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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第141章

    我们真正的敌人是我们自己。——鲍絮埃

    “好,大家看也看了,争论也争论了,我们就这几篇文章探讨一下我们杂志的未来走向。”晓川适时结束了大家的讨论,坐直了身子,面部表情也严肃了起来。若初也忍不住集中起精神,想听听他下面想表述的是什么。

    “大家之所以会有不同的看法,是因为从这几篇文章上看到了和我们以往做法不同的东西,因为有变化才有争论,先不说这变化是好是坏,至少它引起了我们的注意,在这个意义上来说,这三篇文章就有它存在的价值,大家认为呢?”晓川边总结边注意和大家的互动,下面有人不约而同的点头,若初头微微低下,心里虽然稍稍宽慰了一下,但还是忍不住忐忑不安。

    “我们一篇一篇的来看大家分歧的地方。问题最大的应该是第一篇关于奥斯卡和独立电影关系的论述,有的人认为关于奥斯卡的特别策划就是应该突出和宣扬奥斯卡,这篇文章具有很强的批判意味,而且有喧宾夺主的嫌疑。这种反对声音很有道理,毕竟这篇文章颠覆了我们以往特别策划的惯例做法。”

    “再看人物专访,有人认为这篇文章也不够专业,没有符合人物专访的常规表现手法,对被采访人物的赞扬较少,语言过于冷静,而且也没有全方位的表现人物,而是从一个点切入,作者议论性的内容过多。”若初仔细听着,自己也微微点了点头,晓川的对她这篇文章的点评,是很精准的。

    “最后就是关于奥斯卡颁奖礼现场报道的文章了,呵呵,按照大家的说法,这篇缺失的内容就更多了,首先,连那么重要的红地毯仪式提都没提,对颁奖流程介绍的也不够详细,作为现场报道不够全面……”晓川看到这瞄了若初一眼,若初这时也抬起头艰难地看着她,晓川收回目光,看来这丫头已经被打击的不轻了。

    “大家的意见都有道理,但是也请大家不要忘了一件事,我们需不需要现场报道,或者说是需要什么样的现场报道……”四下鸦雀无声。

    “我们做的是杂志,是一个月只有一期的杂志,那么时效性对我们来说是不是有那么重要?当一个读者在奥斯卡过去已经很多天的时候翻开这本书,她需要的还是不是我们对现场的描述,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站的即时消息还有报纸就真的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大家认为呢?”

    “说回人物专访,比较常见也是比较完美的表现手法一般都是全面讲述一下人物的经历,然后再加入撰稿人对被采访人物的印象,但是如果我们选一个很鲜为人知的点来切入,并且通过这个人物的这个点来引发读者思考,会不会比经历性的介绍更有意义,也更能表现这个人物的与众不同呢?”

    “至于对奥斯卡的批判,我想大家都忘记了一点,我们做媒体的职责所在是什么,是歌功颂德的工具,还是要永远站在一个客观的角度,发出我们公正的声音,来引导舆论和公众。如果一直跟在后面亦步亦趋,摇旗呐喊的话,我们的职责和价值体现在哪里……”晓川的声音越来越严肃,音调越来越沉重,话也说的越来越重。

    “话又说回来,我不否认我们说到底还是一本娱乐杂志,可即便是娱乐杂志,难道我们就可以忘记甚至淡化我们作为媒体应该担负的职责吗?我知道,在座可能有人会觉得我们又不是做学术杂志,弄那么严肃做什么?”停顿了一下,发现下面有人点头,晓川喝了口水,笑了笑。

    “大家有什么话可以随时说,咱们这也不是一言堂。”

    “吴总编……”

    “亨伯特……”有人要发言,晓川马上纠正了一下对他的称呼。

    那个人笑了笑,“是,亨伯特,我们杂志这么多年已经积累了一定的读者群,现在突然转变风格和路线,读者会不会不接受?”此言一出,下面一片附和之声。

    “我理解大家的顾虑,这种顾虑非常有道理,但是大家也不要小看了我们的读者。”晓川这时突然站了起来,离开了座位,绕到椅子侧面去,将身体靠在上面,他修长的线条一览无余。

    “试想一下,如果市面上都是清一色的娱乐杂志,突然有那么一本,既有娱乐性又有深度和品位的杂志摆在你面前,你选择哪一个?”晓川扫视了一圈,双手插在裤兜里,开始慢慢在过道上踱步。

    “我们的杂志最开始能迅速占领市场,并且在读者心目中留下位置,是因为我们最先用精美的图片和文字取代了早期那些侧重报道的和报纸相似的杂志,最先将电影杂志做成了时尚杂志的形式,可是当所有的杂志都变成了这种杂志,甚至连报纸都趋向做成我们这种杂志模式的情况下,我们要怎样才能找回当年的辉煌,换句话说,怎么能做到自我突破,重新来引导市场?这就是我们今天要着重探讨的问题。”

    晓川这时踱到了若初身边,若初一抬头,正好对上他的眼睛,晓川轻轻笑了笑,又转过身,若初看着晓川的背影,他说的每一句话她都听进去了,并且跟着积极的思考着,暂时忘记了自己文章的事,因为杂志的未来也是她最为关注的,不管将来还是不是这里的人,并且她不由自主地就联想到了之前晓川和她在她房间里关于这本杂志的对话,现在才知道他当时的用意,原来,一切都不是偶然的。

    “我的设想是……”晓川说到这,忽然停在原地,对着大家一字一句地说道:“在保持原有精美和娱乐风格不变的基础上,注入内涵,往深度方面挖掘,做娱乐和文化性兼顾的杂志。”

    “曾经有人和我说过,一个杂志最重要的是观点,因为观点是杂志的灵魂,而我们杂志现在最大的毛病就是,一个个栏目看过去都很美,都很华丽,但是看过之后就记不得什么了,就是因为没有魂,与其那样的话,我们干脆做画册算了,还需要文字编辑做什么呢?”晓川说道这,下面彻底的鸦雀无声了。

    尤其是裴华,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

    “现在我们回过头再看方才的三篇文章,大家可以知道我为什么要你们看了吗?不错,这三篇文章的共同点就是,每一篇文章都有一个独特的观点支撑,也许这些观点还不成熟,还有待商榷,还仅仅是一家之言,但是它却是能实实在在地引发思考,这样的文章才是有重量的,才是让人眼前一亮和耳目一新的。”

    若初听到这轻轻地吐了一口气,惭愧地低下了头。

    “我看过在座诸位的档案,你们都有丰富的工作经验,也是这本杂志的元老,对它的感情是不言而喻的,如果没有你们的努力,也不会有今天的辉煌,但是人都有惰性,一旦我们取得了成功,就不愿意改变让我们成功的模式,也不想冒险,这种想法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别忘了,在历史的长河中,还处于成长期,我们不能这么快就让她定型,我们的团队是一个很年轻的团队,我们不能守着所谓的以往的那些成绩固步自封。”

    “改版后的,无论是版式还是风格每期要有一个贯穿的大主题,在这个大主题下,每一个栏目可以有自己的观点,但是注意,一定要有观点,我们拒绝华而不实的文字,我们要在众多娱乐杂志中再次脱颖而出,我们既要有娱乐精神也要有文化内涵,因为电影本身,就是严肃的艺术,只是,我们之前将其狭义化了,无限放大了其娱乐的功用,现在我们要回归,要重新树立我们在这个领域内的领军地位……”

    晓川说到这,快步走回到自己的座位前,双手撑在眼前的桌面上,“现在有一个人已经朝这个方向在努力了,她给我们的注入了新鲜的血液,也带来了活力,她能突破原有模式的束缚,勇敢地坚持了自己,她就是大家之前看到的那三篇文章的作者,萨宾娜——秦若初。”

    所有人的目光刹那全部射向了若初,若初顿时觉得无地自容。

    “下面宣布一项任命,因为本人不会经常在国内,所以需要一个副总编代替我行使总编职责,我不在的时候,全权负责杂志的运作……”晓川还没说完,下面又开始议论纷纷了,都在猜测这个副总编是谁。

    裴华身边坐着的就是她那个远方的外甥女,她看了一眼裴华,在她耳边小声说道:“裴主编,应该非你莫属了吧?”裴华没吱声,嘴角撇了撇,不过心里也是这么想的,毕竟主编做了这么多年了呢,要是升职也轮不到别人。

    “任命秦若初为杂志的副总编,即日起生效,正式文件稍后会下达到诸位邮箱,还有什么问题吗?”晓川此言一出,无异于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没想到不光是裴华,不光是在座的每一个人,连若初都没反应过来晓川到底说的是什么,还在愣愣地看着他。

    晓川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这次任命是经过充分考虑的,这说明我们的杂志是任人唯贤,绝对不靠资历,只要有能力,你们每个人都有机会,对了,以后的特别策划,每个编辑轮流做,今天的会就到这里吧,有什么意见大家可以私下找我,散会。”晓川说完,起身先离开了会议室。

    大家看晓川离开了,也都三三两两地离开了,不过边走还在三五成群地议论着。

    直到会议室里只剩下若初一个人,她才反应过来,不行,她要找爹地谈一下,因为今天的事情,实在是太突然了。

    我们都在同一条船上划桨。——芝诺比奥斯

    若初还是第一次到总编室来,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敲了敲门,在听到晓川的声音后,推开了门。

    “爹……哦,裴主编也在啊。”若初在看到坐在晓川办公桌前的裴华时生生地将已经出口的“爹地”咽了下去,这个称呼看来非改不行,这个下午已经出卖她两次了。

    “有事吗?”晓川不动声色地看着她,问道。裴华也转过头看向她,目光中尽是敌意。

    “嗯,那,你们先聊,我等会再来。”若初冲着裴华点了点头,忙小心翼翼地带上门。轻轻叹了一声,将身体靠在门外的墙壁上,准备在这等一会,反正也不想回办公区,现在肯定都在热烈讨论她的事,回去了,还耽误大家继续散布她谣言的兴致。

    但是爹地办公室里的声音越来越大,若初不禁皱眉,她已经听到了像什么“资历”,“轻率”、“影响”啊这样的词,而且还是女声,她现在经过几次接触,对裴华的标志性女性音调很敏感,听的越来越清楚了,若初快步离开,不想人家以为她是在窥测或者偷听别人的讲话。

    没有地方去,只能回办公区,不过让她意外的是,大家都在各自的位子上,并没有像之前一样形成集中讨论什么的局面,她回来之后也没有收到侧目,还好,还好。

    刚坐到位子上,晓川的秘书小李过来找她。

    “萨宾娜,亨伯特交代他不在的时候我就是你的秘书,你的办公室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搬进去,你看还需要什么办公用品吗?我马上去准备。”小李客客气气地说,她已经是第二趟过来找若初了,没有打内线,而是亲自跑了过来。

    “哦,不用不用,我在这就好了,不用忙。谢谢你。”若初站起来回答。

    “应该的,你还是搬过去吧,有事打我内线就好。”小李的声音很友善,但是也很公式化。

    若初没再说什么。

    小李刚离开,小凡又跑了过来。

    “萨宾娜,你好厉害哦,我真的是对你和总编的关系好奇,你和我说说,我保证不告诉别人。”小凡一脸神秘兮兮又像是在寻宝的样子,只能让若初无奈地叹气,当然她也只能是无功而返。

    好不容易想安静下来做点事,那个张姐在msn上发信息向她道歉,若初回复说没什么,但是却忍不住地感叹世态炎凉,只是还不到一天的时间,人的态度就可以有这么大的转变。

    樊森的邮件倒是让她感到温暖,虽然只是短短的几句祝贺和鼓励,但能看得出是真心。

    内线响起,将正在发呆出神的若初吓了一跳。

    “若若过来吧。”是爹地的声音。

    “爹地你搞什么名堂?”若初刚刚将晓川的办公室门带上,就对正在整理桌面东西的晓川说了一句,说完气鼓鼓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一脸哀怨地看着晓川的动作。

    晓川放下手上的东西,从办公桌后绕了出来,打开书柜旁边的冰箱,拿出两支冰棒,走到若初跟前,笑眯眯地伸手递向她,若初本不打算接,一眼瞥到红豆棒冰,手臂不受自己控制地就伸了过去。

    “你这里,怎么有这个?”若初边剥棒冰,边举起来问道,也没有方才那么气了。

    “你不是从小就喜欢吃这个吗?害得我也上瘾了,烟瘾上来的时候就吃这个,听说你在逼你爸戒烟?他可真幸福。”晓川拉过一把椅子放在了若初所坐沙发的对面,坐下去后专心剥冰棒。

    “爹地,你还记得我喜欢吃这个?”若初剥开了冰棒,并没有吃,而是不可思议地看着晓川。

    “快吃吧,不然化掉了,有一次我回国带你们去游乐场,你吃了五根,还把若祺的给抢跑了,看来你是不记得了,小小年纪比我这个老头还健忘。”晓川弯腰将双臂撑在膝盖上,咬了一口冰棒,感叹道。

    “谁说你老了,爹地才不老。”若初脱口而出,说完又发现自己有点激动,于是低头吃冰棒。

    晓川轻轻笑了笑,“考研的事是怎么个情况?”这件事他有预感,现在只是想确认一下。

    “唉,爹地,我要是告诉你,你能不能帮我保密?”若初叹了一口气,提起这个连冰棒也吃不下了,这事想瞒爹地恐怕瞒不住。

    “呵呵,你让我保密的事我什么时候说出去过,就比如那次你把你妈的……”

    “爹地,那事你不是答应不再提?”若初忙打断他,小脸一下子红了起来。

    “好好,不提,不提,你说吧,我保密。”晓川想起了只有他们知道的一些往事,忽然觉得心里很暖,忙答应若初,一想到可以知道秦北不知道的事,一股优越感就油然而生。虽然早就明白秦北亲生父亲的地位他无法撼动,但在这个“女儿”面前,他总是忍不住要和他那个亲爹较劲,就是忍不住。

    “我没参加考试……”若初轻描淡写地说了这么一句,继续吃东西。

    这次换晓川诧异地瞪着她,连棒冰融化的水滴到地毯上也没发现。

    “爹地你再不吃就化了哦。”若初好心提醒。

    “哦,那你为什么不老实告诉他们?”晓川问了这一句后匆忙消灭了剩下的那半支冰棒。

    “我要是告诉他们没考试,会被我妈拉去公司上班的,我不想靠他们,所以想等自己找到工作,并干出点成绩再说,这样他们也没有阻止我的理由了不是?”若初老老实实地回答,边说边观察晓川的表情,发现他一点都没表现出吃惊,这点反倒让她有点意外。

    “想的还挺周到,那正好,在我这里安心干吧。”晓川倒乐得捡了这么一个便宜。

    “对不起,爹地,你这里我也不能再呆了。”若初也消灭了她那支冰棒,坐直了身子,这才是今天她要找晓川谈的。

    “哦,说说为什么?”晓川面色如常,神态自若地问。

    “您知道,我并不想靠家人,并不想靠关系,只想凭自己能力……”

    “所以在我这里也是靠我的关系是不是?”晓川接着若初的话说道,若初点了点头。

    “若若,你一直是很自信的,你的自信哪里去了?”晓川突然语重心长的说,若初皱着眉看着他,不懂他想要表达什么,这和她自信有什么关系。

    “你别忘了,你面试的时候是三个面试官现场敲定的,并不是我要你进来的对不对?”

    若初想了想,虽然看起来是这么回事,但是也不排除爹地事先看到了她档案背后安排一定要留下她,所以她对晓川的这个问句并没表示意见。晓川也没等她回答。

    “就算是我要你进来,但是你自己对自己就没信心了吗?你爹地我是一个商人,你认为我会让一个没有能力,我信不过的人来做这本杂志吗?还吃不吃棒冰?”晓川问,若初摇头。

    “关于你的任命完全是出于公事上的考虑,和咱俩的私人关系没半点关联,这个你相信吗?”

    晓川说到这下意识地去够烟盒里的烟,被若初一把夺了过来,起身到冰箱里又拿了一根冰棒剥好递给晓川,晓川微笑着摇头,但是若初一直不收回自己的手,晓川只好接过,显然眼前这个丫头是把他当小孩子哄,不过,突然感觉很幸福,待遇至少不比秦北差,他也有女儿关心呢,嘿嘿。

    “可是,就算我会相信,别人呢,别人会相信吗?爹地,你不知道,大家都以为我是靠关系才坐到这个位子上的……”

    “那就证明给他们看啊,用你的实力,怎么,对自己没信心?”晓川使出了激将法。

    “可是……”若初被晓川说的有点动心了,但是总觉得还有点顾虑,觉得这事还是不大靠谱,像做梦一样,到现在她还不太敢相信爹地就是总编,而她已经是副总编了。

    “若若,你忘记了吗?你来这里是因为爱这本杂志,我也是,现在它遇到了很大的困难,我们要拯救它,我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它衰落甚至消失,我们至少要出一份力,即使不成功,至少我们努力过是不是?”

    “你来这里,做我的副总编,这个位子不是施舍给你的,是我请求你帮助我,帮助我完成这件事,等到它有一天真的重新树立了辉煌,你也可以再离开啊。”

    “若若……”

    若初认真听着晓川的话,想起自己应聘成功时的那份狂喜,想起梅丽尔给她的启示,想起自己对这里的不舍,“爹地,我答应你,我会努力的。”

    半晌,“那,以后在这里就叫我亨伯特吧……”晓川想了半天也只想出了这么一句话,显然他也有点激动了。

    “是,爹……亨伯特。”若初说完吐了吐舌头,晓川哈哈大笑。

    “爹,那个,亨伯特,能不能求你一件事?”尽管这么直呼其名不习惯,但这口还真得改过来,要是让别人知道他俩的关系,就惨了。

    “让我说服你爸妈是不是?”晓川的反应很快。

    “嗯,我担心……”

    “没什么可担心的,你小看你爸妈了,相信我,自己去说,不行爹地再出马,好不好?”

    “那……也只能这样了……”若初拖长了尾音不情不愿地说,希望能顺利吧,不行还有这座靠山,不过,眼前这道关却是需要好好筹划一下怎么过了,因为,马上,研究生的初试成绩就要公布了。

    我喜欢不平凡的人,我就是其中一个。——培根

    关于特别策划的排版方案,若初和美术总监发生了分歧,其实分歧还不仅仅只在这一个栏目上,对于整本书的设计风格,若初也有异议,但是因为马上就要到四月份,要不是奥斯卡颁奖礼推迟,这一期已经开始印刷了。

    鉴于其他的栏目都已经排版好,而若初自己也有很多事要忙,就暂时听从了美编人员的意见,但是她自己是不满意的,决定等下一期的时候就设计风格好好做一个沟通和调整,既然爹地将这本书交给她,她就要承担起来,不管能不能做好,至少她尽力了,才能对得起爹地和自己。

    样书出来,接下来是印刷和发行,作为编辑终于可以出一口气了,若初和晓川打了招呼,准备消失几天,处理学校和父母那边的事情。

    约了张教授谈毕业论文的第一稿,结果人家教授说,他指导论文的其他学生都已经出第二稿,有的都出第三稿了,她可好,平时人也找不到,她自己不急,是不是考上硕士研究生,本科的学位不想要了啊。

    若初明白是自己最近将精力都放在杂志上,耽误了学校的事,教授生气也是正常的,在办公室好一顿撒娇说好话,教授才答应她不向秦北告状。

    拿着批改过的论文打印稿在教授那边出来,边走边皱着眉辨认教授在上面龙飞凤舞不亚于甲骨文的批改,差点撞上刚从电梯里出来的秦北和跟在后面的卢梭。

    若初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论文稿就被秦北在半空中抽了过去。

    “爸,不带这么突然冒出来吓人的。”若初看到是秦北和卢梭,嗔怪道。

    “把你论文电子稿回头发我一份看下。”秦北大致翻了一下,交还给若初,随口说道。

    “爸,你能帮忙把张老师这‘甲骨文’给我翻译出来不?”

    “这个,你要是看到你爸我写的就不认为这是‘甲骨文了’。”秦北话音刚落,卢梭在他身后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他是深有体会的。

    若初歪着头瞪卢梭,不知道他有什么好笑的,她可是愁死了。

    “嗯,在辨认甲骨文方面,你卢师兄是专家,你可以找他。”秦北也明白卢梭笑什么,当年他没少拿着自己批改过的文章可怜兮兮地找回来问都是什么字,关键是有时候自己写过连自己都认不出来了,连秦南也说过他那一手字,简直可以和医生的诊断单媲美了。

    秦北听女儿管这叫“甲骨文”,心里哭笑不得,但面上还是不动声色。

    “对了,若若,成绩快出来了吧,我听有人说就这两天了,你知道了第一时间告诉我吧。”秦北交代了若初一句,准备离开,因为马上要给卢梭他们那届学生上课。

    “啊,爸……”若初开口叫了一声,下面的话没说出来。

    “有事吗?”秦北狐疑地看若初,以往很少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看来是有什么事难以启齿了。

    “啊,没什么事,明天我回家,就是想找你聊聊。”若初这几天正在考虑和秦北坦白交代,马上成绩就出来了,不能再拖了,明天就回去摊牌去。

    “欢迎,我让你妈给你做好吃的,走了。”秦北刮了一下若初的鼻子,大步往前走,卢梭跟上,还不忘揉了揉若初的头,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两个字“加油”。走过去了还回头为她做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若初对着卢梭皮笑肉不笑了下,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寝室,还是先抓紧时间改论文吧。

    第二天下午没什么事,若初早早地回家,陪袁静淑拉拉家常,然后就把自己关进房间里,直到快晚饭时,觉得大家可能都回来了,才慢慢吞吞的下楼来。

    去厨房里转了一圈,被秦南赶了出来,若祺和秦北还没见影子,于是无精打采的在客厅里陪袁静淑看评剧。

    过了一会,秦北和若祺终于出现了,只不过是若祺用略显单薄的身躯支撑着高大的秦北,而秦北则是一只胳膊搭在若祺的肩上,另一只手抱着一个篮球,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爸,你这是……”若初大叫一声,把秦南都从厨房里喊了出来。

    若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老爸要给我盖帽,结果下落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我,就……”

    “没事,没事,不小心崴了一下,大家别担心,这人老了反应就是慢。”秦北笑着自嘲道,同时也是为了宽大家的心。

    “若祺,你就不能让着爸点吗?”若初皱眉,别看秦北笑得那么灿烂,可她留意到他的额角还在往外渗汗珠,抢上一步,和若祺一起把秦北扶到沙发上。秦南也叹了一口气走过来检查秦北伤势。

    “我才不用他让呢,想当年我……”秦北不服气地说,他嘴上说自己老了,心里可不这么想,若初这么说明显是看扁他。

    “当年是当年,你都多大了啊。”秦南拍了一下他没有受伤的那条腿。

    秦北理亏似的看着秦南,轻声说:“对不起,让你担心……”

    秦南边脱他的袜子边抬头瞪了秦北一眼:“知道我担心还逞能?”

    “爸,楚医生说马上过来看看,你忍着点。”若初在袁静淑的指示下给隔壁的楚医生打了个电话,然后也跑过来看秦北。

    “唉,这点小事还麻烦人家干吗,小时候崴脚都习惯了。”

    “麻烦什么,都是邻居,让他过来看看伤没伤到骨头,我好安心,儿子啊,你也不小了,不是妈说你……”袁静淑开始了碎碎念。

    “对不起,妈,我以后一定注意,一定注意。”秦北边说边冲若祺使了个颜色,若祺会意,一把抱起袁静淑,“奶奶,我给您捶捶背去吧,好不好……”

    “我的小祖宗,快把奶奶放下,放下,我的老骨头啊……”袁静淑的声音伴随着若祺的脚步消失在了她自己的房间门口。

    “若祺,你小心点,伤到奶奶我饶不了你。”若初对着若祺喊道。

    秦南则忍不住给了秦北一拳,“受伤了还教唆儿子不干好事。”秦北则看着秦南傻笑。

    秦北的伤没有什么大碍,楚医生说只要坚持上药消了肿就好了。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尤其是若初,既然这样,计划照常进行。

    晚饭后,若初一直在找机会,于是破天荒的陪着大家看电视,后来秦北想回房看书,若初主动要求搀扶他,秦北笑着说不用,若初也没撒手。秦南拿着药酒跟进来,准备给秦北上药按摩消肿。

    “妈,我来吧。”若初从秦南手里拿过装药酒的瓶子。”

    “不用了,若若,你忙你的去吧。”秦南笑着捋了捋若初的头发。

    “若若,你是不是有事要和我谈?”秦北突然想到什么,昨天若初和他提了一下,难怪,她一直在客厅里看电视,他还觉得奇怪。

    “恩。”若初低头摆弄那瓶子,答应了一声。

    秦北看了秦南一眼,秦南很有默契地说:“那就若若来给你爸上药吧,我去给你们弄点宵夜吃。”说完拍了拍若初的肩膀离开。

    若初拧开药酒瓶。

    “若若给我吧,不用你。”秦北伸过手来,若初没给他,坚持要自己来上药,秦北笑了笑,也就没拦着。

    “若若……”

    “嗯?这样会不会疼?”若初将药酒用棉签蘸着均匀地涂在秦北肿起的脚踝处,用手指轻轻试着捏了捏。

    “若若,有什么话不好和老爸说呢?咝……”秦北因为疼吸了一口冷气。

    若初忙放慢了力道。

    “爸……”

    “说吧……”秦北看着一直低头的若初说道。

    “对不起,爸,我……我没有参加考试……”若初咬了咬牙,心一横说了出来。

    “考试?什么考试?”秦北以为是平时的小测验,也没往心里去。

    “就是,就是研究生入学考试……”若初说完艰难地抬头看秦北,秦北稍稍愣了一下,若初又忙低头,不管秦北是愤怒,还是伤心,她都不敢看了。

    两个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若初的小手轻轻地在秦北的脚踝处游移着。

    “若若……”

    “嗯?”若初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复又开始,却依然没敢抬头。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秦北的语气里没有责怪,也没有愤怒,只是一种淡淡的询问的口气,但却直接问到了若初心里。

    “我,我怕你们伤心。”若初说完,咬住了下唇。

    “我是伤心。”秦北回了一句,若初的眼泪开始围着眼圈打转。

    “若若,你看着我。”秦北的声音里是一种不容人抗拒的东西。

    若初于是眼泪汪汪地望着秦北。

    “唉……”秦北叹了一口气,伸手够到床头柜上的面巾纸盒,抽出几张递给若初。

    “我伤心是因为你有事瞒着爸爸,而不是你没参加考试这件事。”秦北看见女儿掉眼泪也是止不住地心疼。

    “什么?”

    “你太小看你爸妈了,不就是没考试吗?至于瞒我们这么久吗?你有事从来都不背着我们,这是第一次,你还不许我伤心啊?”秦北边说,又抽出一张纸就替若初擦眼泪。

    “爸……”不说还好,这么一说若初就泪如泉涌了。

    “爸,这么说,你不会怪我?”若初边擦眼泪边笑着问。

    “你自己的人生道路,你当然有权利选择啊,为什么要怪你,再说,你做过的事,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我和你妈都做过,唉,那个时候我们都反抗过你爷爷,我一直觉得我和你妈很开明,看来还是我们做的不够好,让你承受了这么大压力。”

    “爸,你不会对我失望吗?”

    “不会,我替你骄傲……”

    “为啥?”

    “哈哈,这才是我秦北的女儿,因为我们是一样的人啊……”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