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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青柳离开屋子,她就从床旁柜子里的暗格里拿出一个瓷药瓶,缓缓倒出两粒黑色的药丸。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青柳见皇后娘娘始终没有唤她,心里不免有些担心,便在敲了敲门询问,但却没有听到一声应答。
一瞬间,一个极度不妙的想法浮上心头,青柳立即推开门,发现皇后娘娘已经半倒在床上,地上碎了瓷药瓶,床头的柜子上放着一张纸。
青柳慌忙上前去测鼻息,却是已经没气了,再看那张纸上的字,才知道皇后娘娘希望用自尽来替太子承担罪责,不禁大哭。
仅仅只是半个时辰,宫里的所有人就都知道了皇后娘娘已经逝去,皇上看了那遗书,沉默片刻,便让人把正在关禁闭的太子放了。
云韵贵妃见一直被她视作眼中钉、肉中刺的皇后娘娘已经死了,心里简直愉悦极了。
先是表面上愧疚地哭腔着是自己的错,让皇上反过来安慰,送走了皇上后就让躺在床上一直装昏迷的二皇子醒来,灯影下,两人其身形和笑意仿佛妖魔鬼怪般骇人。
紧锁的门被打开,凌余怀虚弱地抬起头,看见青柳走进来,他本想说什么,却见到对方脸上满是泪痕,一时间有些大惑不解。
“青柳,发生什么事了吗?”
青柳想开口却开不了口,半响才哽咽道:“……太子殿下,您去看看皇后娘娘吧,再不去,就……就……”
凌余怀见到青柳这样子,心中隐隐预感到了什么,立即站起来,追问道:“再不去就怎么样?”
被质问,青柳却已经再也说不出话来。
凌余怀心中愈发恐慌,立刻跑出去,朱红色的小小身影在偌大的皇宫里仿佛蚂蚁般渺小。
等到了门口,他见到有许多人在屋里进进出出,忙碌中谁也没有注意到有个孩子两眼直呆呆向前望去,好似木头一般地站着,视线倒在那脸上蒙着白布瘫在床上的女子身上。
刹那间,仿佛狂潮淹没了他,彻底浇灭了心中的清明,浑身冰凉,无法向前更无法后退,痛苦到有什么要从胸口呕出去才能止住这绝望。
青柳看着凌余怀捂住胸口,呕出一口黑血在地上,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忍不住惊慌地叫喊:“太子殿下!”
凌余怀视线模糊地看着青柳抱着自己,哭着不住喊着,一圈看不清脸的人围拢在周围,好像要把天都给遮掩了。
碎片化的记忆与此刻的场景重叠,一切都清晰明了了起来。
凌余怀在心中喃喃自语,原来……这就是自己遗忘在脑海深处的过去……
眼前渐渐变得灰暗,疲惫和无力,却紧紧捆绑着他的身躯往底下更深的黑暗拉去……
当光亮重新出现在眼前,凌余怀察觉自己正坐在地上。
天,是一望无际的黑暗,地,同样也是一望无际的白雪,仿佛梦境般令人恍惚。
飘飘扬扬的细雪里,有个女子的身影在飘荡。
凌余怀不禁喃喃自语:“……母妃……”
一双冰凉的芊芊玉手捧上他的脸庞,熟悉的声音在耳边温柔道:“……怀儿……很累了吧……可以了……现在可以休息了……”
☆、答应
身子被拥抱进冰凉的怀抱里,瀑布般的黑发将整个人纠缠,耳边,还有温柔略带悲伤的声音缓缓地响着。
“怀儿……原谅我……请原谅我在那时把你抛弃,让你一个人留在这孤独的世间……”
“母妃……”
那声音还在耳边继续呢喃:“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变得很累……可以了……已经可以不用再继续了……让我们在一起……永远都不再分……”
话还没说完,飘飘洒洒的细雪里,红色的血滴落在雪地上,一滴,两滴,宛如花一般绽放开来。
女子捂住重伤的腹部,嘴角不断地涌出血,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怎么可能……”
凌余怀冷漠道:“易乔文,你费劲功夫设计这样曲折迂回的局,妄图借着自爆,侵入他人的识海,利用最脆弱的记忆使其警戒降至最低,最后夺取他人的身躯,你的胆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大啊。”
女子的皮囊像纸一样脱落,易乔文牙关紧咬,汗珠从额头上往下淌。
“……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的?”
“从一开始,但让我真正断定这一切是个陷阱的,是你最后伪装成我的母妃对我说那些话。”
“我虽然愧对我的母妃,但我知道她是绝对不会说那些蛊惑放弃活下去的话,她希望的是我听从自己的内心想法,以自己的愿望在这个世界存在着,易乔文,你下了一盘精妙的好棋,但这步棋却是完全下错了。”
明白自己已经彻底失败,易乔文整个人犹如浸泡进冰里,却忽然低声笑着,然后仰头哈哈大笑。
凌余怀已经不想再和他废话,于是直接下了死手。
长刀插进胸口,易乔文咳出了血,他垂着身子,毒蛇般盯着面前的凌余怀,嘴角诡异地咧起,身躯又幻化成了对方母亲的样子。
他歪头,眼里放射着奇异的光芒,怜悯道:“……可怜的孩子,三番五次弑母的滋味如何啊?像你这般冷血无情的人,求而不得、舍而不能、得而不惜才是最好的结局!!你永远,永远都不会有任何圆满!”
长刀被猛的拔.出来,易乔文的身躯随着尖利的诅咒声消失在飘飘扬扬的细雪里,黑暗的天、白雪的地,两者的分界线突然变得扭曲。
待到双眼重新睁开时,从床上坐起,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在一间卧房里,再转头,却看见关缄默趴在床头,眉头紧蹙,脸上满是疲惫,显然即使在睡梦中也并不安稳。
阳光落在屋子里,一切是这样静谧安宁,仿佛之前发生的那些不过是黄粱一梦,又或者现在只是周公梦蝶。
凌余怀忽然感到迷茫,过往的人和事在脑海里闪过,一个个、一件件。
他一直在欺骗自己使其尽量活着像一般人那样自在,但现实却总是时刻地提醒他,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甚至连灵魂都不属于这具身躯的人,除去了上辈子的记忆还有什么是如今可以真正拥有的?
他失神地坐着,觉得很累,眼前仿佛被笼罩了一层雾,看不清楚面前的道路。
直到手突然被握住,他抬起头来,看见关缄默半张着口,脸涨得通红,说不出话来的激动模样,心中那股消极的意志才缓缓沉了回去那么一些。
他伸出手来盖在关缄默紧握着自己手的手上,嘴角微微翘起,道:“我回来了。”
关缄默想要开口问凌余怀很多事情,但心中的千言万语到最后却还是只化作了几字。
“……没事就好。”
“让你担心了,抱歉。”
“你有空说抱歉,还不如少冒几次险。”
凌余怀自知理亏,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聊下去,他看着现在身处的这间陌生屋子,忍不住疑惑道:“这里是……”
关缄默说:“这里是客栈。”
凌余怀突然想起什么,又问:“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是黎莫凡告诉的我,他原本想留下来帮忙,但身上又不适起来,只能先回毒谷,离去前让我不要太过担心,他说,你一定会回来。”
凌余怀有些哭笑不得,不知道该说黎莫凡是心大,还是对他过于相信,只能无奈道:“我亏欠了他许多人情,若是能早点醒来,也许还能及时和他道声感谢。”
关缄默沉默片刻,问:“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凌余怀不禁一愣。
是啊,做什么……
他苦笑道:“或许……接下来会退隐武林吧,毕竟这个世间有太多人憎恨着易千秋,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和他们解释清楚了,也不想再有人因为我的缘故而遭受到伤害……离开这里,再也不见任何一个人,大概才是最好的结果。”
他的手突然被握得很紧,力道是这样大让皮肤都有些泛白。
凌余怀下意识地看向对方,却见到关缄默的眼里有种看不清的情绪,又像沉沉浮浮的海浪,又像漆黑一片的夜幕,和平常那副冷淡的样子全然不同,一时间不禁愣住。
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关缄默松开手,站起来,低声道:“……既然你已经决定了要退隐武林,那我们也是时候该道别了。”
此刻,凌余怀说不出话来,他才想到自己刚刚究竟说了什么,离开这里,再也不见任何一个人……他自顾自将自己封闭在了一个空间里,不留一丝缝隙让其他人进来,其他人中也包括了关缄默。
他看着关缄默转身要离开,刹那间,心被攥在一团,难受起来,下意识地开口道:“等等!”
脚步停住,关缄默站在门边,背对着床上的凌余怀,低声道:“……还有什么事?”
片刻后,凌余怀才缓缓道:“还记得我们当初的第一次见面吗?我开玩笑的说,请你喝酒,是因为你和我身上有着一样似曾相识的孤独……”
“我知道你有必须要做的事,先前我也问过你,而你的回答是拒绝,这次我想再问一遍,你……一定要找到那个背后纹有红莲的人,从他身上找回记忆吗?”
良久,关缄默慢慢转过身,看向凌余怀。
“……你为什么不希望我继续寻找他?”
凌余怀没有像上次那样避开用模糊的语句回答,他望着眼前人,说:“你告诉过我,人活在这世上总是要有些期盼才能坚持着活下去,而你这辈子唯一存在的理由就是找回那段失去的过去。”
“我从来没有对你说起过,我存在的理由,但并不是我故意隐瞒着不肯吐露,而是,我根本就找不到。”
“现在,我终于找到了,但我不知道他愿不愿意成为那个期盼、那个存在的理由。”
关缄默沉默了半响,转过头,低声道:“……或许他根本就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重要,可能某一天,他还会因为有些事情而不说一句告别就转身离开……”
凌余怀坚定地说:“就算是这样,那也无所谓,这世间本来就没有天长地久,我只想知道,他是否……答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