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六十】
淑毓悠悠醒转,发觉自己似乎身处在一间类似柴房的屋子里,周围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
直到身边传来一声姑娘的抽泣,风四小姐才发觉这屋子里并5不是就她自己。
淑毓低头想了想,有些语气不善地问了一句:“你到底是谁?”
风四小姐是在动了恻隐之心想做好事的时候被人暗算了的。彼时在她回忠勇侯府的路上,一个卖身葬父的姑娘就在路边哭诉——其实她若是能静下心来思考一下,这种能随便在路边就卖身的姑娘岂会没有来路?毕竟在衮城路边摆摊的小贩都要有明确的户籍,但彼时淑毓心里记挂着事,没有多想便俯身递给这个姑娘银子。
就是这么一俯身,她就被这姑娘扬出来的沙尘一样的东西迷了眼睛,还没来得及挣扎就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打晕了。
晕倒之前,她还寄希望于青天白日之下会有人站出来阻止,但事实让淑毓知道是自己想错了。
本能地以为身边这个女子是那个暗算她的姑娘,因此风四小姐的语气很不好。
啜泣中的姑娘被吓了一跳,弱弱地说了一句:“我……我是元氏。”
风四小姐和元大小姐是打过一架不假,但毕竟也不是啥深仇大恨,因此元容没听出来眼前人的声音是曾经被她讽刺过的书墨坊无知少女,淑毓也只是听出这人和那装可怜的女子不是一人。
“唉,你是因为什么被关进来的啊?”淑毓生出了同病相怜的心思,问了一句。
元容说了一句:“我不知道啊!”然后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就是听到一个男的强迫一个女人做什么事情,可是我也没听见是什么事情,就被他打晕了带到这里来了。”
好了,破案了!风四小姐只听这一句话,就十分聪慧地联想到了,也许幕后黑手是某个男人,他强迫那个女子做的事情就是欺骗她。
“你可认识那个男人?他长什么样子?”风四小姐问。
“我……我不认识他,我不是本地人,只是他的目光很骇人!”元容想起男子的眼神,不由得颤巍巍地说了句。
“……”这算是什么提示吗?淑毓一瞬间有些无话可说,半晌,她又开口安慰这个姑娘道:“你放心,很快就会有人来救我们出去了!”
“嗯嗯!”元容点头,无比感激眼前这个让她觉得有些心安的姑娘。
两个曾经打得面红耳赤的姑娘,在这一刻相处得十分和谐,但这种和谐仅仅维持到了光明到来的那一刻。
来送饭的人打开了大门,借着透进来的光淑毓和元容看清了彼此的脸,一时间两个姑娘都有点一丝尴尬。
虽说之前的不愉快是元容挑起来的,但最后格外怄气的也是元大小姐——无人站在她这边,尤其是她以为比较亲的七殿下帮了淑毓,这更让元容觉得恼火,因此看清对面人的脸之后,元容最先反应过来,伸脚把淑毓的饭菜踢翻了。
淑毓:“……”
来送饭的下人愣了一愣,但他也不想管这俩之间有什么纠葛,瞄了这俩人一眼转身走了。
关上的门又把光亮带走了,淑毓叹了一口气,说道:“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还针对我有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傻这话风四小姐只在心里过了过,没说出口。
元容缩了缩身子,没出声。
关着她们的人当然没那么好心分给她们两份饭菜,因此元容这一脚也把自己的吃的踹没了,两个姑娘便一起饥肠辘辘。
这回两个姑娘都没有了方才的和谐气氛,连句话也不想跟对方说。
元容姑娘稍微一想也明白了,自己这是又被这人连累了,心里更加生气,就在这时,淑毓开口了:“喂,你想不想逃出去?”
元大小姐不想搭理风四小姐,但逃出去无疑是很诱人的条件,元容想了想还是故作冷淡地回了句:“你,你有什么法子?”
对于五殿下祈瑞和丞相大人来说,事出反常必有妖,远在定州的风三少来的这一出让未来的翁婿二人十分摸不到头脑。
“莫非是蔡侍郎在风绍珩面前说了什么?”文丞相嘴上这么说了,但心里对工部侍郎蔡尤是不屑一顾,同朝为臣多年,文怀正十分清楚地了解这位侍郎大人为人迂腐,可以令他看着风绍珩,但若是指望他劝服征战过沙场的卫国将军,这个就不切实际了。
五殿下也知道丞相是在胡说呢,工部侍郎算起来是他祈瑞的亲信,文丞相这是在给他面子,祈瑞想了想,没接这话,而是问了一句:“不知丞相那里可有什么进展?”
五殿下问的是在风二少风绍定身边插个人的事,文丞相心里明白,说了一句:“殿下稍安勿躁,此事还需循序渐进。”
五殿下笑了笑,说道:“丞相这就相当于在同我说,没什么进展。”
文怀正难得被年轻自己二十多岁的殿下怼了,脸上虽说没什么变化,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但丞相大人还是忍下了,提醒了一句道:“殿下最好还是同蔡侍郎问清楚的好,以防是风绍珩的诡计。”
五殿下怔愣了一瞬,就听见对面的丞相大人吐出两个字:“捧杀!”
“二小姐……”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下人有些惊慌的声音,紧接着,文二小姐文璧禾就闯了进来。
“璧禾!”文丞相皱了眉,这姑娘怎么回事?
文二小姐冲进来后,一眼就看见了五殿下祈瑞,人愣了一下,方才那下人拦着她时,只说丞相大人此时有要事,却不说五殿下祈瑞也在,使得璧禾毫无防备地闯了进来。
“爹……”文二小姐喊了一声便不再言语了。
文丞相扶额,就在此时五殿下十分善解人意地站起身来说道:“既然二小姐有事与丞相你,那我先回宫了。”
丞相大人也不留五殿下,起身道:“老臣恭送五殿下。”
“说吧!你要干什么?”二女儿唐突的行为让文丞相的语气有几分不耐烦,他问了一句。
“爹,我听说淑毓出事了。”璧禾顾不上别的,脸色焦急地问道。
文丞相没回答女儿的话,而是反问道:“你这是听谁说的?”
文璧禾一愣,还没来得及开口,丞相大人又补充了一句:“我知道你最近忙于女工之事,都未和淑毓那丫头多见面,你怎么会知道这事?别和我说是听了外面的传言。”
文二小姐低下头,说道:“是,是璧君同我说的。”
对于文璧禾的答案,丞相大人毫无意外,只是有那么一丝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就那么信她?”
璧禾低下了头,她不是信文璧君,只是事关淑毓,她心急而已。
文丞相看着女儿的头顶,那里被这姑娘身边手巧的丫鬟盘起了一个髻,显得她俏皮可爱,但丞相大人心里明白,自家的闺女并不是这种机灵古怪的姑娘,五殿下也并不喜欢这样的女子。
“璧禾,有一件事该让你知道了,你二叔有意将璧君嫁给五殿下做侧室。”
璧禾怔愣了一下,似乎一瞬间还不明白丞相大人这句话的意思,然而文丞相知道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因为他看见这个姑娘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苍白了。
“璧君当街撞进五殿下怀里,这件事也传得纷纷扬扬过,可是你并不知道,怎么淑毓的事就能传进你的耳朵里呢?”
“璧禾,你该好好想想,方才你莽撞的行为会给殿下留下什么样的印象,如此你还要一心相信文璧君吗?”
文丞相的话一句接一句地砸进璧禾的耳朵里,她其实有很多疑问想问,到最后她却只问道:“那淑毓她?”
文丞相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道:“她不会有事的,倒是你,璧禾现在还没嫁给五殿下就如此算计你,你难道没有什么触动?”
文璧禾低下头,她要有什么触动呢?由璧君这个姐妹的算计推出所有人都不可信?璧禾想,她和淑毓不会这样。
“好了,回你的白玉阁去吧!”丞相大人挥了挥手想赶女儿走。
“爹,璧君也会嫁给五殿下吗?”璧禾突然问道。
文丞相已经拿起了毛笔,预备开始处理积压的公文了,听到女儿的问话,丞相大人眉头也没皱一下,说道:“璧禾,你该担心的不应该是璧君会不会嫁给五殿下,他总归不会只有你一个女人。”
璧禾又在她爹的书房里站了一会儿,发觉丞相大人是真的不准备再搭理她了,小姑娘叹了一口气,转身出了书房。
门口的下人没换,还是刚才文二小姐进来的那两个,一个叫添福,一个叫增喜,看见二小姐出来,两个下人都是点头哈腰的样子。
“你们看着的这间书房是谁的?”文二小姐看着这两个相貌普通的下人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添福和增喜都懵了一下,二小姐这问题新鲜呢,这不是丞相大人的书房吗?
心里这么想着,俩人嘴上就这么回答了,谁知文二小姐听了以后只是笑了笑,说道:“你们心里知道便好。”
望着这小姐远去的苗条身影,添福愣愣地问了一句:“二小姐,这是什么意思啊?”
增喜突然苍白了脸色,跟添福说道:“算了,别说这个了。”