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芳……”江言蹊手里提着菜篮子, 怔怔地看着王素芳。

    王素芳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啊？”

    江言蹊忽然就将人揽进自己怀里, “小芳……”

    被他突然抱住，王素芳有一些懵, 却还是顺从的待在他怀里，不知过了多久, 王素芳怕被人瞧见, 才轻轻推开他, 低头不敢看他，“我回去了。”

    “慢些！”江言蹊本来想送她回去，但是王素芳已经跑远了，江言蹊唇角微弯，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

    王素芳捂着扑通扑通乱跳的胸口一口气跑到家, 在门口撞上正要出门的王栋军，“你干啥呢？后头有狗追？”

    王栋军说罢还朝着王素芳后面看了看。

    王素芳伸手锤了一下三哥，“你才被狗追呢。”

    王栋军伸手揉乱妹妹的头发, 嬉皮笑脸地走了。

    王素芳回家就看见另一桌已经撤得差不多的，剩下的就是父亲他们那一桌，那边几个大男人喝得醉醺醺的，正在互相揭丑。

    “老王不是我说你，当初你追人家小沈的时候，买雪花膏还是找我借的钱呢。”老赵通红着脸说, “后来人追到了, 钱也没还我。”

    王素芳刚进门就听见这么一句, 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父亲，原来爹还有过这种时候啊，真是长见识，她以前看着父亲总觉得他就是一本正经的模样呢。

    “你少瞎胡咧咧，你还记得那时候你经常偷偷在宿舍里藏吃的，后来被教官发现了，你就直接说都是我的，然后我被拉着和你一起大半夜去跑步，你还记得吗？”王高也不甘示弱，指着老赵的方向说。

    剩下几个人哈哈大笑，一片其乐融融的景象。

    他们当年都是一起参军的战友，也是上过战场的，回来之后，有的退伍了，有的还在部队，已经升官了，但是想起当年的岁月，便觉得无比美好。

    “小芳。”沈竹芸冲着女儿招了招手，又看了一眼已经不知今夕何夕的男人们，摇了摇头，很是无奈的模样。

    王素芳绕过他们走到那边，“咋了妈？”

    “夜里有些凉，看他们喝成这样，一时半会怕是不会结束了，你爹那天说了，今天就让他们在咱家住，房间我已经收拾好了，今晚你睡觉把门锁严实些，知道吗？”沈竹芸看着女儿不放心地叮嘱道。

    王素芳一开始没弄明白沈竹芸的意思，看了一眼那边才有些懂了，“嗯，知道了。”

    沈竹芸这是怕他们喝醉酒不小心闯到自己房里来吧，尽管这些都是她叔叔辈的了，但凡事都会有个意外，王素芳也清楚。

    沈竹芸慈爱地摸了摸女儿的头发，“翻了年啊，我就和老孙商量一下，把你和小江的婚事定下来吧，都老大不小了，该成亲了。”

    王素芳听母亲这么说，腾地一下脸红了起来，她抱住沈竹芸的腰，将脸埋在她胸口，“妈！我不要嫁人，我要一辈子都陪着你们。”

    “说什么胡话呢！”沈竹芸板起脸教训道，“哪有女孩子不嫁人的，又在犯傻。”

    王素芳想了一下说：“我说的是真的嘛。”

    “好了，知道你害羞，妈不说了。”沈竹芸给了个台阶让她下来，就王素芳这三天两头往江家送东西的表现，像是不想嫁人的样吗？

    她们母女二人在王素芳的屋里一块说了一会体己话，外头是男人们推杯换盏的声音，新年也越来越近了，王素芳第一次开始有些期待过年，小舅舅带着小婶子和表弟从省城回来，家里就更热闹了。

    王素芳最近已经将系统的田地开发了不少，现在已经能种水果和一些比较稀有的植物了，王素芳这段时间不仅学会了蛋糕的做法，还学会了许多煮咖啡的方法，她想着去山里看看，若是有咖啡树的话，就可以把果子摘下来自己回来炒咖啡豆，也可以在后院里种一些。

    然而王素芳并没有想到，她这一举动会给她带来多少收益。

    次日一大早，王素芳起来给他们泡了蜂蜜水，因为蜂蜜水能够让最后之后的头疼状态减轻，早餐就是一人一杯野蜂蜜水，还有烤馒头片，王素芳还找了自己做的果酱用来蘸着馒头片吃，老赵看着丰富精致的早餐，越发后悔，当初应该早点来把老王的女儿说给家里的臭小子做媳妇，现在好了吧，都被人抢走了。

    “赵叔叔，中午你们还在我家吃饭吗？”王素芳看了一眼父亲问。

    老赵摇头，语气里全是无奈，脸上却半分也看不出来，“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就直接奔着这里来了，这会还得回去了，否则你婶子要闹了。”

    “哈哈，说得也是，毕竟婶子也很久没有看见赵叔了。”王素芳知道因为赵叔叔的母亲近几年都在生病，所以她没有从军而是回了家照顾年迈的老母亲。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谁都不容易。

    又过了几天，沈竹芸将客房收拾好的时候，沈松泉一家都回到了禹西村。

    苗佳是个城里姑娘，当初她家里一直不同意她嫁给一个穷小子，但是苗佳喜欢沈松泉，不仅是因为沈松泉长得俊俏，还因为沈松泉十分上进，待人又温和，她一开始就看上了沈松泉，家里人不同意，是苗佳坚持要和沈松泉在一起。

    沈松泉也没有辜负苗佳，这几年他在国营企业越做越好，对苗佳也是几十年如一日的好，就连当初十分看不上沈松泉的苗佳母亲，后来也对沈松泉改观了，甚至现在还会嫌弃女儿不做事，什么事情都让沈松泉操心。

    “佳佳，到了，这就是我姐家了！”沈松泉有些激动地领着儿子与媳妇站在姐姐家门口，当初他是从禹西村走出去的，现在又再次回到禹西村来，心里自然是说不出的激动，他对儿子说：“当初你爹就是在这个村里出生的。”

    “是吗？”沈天庆没来过禹西村，对一切充满了好奇，省城比这冷多了，禹西村这个时候竟然还能只穿一件薄外套，而且山上依旧是郁郁葱葱的一片，与他想象中的差别很大。

    一直都有书信往来，却是许久没见，沈松泉很激动又很胆怯，不知道姐姐还能不能认得出自己，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他抬手又放下，这么往复了几次，才抬手敲门，沈松泉总算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近乡情怯，“姐！”

    沈竹芸算着日子就是这两天了，一直紧张兮兮、坐立不安，听见门外传来的敲门声，还有那声久违了的姐，她一下子从凳子上站起来，小跑着去开门，脸上满是欢喜之色，“来啦来啦！”

    打开门见到沈松泉，沈竹芸眼眶里一下子就蓄满了泪水，“小泉！”

    “姐！”沈松泉也很是激动，半晌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两个人互视了一会，沈松泉才激动地拉过沈天庆给沈竹芸介绍，“姐，这是我儿子！天庆！”

    “唉，都长这么大了，和你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呢！”沈竹芸将沈天庆拉过来上下打量着，心里很是欢喜。

    “姑姑。”沈天庆虽然和沈松泉长得机灵，性格却不大像他，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乌溜溜地打量着四周，听见爹这么说，立刻就上前喊姑姑，都不需要人叫。

    这一下可把沈竹芸的心牢牢拴住了，“哟，真懂事，走，跟着姑姑进去。”

    沈竹芸接过沈天庆手里的东西，苗佳丝毫没有自己被冷落的不快，反而在旁边笑看儿子与大姐其乐融融的场面，“你大姐性格真好。”她小声对沈松泉说。

    沈松泉闻言，露出一点骄傲的神情来，“那可不。”

    这几年日子稍微好了些，早前苗佳与沈松泉结婚，沈竹芸他们也就从老家抓了两只山鸡送到省城，恰好那时候沈竹芸怀着王栋军，因此只能让王高跑一趟，因此沈竹芸都没有见过苗佳，今天算是第一次见。

    当初弟弟写信来，说是娶了个可爱又活泼的姑娘，沈竹芸就一直想见见，过了这么多年总算是见着了。

    王素芳正在厨房里忙和着，听见动静便出来了，见沈竹芸领着一个长相可爱，个头比三哥稍微矮一些的少年，便问：“妈，这是我表弟吗？”

    “可不是吗，就是你表弟！”沈竹芸拉着沈天庆去他们那个屋子放东西，出来后对着沈天庆道，“这是你素芳姐。”

    “小芳姐好。”沈天庆嘴甜地叫了一声。

    王素芳对沈天庆第一印象不错，“正好我今天从河那边挖了不少沙虫，今天你们可是有福气呢！”

    “咦？”沈天庆在省城长大，平时吃的东西都是固定的几样，听见沙虫，到没觉得害怕，只觉得十分新鲜。

    王素芳见他好奇，冲着他招招手，“来。”

    沈天庆看了一眼沈竹芸，见她没有反对的意思，便大步走到王素芳那边，“小芳姐。”

    “你吃过沙虫吗？”王素芳看着这个比自己高的表弟有些恶趣味的问，一般情况下，看见虫子都会害怕的吧，更不要说吃了。

    沈天庆却摇摇头，脸上没一点害怕的意思，“好吃吗？”

    看见表弟天真无邪的脸，王素芳也收了逗弄他的心思，“还不错，你待会试试就知道了。”

    王素芳继续回到厨房里处理剩下的食材，油炸沙虫是刚才就已经做好了的，放在旁边，如果不仔细看与一般的油炸红薯干还有些相似。

    王素芳做饭的时候，沈天庆就在旁边很有兴趣的问东问西，一会问为什么要放这个，一会问为什么要先炒这个，王素芳没有一丁点不耐烦，倒是觉得小表弟很有做饭的天分，十分想收他做关门弟子，就是怕到时候舅舅找自己拼命，大好的青年就被自己带歪了。

    沈竹芸把今年的春茶拿出来给弟弟他们泡了一壶，一家人坐在一起说起了这几年的事情，沈竹芸不动神色地打量着苗佳，心里满意的点头，父母去世的早，自己就这么一个宝贝弟弟，当初他阴差阳错进了省城的大企业，现在也算是顶有出息了。

    沈竹芸其实有些担心省城的姑娘会欺负弟弟，给他气受，或者是看不起他，但是看着苗佳对弟弟的态度，沈竹芸的心也算彻底放下来了。

    “大姐，这段时间要打扰你们了。”苗佳捧着茶杯说。

    沈竹芸摇头，“麻烦什么？不麻烦！你们回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我看着禹西村山清水秀，可比我们省城好多了。”苗佳四处看着，心里很是欢喜。

    沈竹芸听苗佳夸禹西村，心里高兴，“喜欢啊吃了饭就让我家老三带着你们去山里走走，小泉也很多年没回来了，山里的路只怕都认不得了。”

    沈松泉难得露出一点玩性，说：“怎么可能，大小就在山里跑，做梦都记得。”

    “你就吹吧。”沈竹芸睨了弟弟一眼，满脸不信。

    午饭做好了，桌子上最显眼的当属那盘炸沙虫，沈松泉看见炸沙虫就想起小时候，父亲也带着他去河边挖过沙虫，只不过那时候家里太穷了，用油炸沙虫这种事情是想都不敢想的，都是在锅里不放油，用盐巴炒一炒，那味道也是极好的。

    苗佳看见沙虫倒是有些害怕，迟疑了半晌不敢下筷子。

    沈天庆方才已和王素芳打成一片，这会又吃了王素芳做的饭菜，只觉得自己这个表姐真是非常能干，模样好看，不输自己工厂里那些姑娘不说，菜还做得这么好吃，“妈，表姐做菜可比你好吃多了！”

    “你这个臭小子！”苗佳红着脸想教训儿子，却碍于在场人太多了没法下手。

    王素芳笑眯了眼，对着苗佳说，“舅妈，没事等回去之后你就不要给他做饭，看他吃啥。”

    “就是就是。”王栋军跟着附和道。

    沈松泉“哈哈”笑起来，直呼，“小庆你这是活该啊。”

    沈天庆瘪了一下嘴，毫不在乎地说：“不做就不做，今天我可跟表姐学了不少呢。”

    “哦？”沈松泉不相信地看着儿子，“你可别把牛皮吹破了！”

    沈天庆不服气地说：“我才没吹牛呢！不信你们等着看，到时候我跟表姐学会了，回去做给你们吃。”

    苗佳放下碗筷欢呼起来，“那真是太好了，以后咱们家里的饭就交给小庆你了。”

    沈天庆心里有些没底气，嘴上却一点也不肯认输，“好啊！那就交给我了。”

    苗佳看着儿子那小模样，只觉得十分有趣，忍不住逗弄他，“那玩意你吹牛皮怎么办？”

    “随便你们怎么办。”沈天庆也不知道继承了谁的倔脾气。

    “那就一言为定，小芳丫头我家这个臭小子就交给你了。”沈松泉补了一句。

    王素芳本来就觉得沈天庆很有天赋，想教他做菜，现在徒弟自己送上门来了，不要白不要啊。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王素芳顺便夸了一句，“其实我觉得小庆很有天赋，就是怕舅舅和舅妈不高兴他跟我在厨房里瞎折腾。”

    “怎么会。”苗佳刚才不敢吃，这会却吃得欢，“你要是不嫌弃就让他这段时间跟着你学学。”

    一顿饭吃完，沈竹芸让王栋军带着沈松泉一家去山里转转，王栋军有事要出去，王素芳自告奋勇道：“我陪着舅舅他们去吧，山里我也熟。”

    “成，那你们别进太深的地方，就在外头转转。”沈竹芸叮嘱道。

    王素芳点头，“妈，你放心，我知道的。”

    王素芳戴上草帽，背上背篓，给沈天庆一个小竹篮子，笑着说：“走，我带你们去摘草莓。”

    “山里还有草莓吗？”苗佳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草莓了，这会听见他们说草莓，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王素芳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是啊，山里的冬天，草莓可多了，就是不大，不过那些草莓都很甜。”

    “那我快走吧。”苗佳跃跃欲试，她在省城长大，从来没有来过乡下，因此从未有过这么新奇的体验。

    “妈，你还说我没出息，瞧你那点出息。”沈天庆看着苗佳的模样，一脸鄙视。

    苗佳伸手敲了下儿子的脑袋，“说得好像你来过山里似的。”

    “舅舅，舅妈和表弟关系可真好。”王素芳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打闹。

    沈松泉对此意见是见怪不怪了，“他们娘两一向如此，不必管他们。”

    “感情好才会这样。”王素芳和沈松泉走在前面，苗佳与沈天庆跟在后头。

    王素芳倒是很喜欢苗佳的性格，儿子都已经这么大了，她看起来还和小孩子似的，尤其是和沈天庆在一起时，两个人打打闹闹，看着无比有趣。

    王素芳还记得野生草莓就长在山里的草下，它的果实要比一般人工种植的草莓小许多，只有人手指大小，成熟之后会变成深红色。

    王素芳循着记朝有野草莓的地方走去，路上苗佳忽然看见树下有一从红红的果实，便弯腰摘了下来，无比兴奋地举着手里的红色果实对着王素芳他们说：“你们看，我找到了！”

    王素芳转头一看，脸色大变，忙折返回去拍掉了苗佳手里的红色果子，心有余悸地说：“舅妈这个不是野草莓不能吃的！”

    “啊？”苗佳瞠目结舌地看着她。

    王素芳只好跟她解释道：“这是蛇莓，有毒的，虽然不会吃了就死，但是吃了蛇莓会恶心想吐……”

    “我看这个和草莓长得差不多啊。”苗佳有些懵了。

    王素芳拉着她蹲下身子指给她看，“诺你看，这个蛇莓的花是黄色的，野草莓的花是白色，而且它们长得也不一样。”

    想了一下王素芳又将方才掉在地上的蛇莓捡起来递给苗佳，“舅妈你先拿着这个，待会咱们见到野草莓了，你好好比对一下就知道了。”

    “哦哦，好。”苗佳接过那棵蛇莓放在手心里端详着，她是怎么看都觉得这个像草莓呀。

    王素芳带着他们走了一段路，虽然禹西村的冬天不算很冷，但是山里的野菜并不多，王素芳见到石头上比较干净的青苔都直接一整块的用小刀割下来，放进背后的背篓里。

    沈天庆和苗佳很是惊讶，“小芳姐！你割青苔做什么？”

    “吃啊！”王素芳一脸理所当然地说。

    “青苔还能吃？”沈天庆觉得这一次跟着爹来禹西村真是来对了，这里好多吃的，还有许多是自己闻所未闻的。

    沈松泉闻言一笑，脸上全是怀念的神情，“炸青苔，炒青苔都可好吃了。”

    “你们听过‘三月青苔露绿头，四月青苔绿满江’吗？”王素芳偏头问。

    沈天庆和苗佳都摇摇头。

    王素芳方才继续说：“现在冬天青苔都不算顶好，要到开春了，三四月份的时候，我们禹西村家家户户都会上山弄点青苔回家吃呢。”

    “那今天咱们能吃吗？”沈天庆的吃货属性暴露无遗，今天吃了沙虫，那滋味真不错，现在听王素芳说青苔，他立刻来了兴趣。

    王素芳哑然失笑，“自然可以啊。”

    “太好了！”沈天庆高兴地拍手。

    “那边有草莓！”王素芳眼尖发现了隐藏在草丛里的一小片红黄不同颜色的野草莓，她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摘了一个已经红透了的草莓递给苗佳，“舅妈你看，这个才是野草没。”

    苗佳伸手接过来，和手里的蛇莓对比了一下，果然两种果子有差别，蛇莓的颗粒只在表面，而野草莓是被颗粒包裹成的。

    王素芳对沈天庆说：“摘的时候只摘那些红了熟透的，黄色的就让它们继续留在上头。”

    “好。”沈天庆乖巧的应了一声。

    姐弟二人就开始在这里摘草莓，沈松泉牵着苗佳到前头去，虽然已经许久没回来，许多地方有一些变化，“这个地方和以前其实变化还真不大。”沈松泉无比感慨地说。

    “要不怎么说一方山水养一方人呢。”苗佳看着沈松泉眼睛里全是小星星，“这个地方真好。”

    “你要是喜欢那以后我经常带你回来。”沈松泉在路边摘了一朵小野花递给苗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