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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_17

    前干涸十五年的血迹。

    那夜,娘将她塞入衣箱,就这么倒在这里走了她慢慢跪在地上,轻轻擦着那早黑的血迹。

    无浪,十五年前你在做什么呢江无浪站在一旁轻声道

    十五年前我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成天吃喝玩乐,是个无忧无虑的小胖呢。是吗十五年前我还是什么都不懂的娃娃,十五年前我娘就倒在这里,我们同样度过那一天,为什么命运却大有不同呢我只知道她疼我,可是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她有点迷惑,低语师父说我爹死后,抢剑的人找不到鸳鸯剑便把他分尸。无浪,我听了心里很痛,可是,我也知道若是云家庄任何一人遭此待遇,我心里同样会痛。江无浪轻叹一声。

    她又低声道

    再给我多一点日,再给我多一点日了解你们,我一定会哭出来的。语毕,忽地在血地上用力磕了几个响头。

    长平江无浪吃惊,本要脱口脏,但及时闭嘴。那是她娘的血,女跪母天经地义。

    但那响声是在太过巨大,又令他想起长平乖巧的个性里有倔气的一面。他等着她磕完三次头,正要扶起她,她又出乎他意外地冲出去。

    长平长平一路狂奔到前院。兰家马车已备好,十来名着黑衣的兰家弟正准备上马,而那一抹血色红袍已入马车。

    兰青她大叫。

    过了一会儿,那车帘才掀了半开,鬼面探出的同时,昌平已扑到马车,让兰青着实愣了一下。

    兰青,我跟你走兰青思绪全停,他目光落在她额上鲜血,她靠他靠得极近,她呼吸急促,几乎感染了他,令他不只心跳加快,还隐隐带着推开她的冲动。

    他勉强笑道

    你胡扯什么我跟你走我知道你拿剑做什么。你要引那个害你的兰绯,我可以帮忙你能帮什么他上下打量她,失笑一见你,就知你的底功极差,差也就算了,天生资质不如人,又能帮我什么她踏起脚尖,再朝他靠近些,近到兰青本能的屏息了。

    他注意到她为了站稳,双手抵住车厢两头,昨晚大妞双手抵剑,剑刃几乎入骨,可以说是手伤极重,现在她在干什么

    兰青眼一瞟,又见那青色包扎的布隐约已渗出血,他再一转回,她鼻头已在出汗。

    他心里浮燥感更重。

    我可以帮你。另外一把鸳鸯剑在我身上,兰绯迟早找上我不他已经找过我了兰青一听她公开坦诚她身上有鸳鸯剑,暗自咬牙,幸亏兰家弟并不近身,是以没听见这话;接着,他又听见兰绯出现在她生命里,眼露精光,问道

    什么时候除夕夜。有人敲我们家的门,那人易容过,身形跟你差不多,身有底,他一见师父就离开了。师父半年前得知兰绯还活着,提起这事,怀疑那人就是兰绯。他来找我,一定是想挟持我或杀了我来对你示威。你一天没有引出兰绯,我就一天得不到安宁,那当然是跟你走比较安全了。语毕,也不管他是否同意,双手一撑硬是翻上马车。

    兰家弟没见过这么蛮横的姑娘,而且还是对家主蛮横,一时之间呆立原地不敢动弹。

    兰青直觉避开,任她翻进马车。她渗血双手还撑在地板上,他手指一动,下意识要扶她一把,忽地,有人托住她的腰身,轻松送她入马车。

    兰青看向车外,目光冷冷道

    你们这是在蛮干么江无浪哈哈一笑,有点无可奈何地说

    没法,长平她就是这性。也不知道这是天性还是谁教的,说乖的时候真的很乖,倔性一起,就跟个野蛮人一样,连她师父的账都不买。那语气带点宠腻,兰青多打量江无浪几眼,再转回长平面上,试着挖掘出这两人间到底有多深的羁绊。

    这长平明明记忆里他对大妞充满感情,为何看着这张老实的少女脸,他会一点感觉也没有

    他神色自若,笑道

    好啊。既然你想跟上来,那就一块走吧,但,你会有什么下场,我可不负责哪。

    当卫道鞭炮响起时,她正在厨房做着唯一会的炒蛋。她匆匆把饭菜端上桌,然后来到门外长凳,一如往年那般等着兰青回家吃团圆饭。

    今年过年,师父有事离城无法陪她,她却不是很在意。每年师父怕她一人寂寞过年,主动陪她守岁,但她要的,并不是师父陪她。

    她仰头看着黑漆漆的天空,偶有远方烟火,让天边有了七彩的光芒,微微映亮她的小脸。

    今今曾说她毅力好到令人讨厌,不知道什么叫死心。其实,她一点也不清楚自己的毅力好不好,她只是想等兰青回家。

    也许,兰青明天就回家了,她老这么想着。等到了明天,她又想,也许兰青下一刻就要回家了,所以,她不想死心。

    可是,都过了三年,兰青为什么还找不到家门

    敲门声遽起。

    她眼一亮,立刻跳下凳。虽然她能说话了,但她一点也不喜欢说话,是以她没有在第一时间问谁。

    刚过年,人人都吃团圆饭,会出现在这破小屋的,自然是兰青了

    刹那间她心袒溢着激动,正要直接闭门。忽然地听见师父的声音嗯哪儿的人找这户人家做什么停在门栓上的小手停住。

    既然找错人家,那就请吧。不是兰青吗不是兰青吗她的小手慢慢垂下。为什么呢到底是哪里出错了如果她被困一年,她一出来第一个想看的定是兰青,她以为兰青也是一样的。至少,这里还有今今,就算他不看她,也会来看今今。今今是兰青最好的朋友,也是唯一的朋友,难道他一点都不想今今吗

    今年的冬天怎么这么冷,红色冬衣一点也不保暖,不然,为什么她连身体里都凉了起来她紧紧抿着嘴,忍住喉头涌上的哽气。

    她怕师父闭门进来看见她的狼狈,哑声说着师父,别进来,现在别进来。她没哭。她拼命张大发热的眼看着夜空。她没哭,现在她没有资格为自己哭。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的烟炮声渐渐没了,她全身由内到外都好冷,兰青说她跟小牛一样健壮,但她想她快生病了。

    大妞,天亮后,搬回云家庄吧。我不想去云家庄,兰青会回来,家里没人他会失望的他不会回来了。门外的人终于讲白了现在的兰青,看见你,只会杀了你,他怎会回来呢马车朱漆,轻风一扬,车窗黑纱飘扬开来,车内的兰青趁此一睹外面景象。

    那结实又普通的骑士少女正是大妞。以前的大妞,哪会骑马去云家庄习武,也不过是强身健体,哪像现在行走江湖兰青目光又落在她腰间的流星锤,很不以为然。大妞习武资质劣等,流星锤多半是装饰,她一身繁琐的彩衣美裙,谁见了都知道那样的彩衣不适合她,就连他看了,也只感好笑。

    原来,他花十年养的一个孩,是个处处不如人的孩。

    长平仿佛感觉到他的注意,往车窗一看,嘴角微翘。

    兰青下意识挪开目光。长平,你这计划想了很久吧江无浪骑到她身边,顺道替她拉过缰绳,轻轻在她手腕绕了一圈,以免伤到她的掌心。

    长平没有吭声。

    不吭声就表示她真有此心。江无浪哎呀叫一声

    我养你几年,你这忘恩负义的小家伙对不起,无浪。我这关很好过的。江无浪笑道来来。长平微地往他靠去,轻轻撞着他的额面。

    江无浪咧嘴一笑,他就喜欢长平这带点孩气的亲热举动。他眼角一瞟,对上车纱后的男人,那男人轻蔑的目光移了开来。

    虽说你承诺你师父,兰家家主认不出你,你就跟我回去,但我想,他也知你脾气。这兰青有什么好,也不过是养你十年,好歹我在你面前也晃过五年,每年你生日,还是我亲手下的厨。长平一向口拙,与其抬杠半天,还不如只说一句

    无浪做的菜,是一流的。比兰青做的还好吃当然。果不其然,无浪笑得灿烂,像个孩一样。归岛上的人都很好,可是,都不是跟她相处十年的兰青。

    春夏秋冬天天相处,除了那段替今今寻药的日,兰青都跟她在一块,那样温暖的兰青,她难以忘怀。如果今年是分离的第十年、二十年,也许她会忘记兰青,可是,现在才五年,那样回忆历历在目,她怎能忘怀

    她下意识又寻下车纱后的男。

    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兰青她想搞清楚。也想知道兰青是不是过的真的很如意是不是真不想回家了

    半年前兰家主动联络云家庄时,她多高兴,以为兰青回家了,她要收拾包袱先回家,哪知,他只是索讨鸳鸯剑来诱当年未死的兰绯。

    只要关大妞肯给鸳鸯剑,他愿从此与云家庄、关大妞划清界限。划清界限她低头看着她的宝贝袋里。无浪早已替她换过伤布,那被撕下的柳色布已经收入她的袋里。

    当时师父询问过她的意见并暗示她,一旦鸳鸯剑交给兰青后,世人将会把注意力转向兰青,这对她来说未尝不是好事,毕竟,相信人身是剑身的在少数。

    只要兰青要,她就给,这就是她的答复。只是,她想来看看兰青,来确定兰青是否真如师父所说,已经变了就算、就算兰青想杀她,她也要亲眼看兰青过得好不好。

    思及此,她又看向车纱后的鬼面男。

    他没有看向这头,与车内华初雪正说着话。她仍是直直盯着他,愈久愈是入迷,明明鬼面罩了上半脸,但裸露的嘴、美眸,让人移不开眼,甚至觉得看到天荒地老也不生厌,她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心头逐渐发热,蔓延全身;她下意识吞了吞口水,竟有想要一口吃掉兰青的粗暴渴望长平。江无浪连喊两次,见她没回应,轻轻拍了下她的头。

    她回神,转头看向他。

    他抛了个媚眼。

    长平一怔,唇角扬起,眼里有了笑意。

    动心吗江无浪面不改色地笑问。

    不会啊。她只觉得很好笑。

    你还小呢,别太快长大啊。江无浪看看她有些发红的脸,对兰青那种练有邪功而生的媚态感到十分不屑。男人嘛,不凭自身魅力去迷人,却以这种媚态去蛊惑小女生,实在太没道德了。

    他又道你道,那个华初雪,怎会让兰青邀上车呢长平心里一凛。轻声道

    兰青说,这一路上,总要个华家庄记事者,记下这一路上的华初雪连个数字公都称不上,要她记事也真是为难了。你啊,看起来老实,但该明白的都明白,是不江无浪依旧笑道。

    将要腊月的北方天空,总是灰蒙蒙的,积上一层又一层的厚云。眨眼间,雨自乌云里落下,由小转大,远方开始打起大雷来。

    江无浪哎呀一声,代手伤的长平拉过缰绳,勒住受惊的马匹。

    他利落翻身下马,回头见那些兰家弟训练有素,马儿一点也不受惊,他哈哈一笑,打开车门一问兰家主,借个地方避雨吧。咱们可不像你家弟兵是铜皮铁骨。兰青淡笑道来者是客,上来吧。马车宽敞足容七、八人,江无浪一把扶起长平,让她不费力进入马车,接着,他再把缰绳交给兰墀,撩袍跨入车里。

    不好意思,弄湿了马车。长平,坐过来点,我替你重新包扎吧。他细细割开她手上湿透的伤布。

    兰青见状,自车柜里取出绣着飞鸟的红色毛巾。华初雪在旁看了,咦了一声,脱口问那是刀伤药吗车柜里,小小的白玉瓷瓶散发清淡的药香味。兰青瞥她一眼,又对上长平的目光,江无浪在旁不动声色。

    兰青又看向那白玉瓷瓶,半天,他才合上柜,没有取出瓷瓶。

    那刀伤药,不是一般人可以用的。他眼若春泓,对着华初雪笑道将来你若受了伤,这刀伤药倒是可以免费赠你。华初雪蓦地脸红了。

    江无浪笑眯眯地接过毛巾,别有用意道多谢兰家主。他取出云家庄的伤药,均匀涂在长平的十指与掌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