的身体蜷缩着,额前凌乱的发丝纠缠着长长的睫毛,酡红的面颊似乎是不大舒服地蹭着剑布衣胸前的衣襟,像只猫儿一 般。
剑布衣忍不住伸手拨开他柔软的发,然后停留在有些发红的耳廓轻轻摩挲,微麻的触感透着温顺与乖巧的意味,拇指擦过怀念许久的唇瓣, 像是受到了蛊惑般,他慢慢地低下了头,小心翼翼地含住冰无漪柔软的唇,淡淡的清甜味道太过熟悉,身体里的思念太浓厚,剑布衣害怕自己会瞬间吞没了他,努力 压抑着狂跳的心脏,轻轻地摩挲着,抵着他湿润的舌尖,深深地吮吻。
冰无漪已经醉得失去了意识,只能迷迷糊糊发出几声含混的咕哝和低低的轻喘,这声音传入剑布衣的耳中,令他突然回过神来,怀里冰无漪的嘴唇已经有些发肿,潋滟的水光折射出暧昧的色彩,全然没有防备的样子却让剑布衣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还睡得真是安心。”
将 冰无漪抱进了房里,剑布衣替他松了松衣领,见他无意识地扇着脸,又起身拧了帕子帮他轻轻擦着他的脸,努力挥开心中的那些旖旎的念头。冰无漪朦胧间只觉得原 本有些烧灼感的脸上突然一阵舒爽沁凉,像是有人用打湿的帕子缓缓的轻柔地滑过自己的脸颊,额头,披在后颈的长发被轻轻撩起,薄汗被很轻的力道拭去,所有的 动作都小心翼翼地,生怕吵醒了他一般,他觉得有种久远的似曾相识之感,不禁开口唤道:“劫……尘……”
剑布衣的正在擦拭的手停住了,他皱着眉一把抓住了冰无漪的肩膀,几乎是带着颤抖发问:“冰无漪,你说什么?”
冰无漪努力想睁开眼,却只是动了动眼皮,他有些难受地挣了挣,许久没有开口,待剑布衣渐渐放轻了力道,却听到冰无漪再次轻声地开了口:“劫尘,劫……尘……”
剑布衣顷刻间如遭雷击,手一松,帕子已落了地,心头一瞬间涌上了各种情绪,悲戚,心酸又绝望。
沉浮挣扎那么久,看尽世态炎凉人性凉薄,却终于在这乱世间再次遇上了冰无漪,于是他便生出了一种想要守住什么的气势,半是凶霸半是温柔,丝毫也不肯退让,只想将自己和冰无漪之间那些点点滴滴一一守护好。
这 段日子过的太过美好,让他几乎忘记了冰无漪心里一直有一个死角,那个他走不进去的死角,他以为他能够改变过去,让冰无漪不再一个人孤零零地想着那个人,他 甚至以为他已经回来得足够早,早到可以代替那个人抢先住进冰无漪的心里,他已经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要这么执拗地等着冰无漪,是为了实现年少时不可言 说的梦,还是为了让自己彻底死心。
他就这么静静地靠在床边看着熟睡的冰无漪,那些与冰无漪在一起,快乐的,又或是忧伤的过往,一一浮现在 心头,他有些无力地伸出手抚着冰无漪的脸,是了,他不该这么贪心,竟然生出了想要与冰无漪相守下去的念头,他原不过就是希望冰无漪过的好,若是冰无漪过得 好,是谁让他开心快乐又有什么关系。
剑布衣终于明白,感情和梦想都是冷暖自知的东西,无需他人的承诺或者肯定,最终怎样往下走,只是自己的决定,他终于明白从冰无漪在树下向他伸出手的那一刻起,他就注定了开始这段无法回头的感情。
只要他心里有冰无漪,冰无漪心里有谁都不重要了,他走不进冰无漪心里也没关系,只要冰无漪还在他的心里就好。
情在不能醒,索性多情。
第十七章
宿醉的夜晚总是不大好睡,浅眠,多梦,易醒。
冰无漪醒来的时候,天 色仍然有些暗,他呆呆地望着帐顶,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昨夜他似乎是想灌醉剑布衣好套出“小心咒”的秘密,可是自己反倒是先醉了,连最后怎么睡着的都不知 道,这帐顶的颜色那么朴素,看来多半是住在了秋鸣山居,冰无漪想翻个身,却感觉有些挤,他忍不住腹诽:“到底是寒酸布衣,连床也这么小!”
冰 无漪又动了动,皮肤上传来的温热触感却让他突地睁大了眼,他小心翼翼地偏过头看向自己的左方,枕边剑布衣面向自己放大的睡颜让他惊得差点喊出声来,冰无漪 眨了眨眼又定了定神,觉得倒是自己反应过度了,既然是在秋鸣山居住下了,寒酸布衣又没有其他的床,那两个人自然是睡在了一处的,虽然还是觉得有些不大对 劲,他仍是松了一口气。
宿醉之后那种口干舌燥的感觉袭上喉头,冰无漪难受地抬手揉了揉喉结,不知道是不是这动作惊动了剑布衣,剑布衣轻轻 地咕哝了两声,翻了翻身,仰躺着又睡过去了,冰无漪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神情紧张地盯着剑布衣,不知道为什么,冰无漪总觉得不要吵醒剑布衣比较好,他慢 慢地向床内挪了挪,轻轻掀开了被子想下床喝杯水润润喉,突然身上一阵冷,汗毛都竖了起来,冰无漪低头一看,自己居然半裸着身子浑身上下只穿了一条亵裤,他 暗恼自己怎么连寝衣都忘了穿,转念一想在秋鸣山居哪里来的寝衣,身上又冷的一阵哆嗦,只好立刻又钻回了被窝,探头探脑地借着室内微弱的光找自己的衣衫。
或 许是距离凑得近了些,剑布衣呼出的热气擦过冰无漪的耳廓,一阵轻微的麻痒流窜过身体,撑住自己身体的手一软,险些栽倒在了剑布衣的身上,冰无漪伸出手搓了 搓耳廓,脑中却因为方才的感觉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顿了顿,望着身旁的剑布衣,他正沉沉地睡着,安安静静的,没有一点鼾声,一对剑眉微微皱着,冰无漪的 视线渐渐向下,落在了剑布衣淡色的唇上,他突然忆起昨夜将醒未醒时似乎是与人唇舌交缠过的印象,柔软的嘴唇被又热又湿地含住,湿热的舌滑入口腔,一分一分 地与自己的舌纠缠着,温柔却坚定地不让自己逃开,连呼吸也乱了。
冰无漪努力晃了晃脑袋,想将这旖旎的错觉赶出脑海,可这记忆却越发深刻起来,连唇上有似乎有微麻的余韵,昨夜明明不是与剑布衣在喝酒么,怎么会……难不成亲吻的对象是剑布衣!
冰 无漪一脸错愕地瞪着剑布衣,突然想起自己方才醒来几乎是不着寸缕,他有些犹豫地伸手将剑布衣身上的被子掀开了一些,待看清剑布衣与自己一样几乎是光着的身 子,冰无漪吓得差点都想伸脚把剑布衣踹下床去了,他想也不想手脚并用地爬下床,却一脚踩在了软软的衣料上,冰无漪低头一看,剑布衣的外袍正被自己踩在脚 下,而两人的衣衫在地上散落得到处都是,冰无漪心里的感觉越来越不好,连忙拾起自己的衣袍穿上了,他有些慌乱地走近床边想喊醒剑布衣,手快触碰到剑布衣时 又迟疑了,万一剑布衣醒了两个人面对面岂不是更尴尬?
冰无漪独自苦恼着,心中瞬间千百个念头转过,他突然眼睛一亮,对啊,或许亲吻之事只 是自己的错觉,也许是醉酒上头,太过燥热,所以才把衣服脱了,两个大男人就算脱光了睡一起也不代表会发生什么嘛,冰无漪拍着胸口安慰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他 决定还是喊醒剑布衣问一问比较保险,手再次伸向了剑布衣,而此时剑布衣却好像是觉得有些热,动了一动,身上的被子滑落了大半,露出了肌理精实的胸口,冰无 漪忍不住捂着嘴偷笑,想不到看起来知书稳重的剑布衣睡相竟然这么差,可当他看清楚剑布衣胸口和颈侧几枚不大不小的暗红色痕迹的时候,到底是笑不出来了,刚 才他怎么都安慰自己什么都没发生,可现在连吻痕都有了,自己想不承认都不行了。
冰无漪站起身来后退了两步,抓起桌上的茶杯仰头喝了一大杯 水,猛地喘了两口气,苍天啊,这是什么神进展,怎么会发生这么大的事故!冰无漪不停地安慰自己要冷静,冷静,心里却是揪成了一团解也解不开的乱麻,难不成 是之前不小心和剑布衣拜了鱼篮观音,结果鱼篮观音显灵要把他俩送做堆了么!可鱼篮观音就算是要把信徒送做堆也擦亮眼睛看一看啊,把两个大男人配一对这像话 嘛!
冰无漪无力地扶额哀叹,后悔自己不该喝得那么醉,这下可好,跟剑布衣朋友做不成了,还有了这样尴尬的关系,冰无漪轻轻揉着额角摇了摇 头,他不是惯行风涌的老船长么,怎么能因为一时的晕船,就放弃一片的大海洋,更何况剑布衣还是个男人。一般男女之间,这种事发生了过后,有担当的男人肯定 是要对女人负责的,男人应该不需要吧……可剑布衣虽然是个男人,也是自己的至交好友,什么表示都没有肯定是不像话的,那自己到底要不要对他负责啊?这万一 要对剑布衣负责,以前认识的美女们都该怎么看他啊,还有……
还有劫尘。
想到劫尘,冰无漪的眼神突然暗淡了下来,只是静静 地看着剑布衣,脑中一片空白。不知过了多久,天终于渐渐亮了起来,冰无漪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咬了咬下唇,翻出纸笔来,提笔给剑布衣写了一封信,他仔细将信 封好了,轻轻放在了剑布衣的床头,又深深地望了剑布衣一眼,走出了房门。
剑布衣起身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了,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向身旁的 冰无漪,可是床铺是空的,褥子也早已凉透了,看来冰无漪已经起身了许久,他又抬头扫了室内一圈,冰无漪依然不在,他发现床头有一封信,信上写着“剑布衣亲 启”,是冰无漪的笔记,他皱了皱眉头,将信拆了展开,看了起来。
“剑布衣:抱歉,我突然想起来前阵子境外的朋友来信邀请我去品葡萄酒,今 天该出发了,因此,我可能需要离开此地一段时间。”剑布衣怔了一怔,心里一沉,原来冰无漪一大早便已经离开了么,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继续往下看,“昨晚 之事虽是个意外,但我还是要为我之不当行为向好友致歉,不过也请好友放心,我一定会回来给你一个交代,时间不会太久,在此之前,还请你暂时不要将昨夜之事 外传。冰无漪。”
昨夜之事?剑布衣偏头想了想,莫非冰无漪是指他自己半夜突然起身发了酒疯,嫌盖着被子太热将一身衣衫脱光了不算,还故作 好心地担心剑布衣也太热,硬逼着剑布衣也将衣衫脱光了还扔得一地都是么?他忍不住低头笑了笑,又无奈地摇了摇头,冰无漪又怎知他花了多大的忍耐力才将眼光 从他半裸的身躯上移开。依照冰无漪的性子,或许是酒醒之后回想起来太过丢脸,多半是不愿承认自己有如此失仪的举动的,他觉得冰无漪倒是有些多虑,不过是醉 酒之后的胡闹举动,他又怎会在意,冰无漪不告而别不会是因为此事吧?剑布衣眉毛紧蹙,猛然忆起了昨夜自己一时失控亲吻了冰无漪,莫非是冰无漪回想起来了? 剑布衣的心猛地跳了起来,又将信从头至尾仔细看了一遍,确认冰无漪字里行间并未有提及此事的意思,也没有因此对他言语生分,想来应是不曾发觉。
剑 布衣抬手轻轻蹭了蹭颈侧,明明已是深秋,夜里居然还有蚊子,为了不让冰无漪被叮,他只好掀了被子任蚊虫叮咬,只是这蚊子包恰好叮在了颈侧靠近衣领的地方, 衣领不时磨着,让他痒得有些难受,想起昨夜冰无漪因为耳旁蚊虫的嗡嗡声吵得太过烦躁,掀起被子就蒙住了头,还猛往他怀里钻的模样,剑布衣就忍不住勾起了唇 角。
他入师门过了没多久,冰无漪就开始照顾他,学武时嘘寒问暖地关心,生病时半步不离地照顾,给他做所有他爱吃的美味,生活起居巨细靡 遗,这么多年以来他似乎已经习惯了冰无漪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却常常忘了冰无漪也需要被照顾,回到过去遇上从前的冰无漪,他才突然发现,冰无漪其实并没有 他记忆中那般事事都强大,常常也会闹出些小笑话,甚至本身都是有些迷糊的性子,也会为因为太想念一个人,而将伤心的事写在脸上。
从前的小 师傅再难过,即使醉了得迷糊了,即使笑容始终有些牵强,也仍然努力笑着伪装自己的失落,而昨夜冰无漪喊着那个名字时,脸上的期盼与哀伤,却是他从不曾见过 的,他从孩童时期便一直都伴随在冰无漪的身边,同他的欢笑与寂寞缠绵着成长,直到昨夜的那一刻,他才知道,冰无漪心里最深沉的情感都交给了谁。
明知找不到冰无漪,剑布衣还是执拗着去了春归何处,门窗都已用术法仔细地封好,院内再无他熟悉的气息,也不会有人在听到他的脚步声,轻轻地询问:“剑布衣,是你吗?”
可是冰无漪说了他会回来,那么他便等他回来,炊烟起了,夕阳下了,他会在在这里等他;枫叶转红,秋过叶落,他会在树下等他。明月若满,他在月下温酒,细雨若来,他会撑伞以待,即使老去,他也会等他到来生。
冰无漪是他人生中的一条弯路,可他却还是想自己走完,既然路总能到终点,未来总还在。
只是,最甜美而毒辣的折磨是思念。
第十八章
冰无漪一走又是许多年。
起初剑布衣过的不太好,与冰无漪相处的日子已经养成的那些习惯,如今却因为冰无漪的离去而让他的生活变得乱七八糟,仿佛有一团乱草长在心里。
剑布衣总会忍不住放下手头的事情,刻意地去一些他与冰无漪常去的地方待上一阵子,又或是泡上一杯茶,在春归何处或是江山美人亭坐上半日,然后期盼着在他不经意的时候,光影闪动,冰无漪便会出现在自己的身旁。
到后来,剑布衣便也慢慢习惯了,他已经与冰无漪度过了一段如此无忧无虑的日子,这已比他所求的要来得更多。无非就是漫长的年岁一个人熬过,无非就是难过的时候没有人可以诉说,再多的苦处嚼碎了咽回肚中,没有冰无漪,一个人的日子虽然孤独些,也并非撑不下去。
何况,他回到这里原本就是应该一个人的,他不过是苦境这段岁月里的一名过客,他又怎么能固执地把自己禁锢在这个不属于自己的年代,这里冬雪如何纷飞,夏花如何依恋,说到底,于他都是没有什么关系的。
他本来就应该独自担负起这段历史里所有的是是非非恩怨情仇。
他仍旧安安静静地握着一根钓竿,守在他与冰无漪常常钓鱼的河边,等着冰无漪回来。
只 是剑布衣还没能等到冰无漪,就已经等来了希音琴响,圣魔战起。贪秽修成了道身,代表玉清界前往龠胜明峦与假扮蕴果谛魂的魑岳汇合,魈瑶亦现身武林追杀四飞 天,圣魔战火蔓延,他化阐提与海蟾尊,各自领导六魔禘与六圣护,展开一段动荡乾坤的太荒神决,逐鹿问鼎,烽火狼烟,在圣方围剿之下,他化阐提节节败退开启 魔皇陵失败,丧失了逆转胜败契机,而随着魔城势力覆灭,另一桩来自远古的阴谋渐渐浮出水面。
剑布衣明白他一直等待的那个时刻终于来临,他突然开始希望冰无漪不要回来,不要被卷入这场佛厉之争。
追 着贪秽死后所化之厉元来到了无尽天峰,望着延伸至天峰深处的巨大锁链,剑布衣虽牢记自己前来此时的使命,不能与他的师傅们相认,也明白自己所处的立场,明 知贪秽命不久矣,却不能出手相救,他知道如今的贪秽并不再是他那个作风强横个性硬直的三师傅,可十多年相处之下的师徒之情却让他忍不住心中大恸。
眼 见贪秽的厉元融进无尽天峰深处,一点一点消散,剑布衣闭上双眼,泪水忍不住滑落,过往的画面在眼前飞速闪现,那个板着脸罚了他却又忍不住让魈瑶师傅来看他 的三师傅,那个不肯当面多夸他一句背后却总是以他为傲的三师傅,那个不等武举结束便高兴得前往圣殿找圣王替他讨封赏的三师傅,还有那个生怕他困于师徒之情 狠心交代他不准留手的三师傅。
按住剑柄的手轻轻颤抖,贪秽只是第一个,佛与厉的较量过程中,往日里他最重要的人都会被一个一个牵扯进去,他不敢在往下想,深深地望了一眼深渊,离开了无尽天峰,他若能将这个失序的历史拨乱反正,不止三师傅,他心里最重要的那些人,都会有新的生机。
十擘云集已经会晤了数次,剑布衣却仍旧披着蓑衣坐在那条河边钓鱼,他在等,等一个入世的时机。可最先等来的,竟然是让他不能再意外的人,他的义母越织女。
机缘巧合之下,忧患深将越织女托与他照顾,将信递给他,越织女对他的那些吓唬言辞却毫不在意:“既来之,则安之,越织女无惧考验。”
“秋 鸣山居啊,你从西边那条路走,沿着枫红的小径,很快就能找到了。”剑布衣向越织女指了秋鸣山居的方向,望着越织女的背影,于这乱世之中,每个人都正在经历 着危险与不幸,而能在最重要的人身边保护她,让她远离那些战祸,剑布衣觉得这样再安心不过了,“有鱼,有佳人,大丰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