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四十四】
裕宗陛下再一次在宫里举办了宴会是在定州急报的后一天下午,地点是在帝宫的万芳御赏园,而且比照上次国宴,这次的皇帝陛下只让自己的贵妃同五子出席,不过他出人意料地叫上了忠勇侯府的一家人。
刚从涟春殿出来的五殿下心事重重。许妃娘娘因为没能被圣上特许参加这一场宴会而生气,将一腔无名火都发在了自己的儿子身上。
“你若有心思,就多关心关心你母妃我吧!都快叫人骑在头上了!你还为元氏生的那个祸殃子操心?”
祈瑞叹了一口气,殿下现在十分不想说话。
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让沉浸在思考如何劝导自己母妃的五殿下惊吓地抬了头,红着眼圈的孟静娥正站在他面前。
“静和有事?”
“我……我没事,只是……”
“既然没事,前头的宴会还等着我,我先走了。”
五殿下无心听旧情人的只是,现如今心烦的事够多了,他没有闲暇为以前的事情发愁。
阮氏夫人再一次见到兰多赫,心里已经没有了第一次见到这姑娘时的兴奋,夫人的心里很愧疚,上座的圣上提前召见她,扣了她家国两顶帽子,砸得阮氏夫人回不过来神。
兰多赫起身,学着南商贵妇们的行礼姿势,有些不成样子地给阮氏夫人行了个礼。
宴会开始,依旧是南商帝宫中最为出色的歌舞艺人在表演,只是在座的人都能体会到今日宴会的主题并不在此,脸上的表情都不轻松。
“伊尔布,听说你已经见过静和公主,不知道你对朕南商的公主可还满意?”裕宗举杯,问伊尔布道。
伊尔布也举起了杯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说道:“南商的公主身娇体软,我十分满意。”
身娇体软?
在场的人都懵了那么一下,兰多赫拽了拽哥哥的衣袖,悄悄地瞪了他一眼。
五殿下皱眉,想起方才孟静娥的样子,殿下微微有些失神了。
裕宗哈哈一笑,不在意伊尔布的话,而是说道:“伊尔布首领,你所带来那位圣女不是说,天降旨意要你纳塔达部落臣服于我南商么?今日索性趁着这个宴会,将国书定下如何?”
伊尔布目光一厉,随即朗声笑道:“这天底下哪有未开战便臣服的道理?当然,我并没有挑衅裕宗陛下的意思,只是我纳塔达若是这种轻易示弱的软蛋,想必陛下您也不会放心与我为盟吧?毕竟北蛮的荒土上驻扎着的可都是狼群。”
裕宗陛下也饮尽了杯中酒,将杯子放置在桌上道:“被驯化了的狼,也未必不是咬人的好手啊!伊尔布首领,谁不想要一匹听话的野狼呢?”
伊尔布冷哼道:“既然是野狼,陛下就不该奢望他会听话!”
裕宗一笑,看着兰多赫说了句:“听说这位纳塔达的公主与我南商的护国将军有情?”
风家人竖起了耳朵,这位圣上在关了风大少数日后,终于是又提及了他。
兰多赫看向裕宗,等着这位皇帝的下文。
“朕可以成全你们,前提是,你要留在南商衮城。”裕宗对兰多赫说道。
“不……”伊尔布本来沉稳的模样消失了,他想喊些什么却被兰多赫阻止了。
“我要先见他一面。”
“可以。”
暗卫去地牢带风绍直上来,阮氏夫人握紧了拳头,不知道这个儿子遭了多大的罪。
不一会儿,看着有些狼狈的风大少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里,他面色苍白脚步虚浮,眼底也一片青黑,似乎是被折磨狠了的样子。
兰多赫看了看自己的心上人,刚松了一口气,风绍直便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绍直!”
“大哥!”
纵使是事先被裕宗通知过的阮氏夫人也被吓到了,她忍不住对着裕宗圣上怒目而视。
裕宗面色坦然道:“这是怎么了?来人,去太医院叫傅元正来瞧瞧他。”
风绍珩将兄长揽在自己怀里,抿着两片薄唇,低垂着头让旁人也看不清这位少年将军的表情。
兰多赫手握着拳,关节发白,一旁的伊尔布拍了拍自己妹妹的肩膀。
头发花白的傅太医跑来了,望闻问切一整套流程下来,太医流汗了,眼前的护国将军分明是用多了入眠草的症状,巧合的是,前日圣上身边的暗卫首领还特意到太医院拿走了一大把入眠草,只是他要怎么说?
“这……,护国将军他……”傅太医望向了他的圣上,裕宗陛下面上平静无波,半分提示也没有给他的臣子。
“入眠草,乃是傅太医家中祖传之方,安神助眠有奇效,只是用量过多会使人昏迷不醒,最后虚弱致死,傅太医,我说得可对?”风绍珩看着傅太医道。
冷汗从太医布满皱纹的额头上流了下来,他磕巴道:“这……我,唉!”
“这入眠草是你傅家不传之秘,除了你清河傅家,就只有太医院才有了吧!”
“……”傅太医低着头拨弄着风大少,不肯说一句话。
兰多赫垂下头,南商宴会的方桌都极其精致,上面雕刻着逼真的花纹,她仔细一看,似乎都是南商贵族们的生活状态。
伊尔布看了看自己的妹妹,又看了看昏迷的风大少,首领大人低了下头便抬起头道:“裕宗陛下,你的意思我懂得了,请你拿出你的国书吧!”
裕宗的目光再一次落在了兰多赫身上。
“纳塔达是来和南商结盟而非结仇,裕宗陛下已然拿住了我的爱人,我自然不得不屈从。”兰多赫迎着皇帝陛下的目光说道,“我可以留在南商。”
……
宴会没有召见风四小姐,淑毓姑娘在安姝阁里坐立不安了一会儿,屏芳丫头就对自家小姐说:“小姐,您这样焦虑也不是个办法啊!不然您去看看文二小姐?”
淑毓很久没去看璧禾了,据说她和五殿下的大婚就定在伊尔布离开衮城之后,所以文二小姐日夜忙着为自己绣嫁衣。
“她一定忙着呢,我去又不能帮忙。”别说淑毓姑娘对刺绣不太拿手,就是她绣得花一样好看,也不能上手帮小姐妹绣嫁衣啊!
“说起来,”碧歆疑惑道,“为何文二小姐才开始绣嫁衣呢?赐婚的圣旨不是早都下了么,早些动手也不必这么赶啊!”
淑毓倚坐在太师椅里,双腿荡啊荡的,什么原因璧禾没说,不过风四小姐倒是能猜出一二,恐怕是丞相大人确认了未来女婿暂时是不会封王的消息,便让璧禾着手准备皇子正妃的嫁衣了吧!
“小姐!”
林嬷嬷突然在外面叫了淑毓一声,声音十分焦急,淑毓心里一惊,这是又出什么事了?
“嬷嬷,怎么了?”淑毓让碧歆把林嬷嬷请进来问道。
“灯笼不见了!”
灯笼,好久没听到这个名字,淑毓一开始还没想起这是哪位。等到她的记忆复苏了,风四小姐的表情不由得严肃了起来。
这个丫头怎么会不见了的?莫非忠勇侯府里的内贼还没有清干净?
“嬷嬷,那个丫头是什么时候不见了?”
林嬷嬷一脸愤慨,却又无可奈何地说了句:“小姐恕罪,老奴不知。”
私下将灯笼这个丫鬟藏下,阮氏夫人挑选看守灯笼的都是在侯府呆了十多年的老人,他们别的都不用干,只用看好这个丫鬟就是。
只是没想到,人心易变,这样闲散的活计反而把他们呆得惫懒了,负责看守的下人们觉得这个灯笼本该是必死之人,因此分外不上心。
“先把负责看守的人关起来。”淑毓冷着脸说了一句。
林嬷嬷应了一声是,退了出去,风四小姐生气地摔了杯子:“人还真是奇怪,怎么越待他们宽和越要得寸进尺?”
碧歆就说道:“小姐息怒,莫跟那些人生气,不值当。”
屏芳就说道:“小姐别发火,不然罚那些人一顿吧!”
暗卫就说道:“我把他们全杀了!”
两个小丫鬟……,这哥太凶残了!
“你别吓唬她们。”淑毓皱眉。
陆津退到一边站着了,他是说真的啊!
祈谌已经知道他的父皇为他预备的宅子是西城边过去的福王府了。福王祈烨顺是先帝的同母兄弟,却意图谋反,最后被斩杀在封地,他在京中的王府就一直空置了下来。
据说,福王在封地起兵时,妻子幼女尚在衮城,等到先帝兵围福王府时,福王妃已经同一众女眷死在了王府的荷花池。
当时围着王府的小兵们,有不少年纪不大第一次执行任务的,看到本该是荷花盛开的水池上飘满了浮肿的尸体,都忍不住当场吐了出来。
这也是福王府一直无人愿意居住的原因——有哪个冉冉升起的新贵愿意住这样晦气又阴森的地方呢?
有正在施工的宫人望见了站在门口的人,跑进去跟头目说了一声,负责翻修的太监就跑了出来。
“奴才给七殿下请安了,殿下您是来瞧瞧的?”话一出口,头目太监就想自己打嘴了,他之前从来没和祈谌说话,不了解这位爷的性子,一时紧张之下,问了一句废话。
祈谌瞧了瞧这太监,又抬起头看了看还没放上匾额的门楣,那里空荡荡的。
“原福王的事儿,跟现在的谁特别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