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王府被灭门了。

    准确的说，是宁王府的女眷都死在了这座王府里。也许说“被”也不是那么准确，七殿下冷眼瞧着，其中大概有一半的尸体是自杀。

    彼时宫中两桩喜事刚传出来，南商和北蛮的嫁娶两桩婚事，让祈谌甚至不确定，他的皇帝父亲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情。

    当初为了打压本应是皇位继承人的宁王殿下，裕宗陛下将他的宅子指在了东城边上，几乎紧挨着东城大营，周围也没有其他的宅子，因此已经比较浓厚的尸臭味竟还无人发现。

    只是，祈谌把目光望向了东城大营，难道这一营的士兵也无人发现吗？

    “七殿下！”

    就在此时，一个有些娇滴滴的女声在祈谌身后响起，带着几分惊喜，祈谌回首，却发现自己根本不认识这位姑娘。

    “小女是慕阳伯府的赵睦。”赵五小姐羞红了一张小脸，怯生生地将自己的名姓报给了眼前的男子。

    七殿下已经在王府里巡视了一圈，眼下就站在门口，而这位赵小姐则是一副要进入到王府里面的模样，七殿下便跟眼前的姑娘搭话道:“赵小姐这是要去宁王府么？”

    赵睦点点头，一脸温婉地回答道:“小女跟宁王府的仪贞小姐约好了今日见面。”

    按理说亲王的女儿本应该封个郡主，只是宁王爷的特殊身份让他的女儿们没有这个待遇，因此衮城的世家小姐们也称宁王府的姑娘们为小姐。

    祈谌无意识地扬眉道:“哦？仪贞跟你约好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赵五小姐多聪明的姑娘，一听七殿下这么问就知道事情可能不对了。收起自己的娇羞表情，五小姐正色道:“三日前。”

    三日。祈谌在心里默默思忖着，三日前仪贞还不知道自己死期将至，这是不是能说明，这个姑娘是被人杀死的？

    七殿下想再回宁王府去仔细看看情况，但看了看眼前的赵小姐，他说了一句:“赵小姐还是先回慕阳伯府去吧！今日仪贞应该是不能见你了。”她以后怕是都不能见你了，当然这句话祈谌只是在心里想了想。

    “殿下，宁王府到底出了什么事？”赵五小姐没走，反而向着祈谌走了两步，两道柳叶眉微微蹙起，担忧地问道。

    “赵小姐！”祈谌皱了眉，“请你速速离去。”

    “殿下！”赵五小姐见七殿下转身就要进宁王府，心里一慌，情不自禁地对着男子挺拔的背影喊了一句:“睦儿，担心殿下……”

    祈谌装作没听见赵五小姐喊的这一句，对自己的武功七殿下还是很有自信的，里面就是一群活人也不会有人能伤得了他，何况只是一群尸体了？

    赵五小姐咬了咬牙，提起裙角想追上去，身边本来一直如隐形人的丫鬟扶住了她:“小姐，七殿下的意思分明是不想您进去，您还是在外面等着殿下吧！”

    赵睦垂下眼眸，她不想也不能错过这次机会，如果不能趁这次在这位殿下心里留下印象，那她和他下次这样单独相见不知道要到何年何月。

    “哎小姐！”丫鬟没喊住自家小姐，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大家闺秀跑进了宁王府。

    一进王府，赵五小姐就发觉不对了，这府里怎么会如此寂静，看门的下人、巡逻的下人一个都不见了！赵睦正要再往里面走，忽然有人一个手刀砍在了她的脖颈上，赵五小姐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便晕了过去。

    劈晕了人的祈谌看着姑娘要倒，抬腿给她缓冲了一下，然后让她慢慢落在了地上。虽然地上很脏，但好歹这一片没有血污，总比让这个娇小姐冲进去被一大片尸体吓过去的好。

    “哎，那个小丫头，你过来。”祈谌朝着赵五小姐的丫鬟招招手，丫鬟战战兢兢地过去了，就看见自家小姐生死未卜地躺在地上，丫鬟眼泪当时就下来了！

    “小姐啊！你这是怎么了？哎呀小姐啊！可怜你一片痴心错付，怎么叫人打死了？”

    七殿下皱眉，这个丫鬟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行了，她没死，就是昏过去了。”痴心错付什么的，祈谌表示别的姑娘家的痴心跟他有什么关系？

    “你快点把你家小姐背回去吧！”七殿下也不问小丫鬟背不背得动就摆摆手下命令了。

    小丫头委委屈屈地把自家小姐背在了背上，踉踉跄跄地走了，心里还寻思着，小姐你换个人喜欢吧！七殿下根本不解风情为何物的！

    祈谌还是有那么一点风度地目送了两个姑娘家一段，然后关起大门来折返到荷花池。

    自小在佛门清净之地长大的七殿下不可能怕神鬼之事，因此他只是皱着眉头看每一具尸体，仿若是一个十分有经验的仵作一样。

    但事实祈谌并不是很有经验，将每具烂得快要辨认不出面容的尸体一一看过之后，七殿下也仅仅能够发现，但凡是因伤口致死的人，大多都不是一刀毙命。

    灭门凶手不是杀手也不算是武功多高强的人。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七殿下在走与留之间犹豫了一阵，藏进了一旁的假山。

    假山里还立着一具尸体，看样子是躲在这边却被发现了，行凶的人也顾不上拖这人出来就乱刀将其刺死在这里。

    祈谌离尸体远了些，以免沾上血污说不清，方才一路他都是这样小心翼翼过的。

    来人是东城大营的统领，卢斐义卢将军。七殿下并不意外会在这里看到这位，只是让殿下没想到的是，这位卢将军面对着满地尸体竟然也一丝意外都没有，反而是低声问起了身边的小兵道：“你当真看见这门口有姑娘家停留过？”

    一个有点稚气的声音响起：“回将军的话，小的的确看见有姑娘家往这里来了。”

    卢将军又问道：“你还看见什么了？”

    小兵回答：“将军，小的，小的一见有人接近便跑回去禀告了，之后发生了啥，那姑娘哪儿去了，小的没看见。”

    将军的沉吟声传进七殿下的耳朵里，让殿下莫名紧张了起来，总觉得似乎又有什么信息要被他抓住了。

    “本将军再问你一遍，你确定，除了那个姑娘，没再看过别的人来了吗？”

    “小的确定。”

    祈谌转了转眼珠，难道真的是小兵没有发现他，他今天太走运？七殿下悄悄把视线移到假山对外的缝隙，却只看见小兵又黑又圆的下颏。

    “来人，掩上生石灰，盖一盖这股味道。”这是将军大人下达的命令，立刻就有几个小兵领命去弄生石灰了。

    “且慢！”一个似乎是谋士的人开口阻止道：“将军，您可要想清楚，倘若生石灰一盖，圣上便会知道宁王府灭门一事有人遮掩过，那难保不会怀疑到将军头上。”

    卢将军皱眉道：“那任这尸臭味飘散，岂不是更早会被发现？”

    谋士道：“将军，您不能及时发现宁王府的动向，对于圣上来说，是放心之事啊！”

    卢斐义听得生气，忍不住种种叹了一口气道：“在圣上手底下做事，怎么就这么难！”

    谋士便说：“再难，将军也要如此，宁王已经前往通州，那里有异族人马，也有大批银矿，钱财皆备，宁王起兵一事胜算至少五分。只是，将军要求万全，必定要在两边多多观望才是。”

    一队人马似乎要离去，卢将军忽然又说道：“不知道，那个姑娘会是谁？”

    谋士一愣，他可没有打听别人家女眷的习惯啊！

    卢大将军说道：“想法子查一查。”

    这一队人才走了出去，祈谌从假山后出来，瞄了这满地尸体一眼，转身也离去了。

    “贫僧还以为，等不来七殿下的传唤了。”

    一品清幽里，皇子与和尚对坐，一壶清茶摆在桌中间，若是风绍珩在此，必定也会惊讶，祈谌和望晤两个人居然相识。

    不过仔细一想，七殿下自幼长在乘坛寺，望晤也是乘坛寺的和尚，这两人若是相识也说得通。

    祈谌黑亮的眼珠把眼前的望晤盯住了，说道：“何了方丈说了，要你听从我的命令，怎么，你言语之中似乎还有怨怼？”

    望晤将扣着的茶杯翻过来，低声说道：“贫僧自然没有这个意思，七殿下也不适合说这些只有令尊才会说的试探话。”

    望晤的称呼倒是亲切，不过听在祈谌的耳朵里却没有半分亲切之意，他对着这个和尚说道：“把你的手下再派进宫一次，我需要宫里有一次混乱。”

    望晤一愣：“殿下说，再？”

    祈谌扬眉：“我的话说得很清楚了，望晤，别以为自己的事情都做得天衣无缝，我没有心思与你周旋，你最好明白自己现在的位置，不要只会在你的方丈那里伏低做小，跑到旁人这里装腔作势。”

    说着，七殿下站起身子俯视着望晤道：“一旦选择了要跪下，你想起身便起身的日子便一去不复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