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的颇有几分深意。

    当然, 才是在场的人, 哪怕说这话的陶然都不过是下意识的给“敌人”挖个坑，完全没想到, 这个坑，很快就坑了一群人。

    “陶……然，先帝见你才华出众，给了你个‘先生’的名头，你还真就当自己是个男人了？呵！”

    有人冷不丁冒出一句，话落, 立马一甩袖，大踏步的就要往金殿外面走去。

    其他人先是一愣, 很快就明白这位上杆子做第一人的目的，不过是想要表现自己罢了。

    这年头, 身为同僚，没几个没有攀比心思，没有装逼念头的, 可是此时此刻。

    “暂且静观其变。”

    “对对对，老夫也觉得不妥, 不妥……”

    “外面若是藏匿了弓箭手, 李大人这第一个出去的, 岂不是……要丧命？”

    想到“丧命”这个词, 不少人都不自觉地看向了已经挺尸好久的某武官, 又看向失血过多, 竟然还没死的御史大夫, 刘大人。

    最后，大家的心再度紧了紧，下定决心，静观其变了！

    冲动是魔鬼啊！

    冲动的李大人在冲出好大一截路，眼瞅着就要走出金殿的时候，放慢了脚步。

    他其实也并不是那么冲动的，他虽然心里想着做第一个站出来与女帝对抗的人，日后就能让他的家族会得到更多士人的支持。

    但是这是有一个前提的。

    那就是他要全须全尾的离开。

    金殿的门外，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除了陶然。

    陶然站在金殿十几步开外的地方，似乎是为了证明外面并没有什么危险，又似乎是想要表示，他都好好的出来了，你们也可以。

    李大人左右看了看，虚着眼睛瞧了又瞧，然后又是一甩袖子，踏出了金殿。

    他道：“牝鸡司晨，岂有此……”

    “轰！”

    “咔！”

    “轰隆！”

    李大人腿一软，话都没说完，下意识抬头一看，然后就看到湛蓝的天空，突然一道闪电劈开天际，带过一道惨白的光。

    接着又是一声巨响。

    然后……

    然后“咔！”的一声，惨白的闪电照亮了他的身体。

    再然后。

    电母确定了目标，雷公“轰隆”一声，轰了下来，准确无误的霹在了李大人身上。

    李大人：“！”

    李大人连一声惊呼都没发出来，就已经成了一具焦黑的尸体，外香里嫩。

    金殿内的其他大臣们：“！”

    就在李大人十步左右的陶然：“！”

    这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方才还电闪雷鸣的天空，也一瞬间的恢复了天朗气清的好天气。

    凌芳以手支颐，似笑非笑，“哎呀，看来老天爷这是不允许你们不认朕这个皇帝呢！”

    【宿主，九天引雷符消耗一张，扣除功德点一万。】

    【才一万点吗？那多买几张吧，老娘瞅着这些人还有点多，多劈死几个，省点俸禄钱。】

    晋江小天使：【……】

    “贺老，贺老大人？”

    “……陛、陛下，老臣……老臣在！”贺老回过神来，神情愈发恭敬了几分，拜伏的身体似乎恨不得就这么黏贴在地板上。

    凌芳就喜欢这么乖的臣子，她露出个特别明媚的笑容，说：“贺爱卿，朕瞅着你家韩侍郎似乎不太相信朕的君权乃是神授，你去，把他拎出去，让他瞅瞅，老天爷呢，是劈他，还是劈你？”

    贺老大人：“！”

    韩侍郎，韩侍郎万万没想到自己不过怀疑的多看了这个女人几眼，竟然就被盯上了。

    他心中一急，正要说什么，人已经被拧住了。

    拧住他的不是别人，正是贺老，他心里虽然打鼓，可是却也想要试试，自己要跟着的女帝，是不是真的君权神授！

    更何况，他早就看韩侍郎不顺眼了，当年信誓旦旦的求娶了他的闺女，结果怡安皇太后一倒台，自家闺女就被病逝了！

    呵！

    不是个东西！

    就和宁正帝一样，自己没本事，靠了女人，回头来还护不住自己的女人！

    贺老雄赳赳气昂昂的拧着韩侍郎往外面走，一众大臣们有志一同的给他让出了一条道路不说，还用无比震惊惊悚不安忐忑的目光瞅着这位老大人。

    他们心里想着，这位老大人，就这么相信，那个女人的话？

    难道，那个女人真的是君权神授？

    真的是，老天爷派下来当皇帝的？

    可是，可是那是个女人啊？

    千百年来，根深蒂固的观念，这些士大夫，这些男人们，怎么也不肯相信，老天爷竟然会将大任交到女人手里？

    不不不，他们哪怕读了圣贤书这么多年，其实打心里是根本不相信什么君权神授的……

    他们相信的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更相信，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当然不是什么民心者，得天下，而是有足够的士人（文人）支持，有足够的军队做后盾，这样的人，才是他们认为可以得天下的人！

    比如，他们自己……

    至于林蓉？

    林蓉一个女人，一个后宫的女人，凭什么当帝王？

    老天爷，老天爷难道真的存在？

    就在所有人满老子乱糟糟，一双双眼睛都下意识的往金殿外瞅去，恨不得将脖子都拉长个七八米，以便更好的看清楚的时候……

    凌芳在笑，她笑的特别无良，笑的晋江小天使又打了个哆嗦。

    不知道为什么，它深刻的觉得自家宿主，好像真的被刺激过度，有点疯了。

    【宿、宿主？】

    【嗯哼？】

    【宿主，你，还好吧？】

    【挺好的呀。】

    【……那，宿主，你要是心情不好，其实可以跟我说说的，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

    凌芳挑了挑眉，压根就没有和系统探讨自己心情究竟好不好的问题，她只是道：【韩侍郎一无能力，二品性不佳，等会可别手软啊。】

    晋江小天使默了三秒，然后掐着点，抛出了九天引雷符。

    “轰隆——”

    “轰隆隆……”

    “咔！”

    电闪雷鸣已经开始在酝酿了，听的眼瞅着就要走出去的贺老腿都软了下，但是他还是咬咬牙，踏出了最后一步。

    就在他踏出最后一步的时候。

    所有人就见着天际一道寒光闪过，继而是震天动地的一道“轰隆”声。

    而后。

    劈了下来！

    “啊——”韩侍郎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而后，而后什么都没有了。

    是的，什么都没有了。

    贺老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刚才明明还抓着韩侍郎的胳膊，现在……

    没了。

    这是……

    被雷劈的……灰飞烟灭了？

    “噗通”一声，贺老跪了下去。

    几乎同一时间，金殿中的所有人，也跪了下去。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平身——”

    凌芳登基后当天，给所有大臣上演了何为“君权神授”的霸气，而后三天后，又在皇家祭天的典礼上，再次将自己乃是老天爷指定的“人间至尊”给着实了！

    毕竟，天雷滚滚之下，跳出来的毛贼一个个都被劈死了，唯有她，站在祭天的高台上，稳如泰山。

    这下子，别说本就被多年封建社会欺压的愚昧百姓，就是朝臣们，都完全无法不相信，林蓉是天命的皇帝老爷。

    至于为什么是女人？

    大概、也许、可能，是投错胎了？

    朝臣们如此自我安慰着，在面对家中女眷的时候，尤其是闺女的时候，反而多了几分不可说的小期待。

    说不定，下一个被天老爷看重的是自己的闺女呢？

    是了是了，林家虽然也是世家，但是也就那样，凭什么老天爷看得中林家的闺女，看不中自家闺女？

    所以——

    “什么？闺女这才多大，嫁人作甚？不嫁不嫁！这种年纪，最是学习的好时候，尤其是国家大事，她都要听听，知道不？”

    “平尚书家的大女儿送去了女学，本官也是尚书，岂能比他慢一步？”

    “女帝老爷专门开了个女学，还说了，以后要从女学里面挑女官，你懂不懂这代表什么？代表咱们的闺女也能有出息了！”

    “老爷啊，你放心吧，妾身将我们七个闺女教育的都是顶好顶好的，日后必然子承父业！”

    “……”

    凌芳一边在批改奏折，一边听着脑中系统的实时传递，不禁莞尔一笑。

    笑完又觉得头疼。

    女学现如今算是能稳住了，可是……想要真正解放女性，还要从经济方面着手。

    最关键的就是——让女人走出家庭。

    “陛下？陛下？”耳边传来低沉温润的声音。

    凌芳手中一顿，一低头，果然见着奏折上已经落了个黑色的墨点。

    “陛下，这是有心事？”陶然试探询问。

    “算吧，不过不是什么大事，此时还不着急。”凌芳一边说着，一边顺手将墨团化成一朵花，又再批了一个大大的“可”字后，丢开。

    “朕之前交给你的那些东西，安排下去了？”

    这是指那些书籍种子和药物……

    陶然表情微微一变，看过来的眼神经不住流露出几分崇拜之色，他说：“臣不负所托，已经全数安排妥当。只是——”

    “怎么了，遇到什么问题？”

    “陛下，书籍和药物，这些都可以私底下找人去研究学习，但是……种子，这若是错过了季节，只怕——”

    “种子本就是用来种地的，怎能错过季节？”

    陶然一愣，而又犹豫了下，才说出自己的担忧，“陛下，这些种子的来源……臣要如何解释？”

    “谁给你的，你就怎么说呗。”凌芳说的不甚在意，在这本要求自己“广纳后宫”的奏折上批了个朱红的叉后，又补充一句，“朕本就是老天爷派下来造福百姓，开创盛世之君，手里当然有老天爷给的好东西，所以这些种子，算不了什么。”

    “……可是陛下，您……”

    “怎么，先生是不相信朕的身份是天定的？”

    陶然其实还真不相信，可是若不是天定的陛下，陛下又怎么会有那么多珍贵的东西？

    那些书籍，那些药品，那些种子……

    还有，陛下随时佩戴者的那个小巧的武器。

    “陛下……”

    “好了，朕知道你这是怕朕穿帮，不过放心吧，朕还真就穿帮不了！”

    几千万的功德，老娘都砸下去买道具买物品了，金手指已经一摞一摞的，又怎么可能穿帮？

    许是有了凌芳的保证，又许是凌芳说的话替陶然打开了新思路，所以接下来派发种子的事情，被对方搞的沸沸扬扬。

    “哎哟喂，这可是好种子，老天爷，这真是老头我见过最好的种子啊！”

    “老爹，你可悠着点，这是陛下从老天爷哪里求来的，听说跪了七七四十九天，老天爷看着陛下诚心，才发下来的种子，以后可要还的！”

    “还怕什么，只要种下去了，来年有个好收成，别说还种子了，就是还一大半，咱们也不怕啦！”

    “是啊是啊，听说这叫玉米的东西，可耐干旱了，我本来还不信呢，结果种下去没几天，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了？干死了？老东头啊，你那几块旱地……”

    “去去去，你的才干死了呢，老头我的玉米宝贝都发芽了，嘿嘿！来年老头我可能吃上几顿饱饭了！”

    “真的假的？哎哟我的老天爷啊，这可是大喜事！大喜事！”

    “感谢什么老天爷，要我说啊，都是咱们陛下的功劳！”

    “就是陛下，陛下是个好人，要不是陛下求老天爷，老天爷也未必想得起我们呢……”

    “陛下啊，求老天爷保佑陛下长命百岁，万岁万岁万万岁才好呢！”

    “……”

    一开始，开心的庄稼汉们是这样的期盼的，随着秋季的来临，随着粮仓的爆满，这些庄稼汉们一个个更是喜的疯了，一个个大晚上的睡觉前，必定在自己竖起来的长生牌面前拜一拜，偶尔还要说点别的希望。

    比如说，希望能生个儿子了……

    又比如说，希望明年风调雨顺了……

    又又比如说，希望皇帝陛下也能心情一好，到他们这里溜达一圈啦之类的。

    是的，这位皇帝老爷，好吧，可能是因为不是正儿八经老爷的意思，女帝老爷十分喜欢到处溜达，俗称微服私访，实际上，只有陶然才知道，陛下这是呆的闷了，所以想要到处走走。

    “上次去的江南，这次去西北看看吧，马上要入冬了，西北的鞑靼，恐怕要不安分了。”

    凌芳说着，打了个呵欠，在陶然给自己批了件外衣后，瞄了对方不太好的脸色，又补充道，“你这次就不要去了，再京城守着，有些世家的人，又想要蹦跶了！”

    陶然自然知道这些事情，可是。

    “陛下，您若是在京城，京城必然不会乱的。”

    毕竟，经过大半年的洗脑，那些世家人也都已经相信了这位女帝老爷，真tmd就是个天命主子，面对主子，不想要被雷劈死的他们，自然要一个个乖乖趴着。

    甚至有的想要犯上作乱，也是打着坐着摄政王的念头，至于这位女帝，艾玛，还是供着吧。

    “陛下，西北近日来已经送了不少粮食和棉衣，还有药品过去，就算有战乱，我军也能将对方打回！”

    陶然说这话说的底气十足，毕竟，这次镇守的可是贺老的孙子，那位贺家的嫡长子，从小就接受了贺老的教导，不久前还在玉门关那边立下了战功，现如今必然也不会让他们失望的。

    “陛下，贺将军年岁不大，可是也是一员猛将，您大可不用担心。若是您依旧不放心，不如……臣替您走一趟？”

    凌芳愣了下，下意识的瞄了陶然两眼，想想那位大名贺长生的贺将军，年二十，长得那叫个英俊秀气，再瞄瞄面前的陶然……

    嗯，温润如玉。

    这还是，虽然两个看起来都像是小受，但是说不定人家就是一攻一守，真爱了呢？

    “陛……陛下？”陶然觉得自家陛下的眼神有点诡异，他汗毛都竖起来了。

    “咳！贺将军……也算是英武不凡，朕是非常看好的。不过，朕此次去西北，是另有打算。”

    “陛下的意思是？”

    凌芳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打了个呵欠，承诺道：“先生且放心，你只需坐镇京城，待朕归来，就可以给你们陶家……翻案了。”

    陶然一震，而后眼圈倏地红了，他赶忙避开，唇抖动了几下，似乎想要说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呵欠——朕困了，明早要睡懒觉，你记得提醒下那些大臣，明天晚点来上朝。”

    陶然：“！”能把推迟上朝都说的这么理所当然的皇帝陛下，真真是千百年只此一个啊！

    不过，好像是女人登基为帝的，也就只有林蓉了。

    陶然想到这里，目光变得温柔，注视着已经睡过去的人，嘴角经不住勾出一抹温柔的弧度。

    月色如银，身姿颀长的男人就这么站在光影交汇处，被光线勾勒出他如玉的面庞，温柔的眉眼，含笑的唇角，让前来守夜的红叶不经意瞧见，已然痴了去。

    翌日，早朝。

    阳光已经铺满大地，一个个大臣精神饱满，鱼贯而入金殿，一边走，一边跟旁边的同僚唠嗑一句，中午刚吃了啥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