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章 浅河村外
苏桦出了汴州城南门,顺着路人说的方向,一路向西,来到浅河村.原来并不是一个小村庄,而是一个繁华的小镇,这里有市集,有酒家.
苏桦四处打听那些人口中的"妖女"的下落,但行人只要一听到苏桦问话,要不就是白他一眼,根本不理会他,更有甚者,直接骂他是神经病.苏桦问了半天,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此时天色尚早,苏桦想起,再汴河边上那群人说那女子都是夜里才出来,既然这样,那便等到夜里再做打算吧.
苏桦找了一家客店,刚一进门,找了个桌子坐下,顺手摘了草帽放在桌子上,不待那店小二开口,便命店小二给他打三斤好酒过来.还让小二把店里最拿手的好菜给他上上三四道,那小二看他一身粗布衣服,只当他是来混吃混喝的,嘿嘿冷笑,看着他,问道,我店里的好酒可是二两纹银一斤,你喝得起么?
苏桦瞪了他一眼,不怒自威。啪的甩了一大锭银子在桌子上.那店小二吃了一惊,这才转身,喃喃的道:"这年头,真人不露相的人还真是不少哇!"
苏桦心里暗道:"这京城附近的人,都学得和京里的那些个官场中人一般了,以貌取人,狗眼看人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也确实够寒酸的了.再看一看桌子上那顶破草帽,自己打扮的如同一个打鱼的渔夫一般,也难怪人家看不起他了.
苏桦甩出去的银子足足有十两重,那小二见了银子,知道眼前这个一副寒酸相的家伙是个有钱的主,只当他是个爆发户来穷显摆来了,心里暗暗嘀咕,你要显摆,去汴京城里显摆去,来浅河村这么一个小小的地方,装什么大爷.心里虽然这样想,但有钱就是爷啊,也不敢怠慢,很快便把苏桦要的酒菜上齐了.
苏桦也不理会那小二,自己做再那里自斟自饮着,忽听得旁边两个乞丐模样的人在交谈。一个道:"唉,想不到啊,这么鼎鼎大名的药王门,说被灭就被灭了.也不知道是谁干的."另一人说道:"嘘,你小声点,听说是那药王门陈老爷子的孙女婿干的,我听汴京里的人说,那陈老爷子的孙女长得和天仙一般,也不知道他那孙女婿为什么这么丧心病狂,放着这么一个天仙般的姑娘不娶,还要害死人家一家人."那人四处看了看,道:"小声点,你知道那人是谁么?便是当日再扬州打败咱帮主的那个小贼啊,小心被那小贼听到了,你我二人死无葬身之地啊."另一人皱了皱眉头,问道:"你说那小子真的有那么厉害吗?我怎么不信呢,帮主虽然不说武功盖世,但是至少也不至于此不堪一击吧."这人答道:"谁知道呢,反正大家都是那么说的."
顿了片刻,其中一个乞丐又问道:"你说帮主这次大老远的召集我们到这浅河村来做什么."
另一人白了他一眼,答道:"我和你一样,都只是帮中的小角色,你不知道,我又怎能知道!"
苏桦心里一惊,心道:"怎地丐帮也来了?"回过头去看了那两个乞丐一眼.
那人似乎看到苏桦回头看他们,瞪了苏桦一眼,喝道:"看什么看,再看挖了你的眼睛."
苏桦淡淡一笑,也不理会他们,转回身子,继续喝酒吃菜.
另一人似乎绝对有些不妥,说道:"咱喝酒吧,别太张扬了,小心隔墙有耳."
苏桦心想:"听他二人这么说,似乎丐帮召集了人家集结到这里来了,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突然转念想:"哎呀,不好,难道他们也是为了君君而来的?"
苏桦心里认定浅河村里出现的那个奇怪的被人称之为"妖女"的女子便是君君,心想这丐帮当日和神风堂一个鼻孔出气,莫非也是听到了这个风声,过来害君君来了.想到此处,苏桦也不动声色,心想,我且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若是真要对君儿不利的桦,也休要怪我辣手无情了.
那两个乞丐果然不再说话,吃过饭菜以后,一声不吭的便离开了小店.苏桦见他们二人出去,结了帐,无声无息的跟在了二人的身后.苏桦离那两个丐帮弟子的距离甚远,那两个弟子完全没有发现被苏桦跟踪,眼见整个天河村里,四处都散布者丐帮弟子,看样子似乎丐帮此次是兴师动众的前来了.
那两名弟子来到一大群丐帮弟子聚集的人群中间,说了几句切口,苏桦也听不清楚他们说的是什么,只见那群丐帮弟子递过来一包东西到两名弟子的手中,苏桦一看,居然是一些香烛纸钱.那两名弟子拿了这些东西之后,离开了丐帮众人,径直走到郊外去了.
苏桦心里奇怪,跟着两个弟子到了郊外,却发现原来这两名丐帮弟子是来上坟来了,只见眼前一块墓碑出现,两名丐帮弟子跪在墓碑前,恭恭敬敬的磕了几个头,点上了香烛纸钱,痛哭流涕了一番,然后便起身离开了.
待两名丐帮弟子离开之后,苏桦心中奇怪,走近墓碑,抬眼一看,苏桦惊呆了,那墓碑上赫然࠹大字:"丐帮帮主张承天之墓!"
苏桦只觉得脑子里乱乱的,怎么这丐帮帮主好端端的,居然死了,还被埋葬在这里,难怪这小小的天河村出现这么多丐帮弟子了.原来都是来拜祭丐帮帮主的灵位的.正想着,突然看到不远处突然有个人影一闪,是个身形高大的男子.苏桦眼快,一眼看到,心道:"妙计了,我正发愁找不到一个人来问个明白呢,如今你不请自来,正合我意."
正想着,却发现那身影之后又跟着一个身影闪了一下,苏桦一怔:"原来这人不是监视我,是有人再后面追他.苏桦本来也不想多管闲事,但他总觉得这些事太过诡异了,丐帮帮主在这里死于非命,这两人又突然出现在这里,定然有什么古怪,我跟过去看看在说.
被追那两人尽找僻静处,东一下,西一下,只想摆脱后面追赶他那人,苏桦远远跟随,始终没有给他们发现,过得一会,居然来到一条小河之旁,小河上面有一艘小木船.被追那人站在船边上,喝道:"师妹,你难道不肯放过我吗?"
原来后面那人是个女子.
那女子答道:"师命难违,师妹也不愿意这样,还请师兄别怪我."
那男子指了指身边的小木船,问道:"你难道不记得你我师兄妹二人当日的恩情了?"
那女子低头不语,过得片刻,对那男子答道:"你把东西交给我把,我放你一条生路,否则你便是跑到天涯海角,师父也不会放过你的."
男子点了点头,答道:"你随我来吧."
说罢二人弯身钻入了小木船之中。
苏桦一直藏在远处,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见他二人进了小船,提气疾行,几个起落,赶到船旁,轻轻跃上船蓬,将耳朵帖在蓬上倾听。
船舱之中,女子长长叹了囗气,说道:"师兄,你我都不小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小时候的事情,你还记得吗?你又何苦如此固执呢?"
那男子答道:"我这一生算是毁了。现在后悔又有什么用,你以为我交出东西来,师父他老人家就会放过我了吗?你未免想得也太天真了."
女子道:"唉,你这人便是这样糊涂,你既然知道师父知道此时,定然会十分不快,饶不了你,你又何苦这般做呢."
男子答道:"事已至此,说这么多有什么用,咱们师兄妹就说说旧事,别再提那猪狗不如的东西好不好?"
女子颤声道:"你怎敢辱骂师父?"
男子答道:"怕什么?我做事光明磊落,再说,难道你以为我不骂他,他就会绕了我么?反正都是一死,还不如在死前骂个痛快!"
女子低声道:"其实你根本没有打算把东西交给我,对吗?你只是把我引来这里,便是要和我说说话,叙叙旧,对吗?那东西根本就不在你身边,师兄,你到底放在什么地方了,你告诉我,我或许还可以向师父他老人家求情,饶过你一命!"
男子沉默不语,过得片刻,那男子声音凄苦的说道:"师妹,你给我唱支歌吧,小时候你经常给我唱的,你还记得吗?"
女子声音显得有些激动,嗯了一声,居然唱起歌儿来了.
"恩恩爱爱,生生世世,缘尽只是梦一场……"声音悠悠扬扬的传入苏桦耳中,甚是凄苦,苏桦听再耳中,感觉这首歌便如同再唱自己和君儿一般,不禁黯然泪下.忘记了自己是要跟过来干什么的了.
突然歌声戛然而止,只听两人闷哼一声,船仓里传出一喝斥声:"好一对狗男女,淫荡无耻,居然在这里私会."
苏桦心里一惊,知道定然出事了,推开舱门,正看到一个蒙面人站在这对男女身边,苏桦喝道:"你是谁?"
那人冷冷的看着苏桦,答道:"将死之人,问这么多干什么?"
苏桦一愣,谁是将死之人?继而反应过来,原来此人说的便是自己,怒道:"你这人怎地这般残忍,居然暗中伤人,这二人如何得罪你了?要下次毒手."
那人哈哈大笑:"一个一个轻荡无行,背叛师门,一个淫荡无耻,背师私会情郎,我这叫替天行道!"
苏桦勃然大怒.要知道,苏桦自从君君离开之后,心里每次看到恩恩爱爱的小两口,心里就羡慕得不得了,刚此在外面,听这女子唱情歌,竟然听得痴了过去,是以那蒙面男子什么时候过来的,他竟然全然不知道道.如今这么一对小情人,片刻之间便死于非命了,苏桦心里的愤怒可想而知了.
苏桦怒道:"畜生,今日定饶不了你!"
却不料他话未说完,那个蒙面男子已经出手,双手分从左右攻上。苏桦身形微侧,反手便去拿他手腕,跟着手肘撞出,後发先至,攻向这人的左胁。这人武林甚高,见苏桦一身农家粗布麻衣打扮,只以为是哪里来的多管闲事的小子,满拟一招之间便将敌人拾夺下来,万万料想不到这貌不惊人的年轻男子武功竟是高得出奇,只一招之间便即反守为攻。船舱中地方狭窄,施展不开手脚,苏桦却是来去自如,身形潇洒,擒拿手和短打近攻的功夫,在不到一丈见方的船舱中使得灵动之极。斗到第七回合,蒙面人腰间被苏桦拍中一掌,心里一惊,反手一拍,两道银光向苏桦迎面飞来,苏桦知道是厉害的暗器,不敢大意,连忙向后一翻,避了过去.
苏桦喝道:"无耻狗贼,竟然暗箭伤人!"
蒙面人哈哈笑道:"你刚才不就说老子暗箭伤人了么,原来你现在才知道."说罢身形一跃,纵身而出,想要逃走,苏桦岂肯罢休,身形一晃,晃到那蒙面男子的身前,一掌拍出,那男子见苏桦这掌来的厉害,不敢强行迎上,只得又退回了船舱之中,还没站稳,苏桦跟上一步,伸出手指,点中了这男子的穴道,男子顿时委顿在了地上.
苏桦冷冷的说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会在此地出现,这二人和你又是什么关系,你为何又要杀害他们二人?你老实说来,否则你难逃一死!"
那人闭目不语,显然是再强自运气,想要冲开穴道.但穴道封闭,连小指头儿也动弹不了。只听苏桦冷冷的说道:"你想冲开穴道的话,我劝你不要白费力气了,在下点的穴道,便是少林方丈自己也解不了!"
那人严重掠过一丝惊恐的神色,瞬间即使,平静的答道:"你是何人?"
苏桦心里好不生气,明明你现在在我手里,我问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呢,你却反而来问我是何人,不禁怒道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却不料那人瞟了苏桦一眼,理直气壮的答道:"这位朋友,在下不记得什么时候见过你,似乎我也并无得罪你之处,现在摆明了是你再为难在下,难道在下问得不对骂?"
苏桦被他一阵抢白,倒也说得哑口无言,的确似乎这是人家师门的事,自己似乎是有多管闲事之嫌,想了一想:"不对,这人神神秘秘,古古怪怪的,我不能被他一番鬼话给蒙蔽了,知道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上前两步,一把扯下了这男子脸上的黑布.
那男子没料到苏桦居然会突然来扯他蒙面的黑布,大叫一声,"不要!"
苏桦哪里肯依他,话音未落,黑布已经被苏桦给扯了下来,那男子"啊"的大叫一声,将头偏向了一边.虽然很快,但是苏桦也被眼前男子这张脸给惊呆了.这哪里是一张人脸,若是说这是一张魔鬼的脸,一点也不夸张,整张脸上,鲜血淋漓,没有一块完好的肌肤,如同被什么动物啃食过一般,坑坑洼洼的,让人看了毛骨悚然.
苏桦愣了半天,总算回过神来了,看着这张脸,只觉得恶心到了极点.强自忍住恶心,问道:"你..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那男子突然转过头来,一双眼睛恶狠狠的看着苏桦,哈哈大笑:"你现在看到了,你满意了,你开心了?哈哈哈哈哈."生硬甚是恐怖凄厉.
苏桦见他这幅模样,摇了摇头,心想,这人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弄成这般模样,也怪可怜的,不禁起了恻隐之心,轻声问道:"这位朋友,你究竟是谁?为何弄成这般模样?"
"我是谁?我是谁?哈哈哈哈哈!"那人情绪显然激动到了极点.
苏桦无奈,知道问也问不出个什么来了,叹道:"既然朋友你这般模样,在下也不愿意再为难你,你走吧."说罢上前替这怪人解开了被封的穴道.
那丑陋的男子怒道:"谁要你同情,老子技不如人,你要杀便杀,少废话,想要知道老子是谁?你做梦!"
苏桦笑道:"谁要杀你,你这般模样,活着比死了更痛苦!"这人一再无礼,苏桦也动了怒气.
丑陋男子停了苏桦的一番话,踌躇不答,面目扭曲的更加厉害了,眼睛居然红红的,似乎要哭一般,只是这样子,实在难以让人联想到他还有喜怒哀乐,他瞪视着苏桦,一字一句的说道:"你今日这般辱我,我近日技不如你,你要么便杀了我,否则他日我定然十倍百倍偿还与你."
"悉听尊便!"苏桦冷冷的答道.
苏桦懒得再理会此人,心道自己还有正事要办,别因为这个人误了自己找"君儿"的大事,看了看他,冷冷一笑,说道:"滚吧."
那丑陋男子无可奈何的站起身来,捡起掉在地上的黑布,蒙上脸,一声不吭的离开了船舱,待离开小船数丈之外,突然回过头来,恶狠狠的看着小船,沉声说道:"苏桦!老子与你势不两立!总有一天,老子要亲手杀了你!"原来他居然认识眼前的人便是苏桦!
这番话,苏桦却是听不到了,苏桦更加想不到此人居然会认识他,如今死去的两人也是身份不明,苏桦也没有办法,正要离开,却听到地上传来轻轻的一声:"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