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三人行
两人慢悠悠行至副本前。
是十二连环坞,接引的守阵人是胡铁花。他经常在河边晒着太阳,嘴里还叼着根草,懒洋洋地等着前来打副本的人。
恰逢今天江南正小雨,打本的人几乎没有,胡铁花那儿冷冷清清的。
他倒也落得清闲,正靠在江边捞鱼,打算一会去找张三喝一杯。
“老胡......”沈青竹和胡铁花也算熟悉,隔着老远就唤道。
江鹤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先别喊。沈青竹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一个不太熟悉的背影。
但却有股熟悉的气息。
那男人临江而立,蓑衣下的一身紫衣在江南的微风细雨中微微鼓动着。三千青丝束起,隐在子夜歌的斗笠之下。
几条墨带随风而起,在斗笠的牵扯下挣扎着,忽而又随着风一起归于平静。
“……岸,岸道师兄?”江鹤挑眉,有点迟疑地开口道。
她可不觉得这位行走江湖多年的杀手师兄会有着在雨天看江景的情调。
岸道转过头来,清亮的眸子看向她,微微颌首,算是致意。
毕竟这位师兄,是真的懒得多说一句话。
帽下的脸看不清容颜,大半被一副黑色口罩遮去了。
沈青竹的眼睛眯了眯,手刚刚抚上背后的古琴,却被江鹤扯着袖子拽了下来:“师父,那是我暗香的师兄,岸道……这是我师父沈青竹。”
沈青竹点了点头,眼神却一刻也没离开过岸道。后者也不在意,只是看向江鹤。
江鹤轻咳一声,露出招牌笑容:“师兄啊,你在这干什么呢?”
“闲得打本。”岸道淡淡道。明明是那么温润儒雅的嗓音,却偏偏又如此冰冷。
……
这理由真假。
说他闲得杀人她倒能信。打本?看他那一身暗香最高级的时装,不存在的。
心里虽那么想着,嘴上却乖乖巧巧的:“那师兄怎么不进去呀?”
“等人组队。”
……
这就更假了吧??
江鹤狐疑地看向他,半晌,礼貌性地问道:“那你要不要……”
“好。”
……
???
这师兄他妈是人假扮的吧。
江鹤的表情变了三变,在外人眼中一直维系的御姐形象都要崩坏了。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所以即使沈青竹很不乐意,他也不得不适应这段三个人的时光。
副本中发生的事平平淡淡,也就不多作缀述了。
出了副本天已经黑了,雨倒是也停了。江鹤去胡铁花那里领了奖励,沈青竹和岸道自然是不要这些东西的,于是江鹤乐颠颠地全部收入囊中。
用不了的就卖,卖不出去当抹布。
没钱的江鹤,自然有着华山弟子的勤俭美德。
下完雨的江南青阶格外明亮。处处积着小水洼,倒映着被雨水洗刷的格外清明的月色。
三人走在街上——江鹤在最中央走着,两个沉默寡言的男子跟在后头。一路无言,连江鹤都感觉到了一丝尴尬。
前面有面旌旗隐隐约约在墨色中摇摆。下面是个红灯笼,里面的烛火有些幽暗,时明时灭。勉强驱散了一些夜色,在雨后的石阶上为行人照亮了一方空地。
是家客栈。
江鹤的武功不及那两人,打本打的十分辛苦,累的浑身酸疼。此刻看见客栈,不由得眼睛一亮。
沈青竹直视着前方走着,却突然出声,在寂静的小街上尤为突兀:“副本也打完了,不知岸少侠可否离开了?”
岸道还未说话,倒是江鹤折过身来拉住了沈青竹的袖子往前扯着。
她可不管那两个男人正在较什么劲,她现在只想睡觉。于是勾人地一笑:“师父……快点……累死了嘛……”
饶是沈道长,也有那么一刻心律不正常了。
他妈的,在武当山上活了二十几年没见过女人,对着这种会撒娇的绝色美女,谁能正常的了。
于是沈青竹就被江鹤硬拽着向前走去,暂时忽略了岸道。
也忽略了那抹强烈的杀气。
开了三间房,三人各自就寝。睡到一半,江鹤觉得有些闷,便下床去开窗户。
刚推开轩窗,江鹤就被吓了一跳。
窗外大树上赫然躺着一个人,头枕在手臂上,睁着眼睛看向夜空。
原来是岸道,她疑惑道:“师兄你怎么……睡在这?”
“习惯了。”岸道转头看向江鹤。
……是错觉吗??
江鹤怎么感觉看到了师兄身上散发出来的凄凄惨惨戚戚。
她打了个寒噤,那可真是无法想象。
江鹤想了想,决定还是把窗关上。
手刚抚上轩窗,岸道便开口了:“你以后……别那么对着沈青竹笑。”
江鹤纳闷:为什么?
“丑。”
哦。
江鹤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早已无人的大树,重重地将轩窗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